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桂芬,今年整五十,住在咱们麻江县城头那个老家属院。前两年老伴走了,闺女嫁去贵阳,家里就剩我一个人。白天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帮人看店,晚上回去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不孤单那是假的。
去年冬天,老街坊张婶拉着我,说要给我介绍个伴儿。男人叫老陈,比我大五岁,也是丧偶,儿子儿媳带着孙子跟他一起住。张婶把人夸得天花乱坠,说老陈是退休的建筑工人,手里有退休金,人老实本分,不抽烟不喝酒,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人老了,有个伴儿陪着吃饭说话,总比一个人强。闺女也劝我,说妈你别委屈自己,要是合得来,就好好过。
第一次见面是在张婶家,老陈穿得干干净净,说话斯斯文文,还给我带了一提本地的椪柑。他说:“桂芬妹子,我知道你是个勤快人,我家那口子走了三年,家里乱得跟猪窝似的,就盼着有个人能把家拾掇拾掇。咱们搭伙,不领证,我每个月给你两千块生活费,你买菜做饭,我负责水电煤,平时家里的活儿,咱俩一起干。”
我听着觉得挺实在,没什么弯弯绕绕。我寻思着,搭伙过日子嘛,本来就是互相搭把手,他出钱我出力,也公平。
过完元宵节,我就搬去老陈家了。
头两天,老陈确实挺好。早上我起来煮早饭,他会主动去倒垃圾;我洗衣服,他会帮着晾。晚上吃完饭,我俩还能一起去楼下的小广场散散步,聊聊年轻时候的事儿。我心里还挺庆幸,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遇到个靠谱的人。
可好日子没过上几天,风向就变了。
老陈的儿子儿媳,都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每天早上七点多就出门,晚上六点多才回来。孙子上小学三年级,中午在学校吃,晚上回来要辅导作业。
一开始,我就做我们俩的饭。后来有天中午,老陈的儿媳突然回来了,说工地上停电歇工,她没吃饭。我赶紧给她下了碗面条,卧了两个鸡蛋。她吃完抹抹嘴,说了声“谢谢阿姨”,就走了。
我没当回事,可到了晚上,老陈就跟我说:“桂芬啊,你看,儿子儿媳上班也辛苦,中午回来也没个热饭吃,要不以后中午你也多做俩人的饭?”
我寻思着,多双筷子的事儿,也没啥,就答应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五点多就得起床。先去菜市场买菜,要挑新鲜的,还要算计着老陈爱吃的红烧肉,儿媳爱吃的糖醋排骨,孙子爱吃的番茄炒蛋。买回来洗菜切菜,七点半之前把早饭做好,老陈和孙子要吃了去上学上班。然后收拾厨房,洗衣服——老陈的,儿子儿媳的,孙子的,满满一大盆。
洗完衣服,拖完地,差不多就到中午了,又得开始忙活午饭。下午好不容易歇会儿,还要去接孙子放学,辅导他写作业。晚上又是一大家子的晚饭,吃完洗碗收拾,等一切都弄完,往往都快十点了。
我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可老陈呢?他每天早上吃完早饭,就去楼下跟老头们下棋,一待就是一上午。中午回来吃了饭,歇个午觉,下午要么继续下棋,要么在家看电视。家里的活儿,他是一点都不沾手。
有一次,我腰疼得厉害,让他帮我把洗好的衣服晾一下。他头都没抬,说:“你晾呗,我这正看电视呢,等会儿就忘了。”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忍着没说。
更让我憋屈的是,老陈的儿媳,简直把我当成了免费的保姆。
她从不做家务,衣服脱下来往洗衣机旁边一扔,就等着我洗。有时候我忘了洗,她就会当着老陈的面说:“妈,你看我这衣服都堆好几天了,再不洗就没得穿了。”
老陈听了,就会转头对我说:“桂芬,你抽空把儿媳的衣服洗了,她上班也不容易。”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我想说我也不容易啊,我每天从早忙到晚,比她还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想着,刚搭伙没多久,别闹僵了。
还有他那个孙子,被惯得没样儿。吃饭的时候,菜不合胃口就摔筷子,说:“这个菜不好吃,我不吃。”我得赶紧重新给他做。写作业的时候,稍微有点难就哭,我得耐着性子给他讲,讲一遍听不懂,讲两遍,讲三遍。
有一回,孙子把作业本撕了,我批评了他两句。他立马就哭着去找老陈,说我欺负他。老陈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数落了一顿:“桂芬,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他还小,你让着他点。”
我当时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伺候你们一家四口,累死累活,到头来还落不着一句好。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散伙的,是那件事。
那天是周末,儿子儿媳不用上班,老陈也不用下棋。我想着,终于能歇一天了。可一大早,儿媳就把我叫起来,说:“妈,今天我爸妈要来,你多买点菜,做顿好的。”
我当时就有点不乐意,说:“我昨天累了一天,腰有点疼,要不今天出去吃吧?”
儿媳脸一沉,没说话。老陈赶紧过来说:“桂芬,别出去吃了,外面的饭不干净。亲家第一次来家里,你就辛苦点,做顿好的,也显得咱们家热情。”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买菜。
那天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从早上忙到中午,累得满头大汗。吃饭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有说有笑,我坐在旁边,像个外人。
吃完饭后,儿媳往沙发上一躺,刷着手机,说:“妈,碗筷你收拾一下啊,我歇会儿。”儿子和老陈在客厅看电视,孙子在旁边玩玩具,没有一个人起身。
我看着那一桌子的狼藉,再看看自己粗糙的手,和累得直不起来的腰,心里突然就凉透了。
我当初搬来,是想找个伴儿互相照应,不是来当免费保姆的。我也是个人,我也需要被人疼,被人关心,不是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我走进厨房,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案板上。然后走到客厅,看着老陈,一字一句地说:“老陈,这日子,我没法过了。咱们散伙吧。”
老陈愣住了,说:“桂芬,你这是咋了?好好的,散什么伙?”
“好好的?”我冷笑一声,“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五十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五点起床,忙到半夜,伺候你们一家四口,洗衣做饭拖地辅导作业,我就像个免费的保姆,连句谢谢都没捞着。你呢?每天除了下棋就是看电视,家里的活儿你沾过一点吗?”
儿子儿媳的脸也挂不住了,儿媳说:“阿姨,我们也没亏待你啊,我爸每个月不是给你两千块钱吗?”
“两千块钱?”我看着她,“两千块钱就想买我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伺候?你去问问,现在请个住家保姆,一个月得多少钱?再说了,我要的不是钱,是尊重!”
我指着老陈,说:“你当初跟我说,咱俩搭伙,互相照应,一起干活。可你做到了吗?你把我当成了伺候你们一家的老妈子!”
老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桂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勤快……”
“我勤快不是你欺负我的理由!”我打断他,“我今年五十岁,我有手有脚,我自己能挣钱养活自己,我没必要在这里受这份委屈。想让我伺候你们一家四口,没门!”
说完,我转身回房间,收拾我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我搬来的时候带来的几件衣服,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老陈在后面喊我:“桂芬,你别走啊,有话好好说,我改还不行吗?”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走出老陈家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回到我那个小窝,虽然不大,但干干净净,是属于我自己的地方。我泡了一杯热茶,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突然就通透了。
人到了五十岁,什么最重要?不是找个伴儿凑活过日子,而是活得舒心,活得有尊严。
我宁愿一个人守着我的小窝,种花种草,看书听戏,也不愿意再去给别人当免费保姆。
搭伙过日子,搭的是情分,不是算计。你把我当家人,我就对你掏心窝子;你把我当保姆,那对不起,我不伺候。
这五十天,就当是我人生路上的一个教训。往后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活得潇潇洒洒,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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