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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那把洋刀给我放下,少在老祖宗传下来的树上动手动脚!”李老蔫手里的旱烟袋锅子敲得那棵老苹果树皮哗哗掉渣,那声音像是敲在王树生的天灵盖上。
“这就是个技术,这树都枯了,不嫁接明年连酸果子都结不出。”王树生握着嫁接刀的手心全是冷汗,刀刃在春寒料峭的风里泛着惨白的光。
“放屁!树也是有命的,你把树皮扒了那就是杀生,大家伙儿评评理,这读了几年书就把心读黑了?”
围观的村民像是看戏一样把这小院堵得水泄不通,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叫。“不想让树死的就给我滚蛋,我不在这碍你们眼。”
王树生猛地合上刀,那清脆的一声响把众人的嬉笑截成了两半,他盯着李老蔫那张像风干橘皮一样的脸,把所有的解释都咽回了肚子里,只留下一句谁也没听懂的诅咒。
王家庄的春天总是带着一股子烂苹果发酵的酸味。
那味道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像是这片土地几十年都没洗过澡,积攒在褶皱里的陈年污垢。
王树生站在村口的土坡上,脚下的胶鞋底沾满了黏糊糊的黄泥,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根被强行插在这片旧土里的新木桩,格格不入且摇摇欲坠。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并不算厚重的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雾,让他看远处的果园总觉得像是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纱布。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果园,也是全村人的缩影,树干黝黑皴裂,像是老人手背上的青筋,枝条稀疏地支棱着,勉强挂着几个干瘪的花苞,像是在向天空乞讨。
父亲躺在屋里的土炕上,咳嗽声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在拉扯,那声音顺着门缝钻出来,钻进王树生的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催命的鼓点。
他是农大毕业的高材生,在这个信奉“经验”和“祖制”的村子里,这个身份不仅没有光环,反而像是一个醒目的笑话。
“树生啊,别折腾了,那书本上的东西,种不出咱这地里的果子。”
父亲的话语伴随着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昏暗的屋子里。
王树生没说话,他只是蹲在院子里,手指摩挲着那把从城里带回来的进口嫁接刀,刀柄冰凉,贴在手心里却有一股灼烧的痛感。
他决定开办嫁接技术培训班,就在村委大院那颗老槐树底下,那是他向这片顽固土地发起的第一次冲锋。
消息是用红纸写了贴在村头电线杆上的,字迹工整有力,但在风吹雨淋下很快就卷了边,像是一张被人遗弃的草纸。
那天早晨,雾气很大,王树生搬了一张破课桌坐在槐树下,桌上摆着他的宝贝——几根在此刻显得有些滑稽的优良接穗,还有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穿透雾气,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只有几只脏兮兮的土狗在远处嗅来嗅去。
终于,人来了,但不是来听课的,是来看猴戏的。
李老蔫背着手,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土皇帝,身后跟着那个游手好闲的侄子李二狗,还有一群嗑着瓜子的闲汉。
“哟,大学生,摆摊算命呢?”李二狗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那瓜子皮正好落在王树生的脚边。“这是嫁接技术,能让果子亩产翻倍,甜度提高五个点。”王树生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翻倍?你说翻倍就翻倍?那你咋不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呢?”李老蔫冷哼一声,旱烟袋锅子指了指那叠资料,“这纸能当肥料使?我们种了一辈子树,吃过的果子比你见过的叶子都多,还得听你个穿开裆裤长大的娃娃教?”“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那城里的公司要是好混,你能灰溜溜地跑回来?”“我看是被开除的吧,想回村里骗大家的集资款呢!”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刺耳、尖锐,像是无数根针扎在王树生的脸上。
只有住在村尾的孤寡老人张大爷,揣着手远远地看着,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周围喧闹的嘲讽淹没了。
王树生看着那一双双或是戏谑、或是麻木、或是恶毒的眼睛,他突然明白,阻碍这里的不是技术,是人心深处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和对于同类冒头的嫉妒。
他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沉重。
“我会在我家地里做实验,事实会说话。”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了李老蔫的那个著名的断言:“你要是能种出花来,我把村口那个磨盘给吃了!”
实验开始了,或者说,噩梦开始了。
王树生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炼金术士,整日泡在自家的果园里。
他挑选了三棵最壮实的苹果树,那是他最后的赌注。
削砧木、削接穗、对准形成层、包扎塑料条,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几日,村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大家似乎都在等着看笑话,那种等待中夹杂着一种阴暗的期待。
七天过去了,王树生每天天不亮就去查看,接穗保持着令人欣慰的绿色。
然而,在第十天的早晨,当他满怀希望地走进果园时,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那三棵树上的接穗,全部变成了焦炭般的黑色。
不是因为干旱,也不是因为营养不良,那种黑,黑得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剧毒的东西腐蚀过。
“我就说吧!这就是遭报应了!”李二狗那破锣嗓子第一时间在墙头响起来,像是一早就埋伏好的乌鸦。“大家快来看啊!大学生的树让他给治死了!”
不到半晌,王树生家果园外就围满了人。
李老蔫挤开人群,走到那枯死的枝条前,用指甲掐了一下,冷笑道:“瞧瞧,这水土不服,咱们这地邪性,洋墨水不管用,差点把老树根都给烧死咯。”
王树生站在树下,脸色苍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解开其中一个绑带,仔细检查着伤口。
切口处有一种奇怪的粘液,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植物的腥臭味。
他猛地抬头,看向人群中正得意洋洋的李老蔫,目光如刀。
但他没有证据。
在这个没有监控、讲究宗族势力的村子里,怀疑就是一种罪过,尤其是一个失败者的怀疑。
父亲拄着拐杖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长叹一声,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树生啊,收手吧,这是命。”
那晚,王树生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开灯。
黑暗中,他仿佛能听见全村人的嘲笑声顺着风声钻进屋里,腐蚀着他的尊严。
他想起了张大爷送来的那碗红薯粥,那是这几天唯一的温暖,老人偷偷告诉他:“后生,有些事,不是树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他借着月光,再次拿出了那个枯死的接穗,放在显微镜下——那是他从大学带回来的唯一值钱的家当。
镜筒里,切口组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溃烂,那绝对不是自然枯萎,那是人为涂抹了某种带有腐烂菌的污水!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燃烧,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说出去,没人会信,只会说他输不起,血口喷人。
他需要一块地,一块干净的、没人打扰的、能让他把技术彻底施展出来的地。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远山——隔壁赵家坳的那片“鬼坡”。
赵家坳的赵村长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睛里透着股精明和渴望。
当王树生把那一沓甚至还带着体温的承包合同时,赵村长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树生啊,那片地叫鬼坡,连兔子都不在那拉屎,全是石头碴子,水得从沟底挑,你这是图啥?”赵村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邻村的“笑话”。“图个清净。”王树生把从信用社贷出来的几万块钱拍在桌上,“十年,我要这块地的绝对自主权。”“成!有魄力!只要你能种活,算我老赵欠你个人情!”
消息传回王家庄,李老蔫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娃彻底疯了,放着好好的熟地不种,去种那块兔子不拉屎的荒地,这是要把家底败光啊!”
“等着看吧,不出三个月,他就得哭着要把内裤都当了。”
李二狗更是编出了顺口溜,让村里的孩子们天天唱:“王树生,真是能,鬼坡上面种收成,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树生没理会这些,他搬到了鬼坡上的一个废弃窑洞里。
这里没有电,水要从两里地外的沟底挑上来。
他像是一个苦行僧,开始了他疯狂的实验。
白天,他在满是碎石的坡地上挥舞着镐头,火星四溅,虎口震裂了流出血,他就缠上一块破布继续干。
他不再只是简单的嫁接,他开始构建一个系统。
村民们偶尔路过,看到他把一车车黑乎乎发臭的东西(那是他发酵的特制有机肥)埋进深沟里。
看到他在地里撒上一些奇怪的白色粉末(那是调节土壤酸碱度的微量元素)。
最离谱的是,他还花大价钱买来了一箱箱虫卵,小心翼翼地挂在树梢上。
“他在养虫子吃树呢!”李二狗的谣言再一次升级,“这是练邪术呢!”
王树生充耳不闻。
他在每一个深夜,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的变化。
土壤湿度、酸碱度、光照时长、接穗的愈合程度。
他用的不是普通的切接,而是他在大学里研究出来的“双砧木多头高接换种法”。
这种技术能利用两棵不同特性的砧木,同时为接穗提供养分和抗病性,但这需要极高的操作技巧和后续管理。
那些树苗,就像是他的孩子,在他的血汗浇灌下,奇迹般地在乱石堆里扎下了根。
半年过去了,鬼坡上泛起了一层令人心醉的嫩绿。
那些被王家庄人诅咒必死的树苗,不仅活了,而且长势惊人,叶片肥厚油亮,像是抹了一层蜡。
张大爷偶尔会背着一篓子干粮,翻过山梁来看他。
“娃啊,你这树,长得真邪乎,透着股精神劲儿。”张大爷摸着树干,啧啧称奇。“大爷,这不是邪乎,这是科学。”王树生笑了,那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黝黑的脸上格外显眼。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皮筋,在紧绷中酝酿着反弹的力量。
转眼,秋天到了。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格外照顾这片土地,阳光金黄得像是流淌的蜂蜜。
王家庄的果园也迎来了收获,但那是一种惨淡的收获。
树上的果子稀稀拉拉,个头只有拳头大小,皮色暗淡,咬一口酸涩倒牙。
李老蔫背着手在果园里转悠,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今年雨水不好,老天爷不赏饭吃。”他照例给出了那个万能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死寂。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大奔,后面跟着一辆巨大的冷链货车,卷着尘土开进了大山。
那是全省最大的连锁水果超市采购总监陈老板的车队。
陈老板是个识货的人,他在王家庄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李老蔫屁颠屁颠地递过去一个刚摘的果子:“陈老板,尝尝,老树结的,味儿正。”
陈老板咬了一小口,眉头一皱,直接吐了出来:“这皮厚得像鞋底,酸得倒牙,这就是你们说的优质红富士?”
李老蔫尴尬地搓着手:“这……今年行情都不好……”
“谁说行情不好?”赵村长那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一辆三轮摩托车上跳下来,满面红光地拉住陈老板:“陈总,去我那儿看看!就在隔壁!”
“隔壁?那个鬼坡?”李老蔫忍不住插嘴,“那破地能长出啥好东西?”
陈老板本想走,但看着赵村长那自信的眼神,心里动了一下:“行,去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向了赵家坳的鬼坡。
王家庄的人,包括李老蔫和李二狗,也都像苍蝇逐臭一样跟了过去,他们想看王树生最后的笑话,想看那个大学生怎么在城里老板面前丢人现眼。
然而,当车队爬上坡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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