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天,台北的一家医院里躺着一位102岁的老人。她叫苏雪林,是民国时期响当当的才女。老人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神志偶尔不太清醒。但在弥留之际,她嘴里却念叨着那个已经离开她38年的男人——张宝龄。谁能想到,这段维持了一辈子的婚姻,竟然是她最大的心结。直到最后那一刻,她才终于说出了实话:这辈子守着这个名分,不是因为她爱这个男人,而是没办法,她得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这是一个关于传统孝道和现代自由剧烈碰撞的故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咱们把时间倒回去。苏雪林出生在浙江瑞安一个传统的官宦家庭。那时候是清朝末年,虽然外面世界已经变了,但她家里还是老一套。女孩子裹小脚,将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这就是命。可苏雪林偏不信这个邪。她小时候看那些历史书,发现里面也有厉害的女人,她就不明白,凭什么自己就要被关在家里?

她七岁的时候,家里想给她裹脚。那个疼啊,钻心的疼。别的女孩哭着喊着也就认了,苏雪林不干。她白天被裹上,晚上偷偷剪开。裹了剪,剪了裹,折腾了好几次。她爹妈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这事儿算是她人生第一次反抗,赢了。

但这只是开头。稍微大一点,她想读书。那时候女孩子上学简直是稀罕事。她叔叔在城里办了个小学,她想去,家里长辈死活不同意。觉得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嫁出去还是泼出去的水。苏雪林那个倔脾气上来了,你不让我读,我就不吃饭,我就闹绝食。甚至拿着绳子威胁要上吊。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但这股狠劲儿把家里人都镇住了。最后还是奶奶心软,发了话,说随她去吧。就这样,苏雪林才第一次走进了学堂。后来她又要去安庆读师范,还要去北京深造,甚至后来想去法国留学。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家里打仗。好不容易,家里人同意了,觉得这孩子书读得再多,将来总得嫁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就在这时候,那个叫张宝龄的男人出现了。

这门亲事完全是包办的。两家的长辈是朋友,指腹为婚那种。张宝龄家里也是做官的,条件相当。那时候苏雪林还在读书,对婚姻这事儿还没太有概念,但也知道反抗不来。她心里想的是,反正我要去法国留学,天高皇帝远,这事儿以后再说。

张宝龄这个人,咱们得客观说说。他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那种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相反,他是个学霸。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后来又去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学习造船工程。放在今天,那就是妥妥的精英人才。但是,这人是个典型的理工男,性格木讷,不懂风月。脑子里装的是图纸、数据、钢铁。

苏雪林呢?她是搞文学的,感性、浪漫、想象力丰富。这就好比把水火强行捏在一起。

1925年,苏雪林从法国回国。这年她已经30岁了。在当时,这就是个老姑娘。张宝龄也回国了。两家的长辈急了,催着赶紧办事。苏雪林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她在法国接触了自由恋爱的思想,看到别人都是因为爱才结婚。她跟母亲提过退婚,但是母亲一句话就把她堵回去了:如果你退婚,我就死给你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就是那个时候女子的悲哀。你有冲破礼教求学的勇气,但你没有勇气看着母亲去死。苏雪林妥协了。

这年秋天,婚礼在上海举行。场面很大,极尽奢华,十里洋场的名流来了不少。外人都看这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只有苏雪林自己知道,她穿着那一身华丽的礼服,心里却像坠着冰块。

婚后第二天,现实的问题就来了。他们要去苏州定居,张宝龄在苏州买地盖房。房子是张宝龄自己设计的,是个典型的洋楼,结构很科学。但他完全没考虑到苏雪林的感受。苏雪林喜欢文学,喜欢安静,喜欢那种有花有草、有情调的中式庭院。张宝龄给她造的,是个水泥盒子。

两人在生活细节上的差异简直大得惊人。张宝龄生活极其规律,像个时钟。几点吃饭,几点睡觉,雷打不动。苏雪林呢,写起东西来忘了时间,晚上熬夜,早上起不来。张宝龄看不惯,说话又直,经常冷嘲热讽几句。

更致命的是,张宝龄不懂文学。苏雪林兴冲冲地拿自己写的文章给他看,希望得到一点夸奖。张宝龄拿过去看了半天,来一句:“你写这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把苏雪林心里的火全浇灭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个人没话聊。同一个屋檐下,安静得吓人。

没过多久,苏雪林就受不了了。她找了个借口,要去上海教书。张宝龄也没拦着,巴不得清静。这一走,夫妻俩就开始了分居生活。后来苏雪林去了武汉大学任教,成了有名的教授。张宝龄也到处奔波工作。

最讽刺的是,苏雪林当时为了面子,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婚姻失败者,她写了一本叫《绿天》的散文集。书里把他们的婚姻生活描写得特别美满,特别甜蜜,把张宝龄写成了一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这本书卖得特别好,大家都以为苏雪林过得很幸福。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每一个字都是谎言,都是流着血写出来的。

这种分分合合、聚少离多的日子,一直持续了24年。这24年里,他们夫妻俩确实在一个户口本上,但实际上早就各过各的。虽然没有正式离婚,但跟离婚也没什么两样。他们没有孩子。苏雪林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教学和学术研究上,尤其是研究屈原,她在学术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

1949年,局势大变。苏雪林去了香港,后来又定居台湾。张宝龄选择留在大陆。这一别,就是生离死别。

当时他们其实已经到了离婚的边缘。苏雪林甚至想过,既然分开了,不如把手续办了。但是,张宝龄没有提,苏雪林也没有再逼一步。也许是觉得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了,也许还是为了那个“孝”字。总之,两个人就这么悬着。

张宝龄在大陆的日子并不好过。作为旧时代的知识分子和留洋归来的工程师,他经历了不少磨难。晚年的他,孤身一人,住在上海的一个小房子里,身体也不好。他终身没有再娶。

1961年,张宝龄在上海去世。消息传到台湾,苏雪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很久。

按理说,这是个没感情的冤家丈夫,死了应该解脱才对。可是苏雪林心里却涌上一股巨大的悲凉。她哭了一场。这哭声里,有对这段荒唐婚姻的无奈,也有对这个命运共同体的怜悯。他们虽然没爱情,但毕竟捆绑了半辈子。

张宝龄死后,苏雪林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她开始为张宝龄守寡。

是的,你没听错。虽然他们分居24年,虽然没有感情,虽然他不在身边,但苏雪林给自己定下了规矩:我苏雪林现在就是寡妇,我不再嫁,我还要为丈夫服丧。

这一守,就是38年。

这38年里,苏雪林在台湾的生活很充实。她教书,写书,搞研究。她活成了一个传奇,成了台湾文坛的祖母级人物。但是,在她的私人生活中,始终有一个张宝龄的影子。她保留着张宝龄写给她的信,虽然那些信里谈的都是柴米油盐,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她把张宝龄的照片放在床头。

很多人不理解,说你早就跟他分居了,也没感情,何必这么苦自己?苏雪林不解释,只是笑笑。她对外人甚至说张宝龄是个好人,是个老实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整个故事最让人揪心的地方。

直到1999年,她102岁,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躺在病床上,回顾这漫长的一生,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包袱。

她对身边的人,或者说是在最后的文字记录里,道出了那个深藏心底的真相。她说,她这一生,其实并不爱张宝龄。那个男人的无趣、木讷,甚至冷酷,曾经深深伤害过她。维持这段婚姻,不是为了爱,也不是为了孩子,更不是为了什么面子。

她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妥协”。

妥协给谁?妥协给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妥协给那个以孝为先的家庭,妥协给那对为了她操碎了心的父母。她不想让父母在世时蒙羞,不想让家族在背后指指点点。既然当初为了父母的性命嫁了,那就要把这个戏演到底。

她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换来了父母晚年的安心,换来了家族的名声。

这是一种何等沉重的代价啊。她是一个新女性,她是那个时代敢于冲破牢笼去留学的勇士。但在婚姻这件事上,她终究还是跪在了传统礼教的面前。

她守的那38年寡,不是守给张宝龄的,是守给旧道德的。她在用自己的余生,为那个并不存在爱的婚姻名分,做一个最后的注脚。

苏雪林临终前的这番话,让人听得心里发堵。她这一生,活得精彩,在学术上、文学上都有建树,被誉为“民国才女”。但在自己的婚姻里,她活得像个囚徒。

她是个清醒的痛苦者。她知道自己在受罪,也知道为什么受罪,但她心甘情愿地受着。因为在她看来,这是作为女儿必须承担的责任。这种责任感,比她对自由的向往,比她对爱情的渴望,都要重得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想法。既然不幸福,为什么不离?既然父母不在了,为什么不放手?但在那个新旧交替的年代,像苏雪林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她们身上带着旧时代的烙印,怎么洗也洗不掉。她们呼吸着新时代的空气,但脚还陷在旧时代的泥潭里。

苏雪林走了,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的遗憾,也带着她的坚持。

她活了102岁,横跨了一个世纪。她看尽了世间的繁华与落寞。她这一生,写了几千万字的书,研究透了楚辞,写透了希腊神话。但她最难写透的,其实是自己这本大书。

我们今天回头看苏雪林,不能只看到她在学术上的光辉,也不能只看到她婚姻的不幸。我们应该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夹缝中求生的人。她既勇敢又懦弱,既现代又传统,既独立又妥协。

这才是真实的历史,这才是真实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