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初春,雨花台的操场还覆着寒霜,桂永清拎着皮靴站在场边发愣。一张加急电报写得明白——杜从戎升任第十一师第三十一旅旅长。八年前,他曾拼命阻拦杜从戎进入自己旅里,只是那场风波把他推去德国,如今电报把旧事翻出,脸面无处安放。
时间拨回到1928年9月,北伐尘埃落定。蒋介石决定把第一集团军拆成六个师换血,曹万顺管着的第十一师“成色不足”,黄埔系代表陈诚被钦点为副师长。陈诚进驻后,批量调来同学,第三十一旅成了黄埔班底,桂永清与关麟征先后入位,气势十足。
桂永清自认能打仗,副手人选他说了算,心里锁定邱清泉。没想到蒋介石临时换人,李默庵空降副旅长。桂永清压不住火,会议上话里带刺。李默庵转身将这股火写进备忘录送上官邸,蒋介石顺势皱眉。
偏偏这时杜从戎来求官。1927年蒋下野,他随同学北上投冯玉祥;蒋复出后,他灰溜溜写悔过书,却被批上“除杜从戎外,一律照准”。几句批语,把他钉成“背校长”的典型。挨了罚站后,他得到副旅长的职务,军衔仅为上校。蒋的算盘清楚:让杜从戎制衡桂永清,旅里便能相互牵制。
桂永清当然不服。他先找陈诚“诉苦”,陈诚不置可否,只递一句提醒:“不如写报告直接请示校长。”桂永清误把这话当支持,一气写下长篇呈文,尾句斩钉截铁——“恳请收回成命”。电报送达当夜南京秋雨淅沥,他自信笑道:“校长看完必会改意。”
官邸里的反应却是拍案怒骂。据守卫记录,蒋介石只扔出五个字:“无法无天。”随即把桂永清叫来,罚站门口到深夜,再赏两记耳光。待桂永清灰头土脸回到旅部,名单已换:杜从戎旅长,桂永清暂离队整训。
措手不及的桂永清赶赴南京求情,先见何应钦。何应钦惜才,提议送德国留学保人。蒋虽然口头准许,语气仍冷:“见了再说。”桂急忙低头认错,不久便登船远赴欧洲,离开了给他难堪的演武场。
杜从戎的履历并不光彩。1902年生于湖南临武,黄埔一期毕业,淡水、惠州皆以身先士卒著称。战功累累,却因错站队背上旧账。接手第三十一旅后,他谨慎行事,警卫团任命只是过渡,真正升迁迟迟不来。1930年上海,他又与余洒度参与黄埔革命同志会,卷宗传到南京,被边缘化,挂名军事委员会高参,难以掌兵。
1936年,为扩充中调部队,蒋介石想起这位倔脾气汉子,才把他从冷宫调回。桂永清打开电报,脑中掠过那张当年亲笔签名的呈文——拍马屁拍错地方,不但没捞到好处,还帮对手铺了路。旅长宝座落到杜从戎手里,他只能继续在德国啃军制条文,直到1938年回国转向西安训练班,两人命运再无交集。
信任从来不是靠巴结换来,更不是一纸折子可定胜负。蒋介石用人惯于平衡,任何自作聪明的拆棋都会付出代价。桂永清的经验告诉后人,军营里的马屁如果拍偏了,往往不是脸红那么简单,而是整条仕途就此转弯,成了岁月里一抹讽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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