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月光，斜斜地落在旧藤椅上。
婆婆坐在那，有些恍惚地望着窗外的梧桐，她的手指干瘦，却依然拈着那卷倔强的纸巾，慢慢地、慢慢地来回，用尽了一身力气才抽出几张，风吹拂，她脸上布满了生活的褶皱与苍凉。
年纪大了，动作慢了，各样物什都仿佛变得重千斤。
不论是筷子，还是针线，曾经轻巧的日子，都有了艰难的影子。
这一路走来，多少次清晨独自醒来，还有那些午后，自己对着墙角发呆。
时光一厘米一厘米地流淌，累了，困了，也不敢歇下。
看着婆婆，我总觉得她是在和命运较劲。
但有时候，一卷纸巾，都能让她败下阵来。
晃过头，她笑一笑说：“人老啊，啥都不成了。”
其实心里多疼，多不甘，只有自己才明了。
有时她会轻声叹息，说以前能一手提两桶水，如今一只勺都拿不稳。
年轻时，她守着一家老小，锅里翻腾的是四季的安心；如今，却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
日子变了，人也变了，无论如何努力，终究抵不过岁月的缓缓蚀骨。
我坐在她身旁，听她说从前的故事。
屋檐下的雨听起来温柔，家里的花开得静静地。
她的眼神里还闪着星光，却被疲惫掩盖。
老去真难，难在无力抗衡，难在往事如烟，难在人生只余深深的叹息。
厨房的锅碗，曾是她的舞台，如今却渐渐冷却。
邻居们来的少了，朋友也渐渐稀疏。
小孙女问她为什么走路那么慢，婆婆只是淡淡地笑，没说那背后的苦。
没人知道，每次下楼时她藏着的紧张，没人懂她再也抬不起的腰。
夜里的安静，是老人最清楚的孤独。
别说无人诉衷肠，就连纸巾，也常常和她作对。
简单的动作，变成打仗一样，有时候眼泪就掉在桌上，变得比年轻时更脆弱。
但人生的美好，好像也就在这些琐碎的难处里。
婆婆帮我剥蒜，用她慢慢的动作递过来，她会用剩下的力气，擀一张厚实面皮，为我们包一次饺子。
季节不声不响地流转，如今她不以能干为荣，只想和你共度每一个平常日子。
她会在黄昏问：“你吃了吗？”
声音里带着柔软的牵挂。
有时候她会搂着小孙女，让闹腾的笑声爬进暮色，填补些许老去的忧伤。
陪伴，是余生最深的慰藉，纵使无法和纸巾较力，也要和家人靠得更近。
那些不易，其实大家都懂。
但谁不渴望多一点理解呢？
我握住婆婆的手，让她别怕——纸巾抽不出来，有我帮着，一起笑着解决。
老去虽然难，但爱并不消退；柴米油盐的世界，仍旧可以有温暖的侧影。
且慢慢走吧，婆婆。
让日子映照你的笑纹，让亲情化作你枯手里的一瓣春风。
纵然纸巾难对付，我们一起熬过风霜，把平凡留给细水长流。
人老了，真的好难，也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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