参考来源:《抗美援朝战争史》《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史》《铁原阻击战战史资料》及相关军事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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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6月初,朝鲜半岛铁原郡。

硝烟笼罩着整个山谷,炮弹的爆炸声一刻未停。种子山阵地上,泥土、石块、焦黑的树木混杂着散落一地。

一名身材精瘦的军人站在临时指挥所外,望着远处被炮火犁过的阵地,眼神坚毅如铁。

他是蔡长元,志愿军第63军189师政委兼代师长,今年34岁。

此刻,铁原阻击战已经打到第七天。七天前,他的189师有9400名战士。七天后的现在,能够战斗的只剩不到200人。师直属队、机关人员、炊事班、卫生队,所有能拿枪的人都已经上了阵地。

阵地前方,美军第3师、第24师、第25师和南韩第9师正在集结,准备发起新一轮进攻。坦克的轰鸣声、飞机的呼啸声、炮弹的爆炸声,交织成死亡的交响曲。

蔡长元转身走进指挥所。那里堆放着师部所有的文件——作战记录、部队编制、人员名册、来往电报。这些文件一旦落入敌手,不仅189师的底细会被摸清,整个志愿军的部署都可能暴露。

通信员报告,美军的炮击马上就要开始。

蔡长元点点头,从墙上取下那挺跟随他多年的重机枪。他知道,今天可能是189师的最后一战。身后几十公里外,数十万志愿军主力正在转移,他们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多一个小时。

火柴划亮,文件开始燃烧。黑烟升腾,纸张卷曲成灰。蔡长元扛起机枪,大步走向山口。

那里,是通往铁原的最后一道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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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铁原:关乎全军存亡的生死线

1951年5月,朝鲜战场的形势急转直下。

抗美援朝战争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结束后,志愿军虽然取得了一定战果,但问题也随之暴露。

部队连续作战一个多月,战线拉得太长,从"三八线"一直推进到汉城附近。美军飞机不断轰炸志愿军的后勤补给线,粮食、弹药运输极其困难。

战士们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完,弹药消耗过半。继续进攻,后勤跟不上;停在原地,又会被美军反包围。

5月21日,志愿军决定主力向"三八线"南北地区转移休整。数十万大军开始有序撤退,这是一次战略性转移。转移过程中最怕的就是被敌军追击,一旦陷入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美军"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恰恰看准了这个机会。他制定了"打桩机行动"计划,集中13个师的兵力实施反扑,企图在志愿军转移途中将其分割包围,一举扭转战局。

铁原,成了双方必争之地。

这座位于朝鲜半岛中部的小城,看似不起眼,实则是战略要冲。

三条铁路在此交汇,分别通往汉城、元山和金刚山,几条重要公路也在此交叉。志愿军在铁原囤积了大量物资,伤员在这里等待后送,后勤机关也设在这里。

更要命的是,铁原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旦铁原失守,美军的坦克可以在平原上长驱直入,志愿军将无险可守。正在转移的数十万主力部队,很可能被美军追上包围。

5月27日,美军骑兵第1师、第3师、第24师、第25师,加上加拿大旅和南韩第1师、第9师等部队,总兵力约9万人,配备火炮1300余门、坦克400余辆,在飞机掩护下直逼铁原。

他们来势汹汹,意图明确——占领铁原,切断志愿军退路。

情况万分危急。此时距离铁原最近的志愿军部队,只有刚刚从西线撤下来的第63军。

这支部队已经连续作战一个多月,疲惫不堪,减员严重。全军加上配属的第194师,总兵力只有2.4万人,火炮240门,既没有坦克也没有飞机。

5月28日17时,志愿军紧急电令第63军:立即在涟川、铁原之间组织防御,死守10至15天,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敌军进攻。

军长傅崇碧接到命令时,内心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敌军兵力是己方的近4倍,装备优势更加明显,要守住10至15天,谈何容易。

傅崇碧迅速部署:第187师担任右翼防御,第189师担任左翼防御,第188师作为预备队待命,第194师在侧翼组织防御。防御正面宽达25公里,纵深20公里。

5月30日,63军全部进入阵地。战士们抓紧时间挖工事、修战壕,准备迎接一场硬仗。天空中不时有美军侦察机飞过,大家都知道,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蔡长元率领的189师,被部署在左翼。这个位置直面美军主攻方向,注定要承受最猛烈的打击。189师全师约9400人,配备火炮67门。

在之前渡过临津江时,师属炮兵部队遭到美军飞机轰炸,196门火炮被炸毁161门,只剩下35门。加上紧急修复的12门小口径炮和从194师调来的32门,全师可用火炮仅79门。

兵力不足,火力更加不足。这样的条件下要阻击数倍于己的美军,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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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蔡长元的冒险战术

蔡长元不是一个按常规出牌的指挥员。

这位1917年出生的四川人,1933年参加红军时只有16岁。长征路上三过雪山草地,抗日战争时期在晋察冀根据地与日军周旋,解放战争中参加了清风店、石家庄、太原、兰州等战役。

多年的战争经历,让他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也养成了敢于创新的作战风格。

面对铁原这场仗,蔡长元深知按传统方式打肯定不行。美军的优势在于火力,他们习惯用密集炮火覆盖阵地,然后用坦克和步兵冲击。

如果把部队集中在几个主要阵地上,美军的炮火可以轻易将其摧毁。

通过前期作战,蔡长元发现美军有个明显特点:不敢把侧翼和后方暴露给对手。

美军每占领一个地方,必须清理周围所有阵地后才会继续前进,绝不会孤军深入。这既是美军的优点——谨慎稳妥,也是弱点——推进速度慢。

如果能利用这个弱点呢?

蔡长元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将全师"化整为零",分成200多个战斗小组,分散部署在整个防御地域内。

每个战斗小组30至40人,选择有利地形构筑阵地,如同200多颗"钉子"钉在美军前进的道路上。

这个战术看起来很冒险。部队分散后,每个小组都是孤军作战,没有强大的预备队支援,一旦被美军包围就很难突围。伤亡肯定会非常大,甚至可能全师覆没。

63军参谋长杜瑜华坚决反对这个方案。杜瑜华曾是189师第一任师长,对这支部队有深厚感情。他认为这种打法太危险,189师可能会被打光,让他无法接受。

双方争论激烈,最后上报到志愿军司令部。经过慎重研究,司令部批准了蔡长元的方案。理由很简单:189师的任务不是打退美军,而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只要能多拖一天,主力部队就多一分安全。"化整为零"虽然伤亡大,但能最大限度地迟滞美军推进速度。

美军要想前进,必须逐个清理这200多个"钉子"。即使他们攻占一个阵地只需要半小时,清理完所有阵地也需要好几天。而这几天时间,正是志愿军主力转移所需要的。

蔡长元在部署时特别强调:每个战斗小组必须有党员带头,老兵作骨干,带上新兵组成。

阵地一旦被攻占,不要恋战,能撤就撤到下一个阵地继续战斗。每个小组的任务只有一个——拖住美军,争取时间。

189师的三个团一字排开,全部摆在一线。565团在左翼,566团在中间,567团在右翼。师直属队、机关人员、卫生队、炊事班,所有人都做好了随时投入战斗的准备。

部队分散到各个阵地后,蔡长元召集营以上干部开了个简短的会。

他说得很直白:这次任务很艰巨,伤亡会很大,大家要有心理准备。我们的目标不是守住阵地,而是拖住敌人。每多拖一分钟,后方的战友就多一分钟转移时间。

营长们沉默地点头。他们都是打过多年仗的老兵,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这是一场很可能有去无回的战斗。

会议结束后,各营奔赴阵地。夜色中,战士们在各个山头挖工事。铁锹挖进土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默默地准备着。

天空中偶尔有流星划过。有个新兵看着流星,小声说了句:要是能再见到家乡就好了。旁边的老兵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打,打完就能回去了。

新兵点点头,继续挖工事。他不知道的是,几天后,他们这个班只有两个人活着撤下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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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前六天的血战

6月1日上午,战斗打响。

美军先用飞机轰炸,数十架战机轮番俯冲,投下成吨炸弹。阵地上腾起冲天火光,树木被炸得粉碎,土石飞溅。轰炸结束后,上千门火炮开始射击。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整个山谷都在震颤。

炮击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美军的炮弹充足,根本不心疼。

一个小时内,他们向189师阵地倾泻了4000多吨炮弹,是美军标准弹药量的5倍。这种超常规的火力投送,后来被称为"范弗里特弹药量"。

炮击停止后,美军骑兵第1师和第3师开始进攻。坦克隆隆作响,步兵跟在后面,黑压压一片向阵地涌来。

189师的战斗小组沉着应战。战士们趴在战壕里,等美军进入射程后突然开火。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发射,打得美军措手不及。美军赶紧卧倒还击,双方展开激烈交火。

第一波攻击被打退了,美军丢下几十具尸体撤回。但很快,第二波、第三波攻击接踵而来。美军采用"人海战术",不断投入兵力,企图用数量优势压垮志愿军。

189师的"钉子"战术发挥了作用。

美军攻占一个阵地后,发现周围还有其他阵地在射击,侧翼和后方暴露在志愿军火力下,不敢贸然前进,只能继续清理下一个阵地。这样一来,推进速度大大减慢。

第一天战斗下来,美军只推进了不到5公里,代价是伤亡数百人。

6月2日,美军调整战术,增加炮火密度,投入更多坦克。他们以两个营、8辆坦克为一组,对189师的各个阵地逐一攻击。战斗更加激烈,有些阵地一天之内易手数次。

567团防守的233.2高地成为争夺焦点。这个高地海拔不高,但位置关键,控制着通往铁原的一条要道。美军集中优势兵力猛攻,567团第一营顽强抵抗。

阵地上,子弹呼啸而过,炮弹不断爆炸。战士们在战壕里匍匐前进,寻找射击位置。

机枪手趴在掩体后面连续射击,枪管烫得发红。美军步兵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被志愿军战士用刺刀和手榴弹击退。

战至傍晚,567团第一营伤亡过半,阵地失守。但到了夜里,该营残部趁夜色发起反击,重新夺回阵地。

6月3日,战斗进入最激烈阶段。美军第25师满员投入战斗,加上之前的第3师、第24师和南韩第9师,在189师正面展开4个师的兵力,发起全线进攻。

种子山成为新的焦点。这座海拔665米的山峰,是189师防线的制高点,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美军骑兵第1师配合加拿大第25旅和南韩第9师,向种子山发起猛攻。

566团担任种子山防御任务。这个团已经连续战斗三天,减员严重,但仍然坚守阵地。美军先用炮火覆盖山顶,然后用坦克和步兵冲击。566团利用地形,在山腰设置多道防线,层层阻击。

战斗从拂晓打到黄昏。美军攻上山顶,566团发起反冲击把他们赶下去。美军再次攻上来,566团再次反击。如此反复,种子山的阵地数次易手。

到了晚上,种子山上尸横遍野,土地被鲜血浸透。566团大部分战士阵亡,只剩下几十个人还在坚守。弹药早已打光,他们用石头砸,用刺刀拼,用牙齿咬,与美军展开肉搏战。

蔡长元在指挥所里接到报告,心如刀割。他知道566团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撤,也撤不了。每多坚持一分钟,主力部队就多一分钟转移时间。

6月3日深夜,天空下起大雨。雨水混合着血水,顺着山坡流淌。种子山上,最后几十名566团战士围成一圈,准备做最后的战斗。他们已经没有子弹,没有手榴弹,只有刺刀和石头。

一个战士用刺刀在石头上刻下几个字:189师566团到此。刻完后,他把石头埋在土里,然后和战友们一起冲向敌军。

黎明前,种子山彻底失守。566团全团建制被打散,只有少数人撤到后方阵地。

6月4日,暴雨倾盆而下。189师在山坡反斜面底部挖掘的隐蔽部,很多被洪水淹没。有些战士来不及撤出,被困在里面,活活淹死。更多的武器装备被洪水冲走,部队战斗力急剧下降。

蔡长元后来在日记中写道:四日雨毫无办法,甚痛,甚痛!本来3日夜189师尚有一个团又2个营的战斗力,计4500余人,因这场大雨,只剩下2800人的战斗力。

6月5日和6月6日,美军继续进攻,189师继续抵抗。但此时的189师已经不成建制,团变成营,营变成连,连变成排。蔡长元不得不把师直属队、机关人员、卫生队、炊事班全部投入战斗。

师侦察连、通信连、警卫连,这些原本不承担一线作战任务的部队,全部上了阵地。

炊事员扔下锅铲,拿起步枪;卫生员放下药箱,扛起机枪;文书、参谋、勤务员,所有能拿枪的人都成了战斗员。

6月6日傍晚,军部来电:188师已经准备好接防,189师可以撤下来休整。

蔡长元接到命令时,手有些颤抖。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他点点头,下达了撤退命令。

189师残部开始陆续撤下阵地。走下山的时候,很多战士回头看了看那些战斗过的山头。他们的战友还留在那里,永远地留在了铁原。

撤下来清点人数时,全师战斗人员只剩下不到2000人。从9400人到2000人,六天时间,伤亡超过7000人。

傅崇碧看到撤下来的189师官兵,眼圈红了。这些战士衣衫褴褛,满身泥土和血迹,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神却依然坚毅。他们完成了任务,守住了六天,为主力部队赢得了宝贵时间。

战斗还没有结束。

6月7日,美军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他们把目标对准了188师和187师的结合部,企图从这里撕开缺口,直插铁原。

188师和187师顽强抵抗,但美军的攻势太猛。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冲上来,步兵如潮水般涌动。志愿军的阵地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傅崇碧紧急调动预备队,试图堵住缺口。189师虽然已经撤下来休整,但此时没有其他部队可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蔡长元打了电话,询问189师是否还能再战。

蔡长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

他集合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包括伤员、炊事员、文书,总共不到200人。这些人重新领取弹药,准备再次上阵地。

就在这时,蔡长元突然想起一件事。师部还有大量文件没有销毁——作战日记、人员名册、电报往来、战术总结。这些文件如果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让通信员把所有文件收集起来,堆在指挥所门口。然后,他从墙上取下那挺跟随自己多年的重机枪,检查了一遍弹药。

火柴划亮的瞬间,火焰跳跃着吞噬每一张纸。作战日记、部队编制、人员花名册、电报往来,一万多名战士的名字在火光中化为灰烬。蔡长元站在火堆旁,看着黑烟升腾而起,眼神坚定如铁。

他扛起重机枪,带着不到200人,向那个通往铁原的山口走去。前方,美军的炮火正在延伸。身后,文件已成灰烬。而在那个狭窄的山口处,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