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瓷碗摔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刺耳。
我装作不小心的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表姐王秀珍。就在刚才，她还在向我们一家三口频频点头，那种近乎恭敬的姿态让我想起妈妈昨天晚上的话："思琪，你表姐最近不对劲，老是对咱们磕头，我怀疑她在打什么主意。你明天吃饭的时候故意把碗摔了，看看她什么反应。"
果然，表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温和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愤怒。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地上的碎片，双手握成拳头。
"思琪！"表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听出其中的怒火，"你这是在干什么？"
妈妈在一旁装作关心的样子："秀珍，别生气，思琪不是故意的。"
可我清楚地看到，表姐的手在发抖。
01
这一切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写论文，忽然听到客厅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我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出去一看，表姐正跪在沙发前，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妈妈磕头。
"小姨，真的谢谢您了。"表姐一边磕头一边说话，那种恭敬的态度让我完全愣住了。
妈妈显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伸手去扶她："秀珍，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可表姐依然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又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她的额头都红了，看起来格外刺眼。我站在门口，感觉这一幕异常诡异。
表姐从小就是个骄傲的人，性格倔强，从来不会轻易向人低头。记得小时候，她宁可被姨妈打也不愿意道歉，怎么现在会对妈妈磕头？
那天之后，表姐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家，每次都要对妈妈磕几个头。有时候是在餐桌上，有时候是在客厅里，有时候甚至是在门口刚见面就开始磕。
妈妈每次都显得很不自在，总是试图阻止她，但表姐坚持要磕完才罢休。她总是说着感谢的话，态度恭敬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表姐这种行为太反常了，完全不像她的性格。以前的她虽然也会感谢别人，但绝对不会用这种近乎屈辱的方式表达。
更奇怪的是，每次磕头的时候，表姐的眼神总是有些闪躲，像是在掩饰什么。她的话语虽然恭敬，但我总感觉其中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有一次，我故意走近一些观察，发现表姐磕头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轻微颤抖。那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激动，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我越来越怀疑，表姐到底想要干什么？
02
妈妈的怀疑是从上周开始的。
那天晚上，表姐刚走，妈妈就把我叫到一边，神色凝重地说："思琪，你有没有觉得你表姐最近不对劲？"
我点了点头："确实，她这种磕头的行为太奇怪了。"
妈妈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以为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想向我们求助。可是问了好几次，她都说没事，只是想感谢我们。但是感谢用得着这样磕头吗？"
妈妈的话点醒了我。确实，如果只是单纯的感谢，一句话就够了，用不着如此大费周折。
"我怀疑她在打什么主意。"妈妈继续说道，"你想想，她以前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恭敬过？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很有主见的孩子，现在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有原因。"
我仔细回想表姐这些年的表现，确实从来没有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即使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助，她也会直接开口，从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您觉得她想要什么？"我问道。
妈妈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看她每次磕头的时候，眼神都不太对。我感觉她在演戏，在故意做给我们看。"
妈妈的话让我想起表姐磕头时那种闪躲的眼神，确实不像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我想试探一下她。"妈妈突然说道，"明天她如果再来吃饭，你故意把碗摔了，看看她什么反应。如果她真的是在感谢我们，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但如果她有其他目的，肯定会露出马脚。"
我觉得妈妈的想法有道理。表姐如果真心感激，不会因为一个意外就改变态度。但如果她在装，在有目的地讨好我们，那么任何可能影响她计划的事情都会让她紧张。
"好，我试试。"我答应了妈妈的建议。
第二天，表姐果然又来了，还带了一些水果。她一进门就开始对妈妈磕头，口中念念有词地感谢着。我观察着她的表情，越来越确信妈妈的判断是对的。
03
要理解表姐的反常行为，就必须了解她的家庭情况。
表姐王秀珍是姨妈的独生女，从小被宠坏了。姨妈和姨父都是普通工人，文化水平不高，但对表姐寄予厚望，希望她能有出息。
可惜表姐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了两年才找到一份销售的工作。工作也不稳定，换了好几份，最近这一年更是一直在家待业。
姨妈为此愁得不行，经常来我们家诉苦。她总是羡慕我们家，说我学习好，工作前景好，妈妈又是公务员，全家都有出息。
表姐对此一直很敏感。小时候，每当亲戚们夸我学习好的时候，她总是显得很不高兴。长大后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不平衡。
特别是去年我考上研究生的时候，表姐的态度明显冷淡了很多。她很少主动来我们家，即使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完全不像以前那样亲热。
可是从半个月前开始，她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经常来我们家，而且态度恭敬得过分，动不动就磕头感谢。
这种转变太突然了，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真实动机。
我想起姨妈最近的一些话。上个月她来我们家的时候，无意中提到表姐最近很关心我的学习和工作情况，总是打听我在学校的表现，还问过我的导师是谁，研究方向是什么。
当时我没有在意，以为表姐是真的关心我。但现在想来，她的这种关心可能别有用心。
还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可疑。表姐每次来我们家，总是会特意经过我的房间，有时候还会找借口进来看看。她说是想看看我的书桌和学习环境，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在搜寻着什么。
我的房间里有我的学习资料、电脑，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如果表姐真的想要什么东西，这里确实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但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04
昨天晚上和妈妈商量好计划后，我一夜都没有睡好。
虽然只是摔个碗这样的小动作，但我心里还是很紧张。毕竟表姐是我的亲戚，从小一起长大，如果真的是我们误会了她，那这样试探就太过分了。
可是她最近的行为确实太反常了，不试探一下，我们永远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早上起床后，我特意观察了一下表姐的表情和行为。她依然像往常一样，进门就开始对妈妈磕头，态度恭敬得让人觉得不自然。
"小姨，真的太感谢您了。"表姐一边磕头一边说话，"您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妈妈依然是那副不自在的样子："秀珍，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可我注意到，表姐在磕头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观察妈妈的反应，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表演是否到位。这种眼神让我更加确信她在装。
吃饭的时候，表姐还是保持着那种过分恭敬的态度。她主动给我们盛饭，说话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话惹我们不高兴。
我握着筷子，手心开始出汗。按照计划，我应该在这个时候"不小心"把碗摔了。可是看着表姐那张熟悉的脸，我还是有些犹豫。
妈妈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朝我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筷子。既然要试探，就要彻底。如果表姐真的没有恶意，她应该能理解我的"无心之失"。但如果她确实在打什么主意，那她的真实面目肯定会露出来。
就在这时，表姐又开始说感谢的话了："小姨，您做的饭真好吃，我从小就喜欢吃您做的菜。"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可我总感觉其中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我决定不再犹豫。
05
我装作夹菜的样子，故意碰了一下碗。
碗在桌子上摇晃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表姐立刻抬起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这一瞬间的反应让我更加确信她在装。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感激，她不会对这种小动静如此敏感。
我继续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手一滑，筷子碰到了碗边。
表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紧紧握着筷子，指节发白，显然在极力控制着什么情绪。
"思琪，小心点。"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紧张。
妈妈也在观察着表姐的反应，我们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妈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如果表姐真的在装，那么接下来的反应会彻底暴露她的真实面目。
我举起碗，装作要喝汤的样子，然后故意让碗从手中滑落。
就在碗即将落地的那一刻，我看到表姐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眼中不再有任何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她的嘴角抽搐着，显然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我突然注意到表姐的包里露出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06
"啪！"
瓷碗摔碎在地上的瞬间，表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之前所有的温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眼中燃烧着怒火，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陈思琪！你是故意的！"
"秀珍！"妈妈装作惊讶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思琪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表姐冷笑一声，"小姨，您别装了，我看得出来，这就是你们故意设的局！"
她的话让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表姐看着地上的碎片，眼中的愤怒越来越浓烈："你们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觉得我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可疑？"
妈妈站起身来，声音依然保持着平静："秀珍，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怀疑你？"
"还在装！"表姐突然大声吼道，"我都看穿了！你们就是想试探我，想看看我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话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如果她真的是在感谢我们，绝对不会因为一个碗就如此愤怒，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表姐从包里掏出了我之前看到的东西——那是一个录音笔，"我确实在装！我确实有目的！"
我和妈妈都愣住了。录音笔？她为什么要录音？
表姐看到我们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种扭曲的快感："怎么样？没想到吧？我这半个月来，每次来你们家都在录音！"
"录音？"妈妈的声音都变了，"你录音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收集证据！"表姐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收集你们看不起我们家的证据！收集你们背后说我坏话的证据！"
我完全愣住了。原来表姐的真实目的是这个！
07
表姐举着录音笔，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狰狞。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每次我妈妈来你们家诉苦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议论我们家的！"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说我没出息，说我找不到工作，说我给我妈妈丢脸！"
妈妈的脸色变得苍白："秀珍，我们从来没有..."
"别否认了！"表姐打断了妈妈的话，"我都听我妈妈转述过！她每次从你们家回来都要训我一顿，说小姨家的思琪多有出息，再看看我这个废物！"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表姐行为反常的真正原因。
她不是在装善良，而是在装作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录下我们可能说的任何负面评价，用来指控我们看不起她们家。
"可是我们真的从来没有在背后说过你们家的坏话。"我忍不住开口说道。
表姐冷笑一声："没有？那为什么每次我妈妈来你们家，回去都要骂我？肯定是你们说了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秀珍，你误会了。你妈妈骂你，是因为她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不是因为我们说了什么。她来我们家，我们从来都是劝她对你耐心一点。"
"我不信！"表姐的眼中满含着怨恨，"你们就是瞧不起我们家！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思琪学习好，有出息，我就是那个笨蛋，那个拖后腿的！"
她的话让我感到心痛。原来这么多年来，表姐一直活在这种自卑和怨恨中。她把自己的不如意全部归咎于我们的"看不起"，却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在于她自己的心态。
"秀珍，你错了。"妈妈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我们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只有学习好才算有出息。"
表姐显然不相信妈妈的话："那为什么我妈妈总是说你们家如何如何好？总是用你们来压我？"
"那是因为她爱你，希望你能有动力。"妈妈耐心地解释道，"可能她的方式不对，但她的出发点是好的。"
表姐愣了一下，手中的录音笔微微颤抖。
我看出了她眼中的动摇，决定趁热打铁："表姐，你仔细想想，这半个月来，我们有说过任何让你不舒服的话吗？有表现出任何看不起你的态度吗？"
表姐的脸色开始变化，她显然在回想这些天的经历。
08
表姐静静地站了很久，手中的录音笔慢慢垂了下来。
"我...我录了半个月，确实没有录到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很小，"你们对我一直都很好，从来没有说过我的坏话。"
妈妈缓缓走向她，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秀珍，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你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真的没有看不起你们家。"
表姐的眼中开始涌出泪水："可是...可是我妈妈每次..."
"你妈妈那样说，是因为她着急。"妈妈轻轻拍了拍表姐的肩膀，"她看到思琪有出息，希望你也能有动力，所以才会那样比较。但她的本意不是要打击你。"
表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我真的很嫉妒思琪。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比我强。我努力了，可是就是比不上她。我心里很难受，所以就想着一定是你们在背后说我坏话，才让我妈妈那样对我。"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了表姐："表姐，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你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没有必要比较。"
"可是大家都说你有出息，说我没用。"表姐抽泣着说。
"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表面。"我认真地说道，"你有很多我没有的优点。比如你很善良，很会照顾人，很有同情心。这些都是我需要向你学习的。"
表姐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的怨恨慢慢消散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妈妈也走过来，"秀珍，你不要总是和别人比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你也一样。"
表姐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是释然的眼泪："我...我对不起你们。这半个月我一直在装，一直想要抓你们的把柄，我真是太坏了。"
"不，你不坏。"我摇了摇头，"你只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太缺乏自信了。但这些都可以改变。"
表姐慢慢停止了哭泣，她看着手中的录音笔，然后毅然按下了删除键："我要把这些都删掉。我不应该这样做的。"
妈妈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们说，不要藏在心里。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开。"
表姐点了点头："小姨，思琪，谢谢你们。这次我是真心感谢你们，不是装的。"
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真正的亲情温暖。
表姐终于卸下了心中的包袱，不再需要装作恭敬的样子。她重新变回了那个真实的自己，虽然还是有些自卑，但至少不再有恶意的怨恨。
从那以后，表姐再也没有动不动就磕头了。她学会了用平常心对待我们的关系，也开始努力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不如意都来自别人的轻视，有时候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内心的自卑和怨恨。
那只摔碎的碗，最终成了我们关系破冰的契机。有时候，真相虽然残酷，但只有面对它，才能获得真正的释然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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