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4月14日深夜,长沙南门外灯火通明。十几辆卡车的车灯汇成白练,押解着一名灰衣高个犯人驶向湖南省人民法院的公判会场。围观群众早已里三层外三层,谁也不肯错过这场“翻旧账”的时刻。那名犯人就是龚澍,十年前在韶山主持掘墓恶行的主谋。就在宣判枪决的木槌落下的一瞬间,他喃喃低语:“报应来了。”无人回应,他话音被人海的怒吼吞没。

龚澍的名字,在湖南乃至全国许多人心里都带着阴影。1932年夏,他接受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键的授意,领着一个连的宪兵潜入韶山虎歇坪,掘开了毛氏祖茔,并把残骨装瓶带回长沙邀功。何键信“斩龙脉”可以断红军气数,龚澍则图谋赏银,这桩荒唐买卖便草草成行。可在当地百姓眼里,这群人是在戕害祖辈、亵渎生者,因而激起了不计其数的暗恨。

抗战与解放战争期间,龚澍换过姓名躲过追捕。他曾用“龙寸”“龚某”数个假身份周旋于长沙的大街小巷,甚至在小卖摊子当伙计,一度令人难以辨认。真正让他露出马脚,不过是一次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查户口”。湖南省公安厅重案组组长李树贵接手此案时,卷宗里只有一句零星线索——“塌鼻子,讲长沙土话”。几个月的地毯式排查后,办案人员仍是两手空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转机来自一位在橡胶厂干活的老工人。他向公安机关反映,城南豆豉巷常有个“塌鼻子龚师傅”夜半翻墙出入。对上专案组手中的描述,李树贵当晚便潜赴豆豉巷。在满是青苔的院墙上,湿漉漉的泥脚印似乎刚刚留下。夜色掩护下,十一名荷枪实弹的战士严阵以待,终于把那名蹑手蹑脚翻墙的瘦削男人摁倒在瓦片上。手电一照,塌陷的鼻梁嵌在惨白的脸上,正是潜伏多年的龚澍。面对逮捕证,他再也无处可逃,只剩一句极低的哀叹:“天不容我。”

龚澍被捕后,审讯持续了整整三昼夜。他供述的不仅有掘坟细节,还交代了1929年参与暗杀工人运动领袖郭亮等多起血案。卷宗厚到能垫高一把太师椅。省人民法院依据人民政府颁布的《镇压反革命条例》,对其处以极刑。判决书送达中央后,很快获得批复。自此,这段惨绝人寰的往事才算翻篇。

时针拨到1959年6月25日。中共八届七中全会刚刚闭幕,毛主席一行人自武昌乘火车南下。离开韶山已有三十二年,他的日常话题里极少提及家乡。可这一次,主席却主动提出:“回趟老家,看看祖坟。”陪同人员只有罗瑞卿、周小舟、李强等数人,并未大张旗鼓。傍晚列车停在韶山站,细雨初歇,山岚缭绕,车窗上映出主席日渐苍老的面庞。

第二天拂晓,众人沿着刚修好的石阶,踏着露水上虎歇坪。毛主席把背心里的汗巾抽出,小心擦去父母合葬墓碑上的灰尘。随后,他用路边新折的松枝和山菊扎了一个简单花环,双手抬起,再三躬下。周围鸦雀无声,只闻林间蝉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气氛凝重到极点时,湖南省公安厅长李强轻声禀告:“主席,掘坟主犯龚澍已于1950年四月依法处决。”话音刚落,毛主席微微抬头,目光在墓碑与远山间来回移动。片刻,他缓声说了句:“这是失民心。”语气平淡,却像山谷回声,久久不散。

那一句评语,折射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选择。对国民党来说,企图以封建迷信动摇人心,不过是黔驴技穷的象征;对共产党而言,靠的是群众的支持、是土地改革中的分田、是抗美援朝里的牺牲。韶山乡亲后来忆起当年,常说掘坟并没阻断“龙脉”,却让国民党声名尽失。这正与主席所言“失民心”相互映照。

值得一提的是,1959年的韶山已被列为革命纪念地。进山的公路由工程兵提前拓宽,原先泥泞的羊肠道变成了碎石路。沿途牌坊上贴着“欢迎毛主席回家”的红纸,字却并不工整——都是当地中学学生临时书写。村口老槐树下,五十多岁的刘大妈捧着自家制的米酒,双手递给主席。老人家颤声说:“您回来了,闺女们天天盼。”短短一句,淳朴而沉重。

毛主席接过酒碗,却没喝,只轻轻放在坟旁,说要替先人洒三杯。每一杯倒下,泥土都带着酒香。“山下的稻子今年长得怎样?”他回过头问。县委书记忙答:“插秧早,长势好,争取秋收过万斤。”主席点点头,没有多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些细节,一直在当地流传。那天离墓地返回前,毛主席对随行医生说了句:“山路好走了,乡亲们上下方便,可别再让车马吵到先人安宁。”警卫张耀祠后来回忆,这句话让大家感到意外:似乎在那一瞬,领袖与普通游子一般,对家乡的一花一木都格外珍惜。

当外界得知毛主席并未对龚澍的结局发表更多评论,有人不解。可熟知这段历史的干部明白,主席要强调的不是个人冤仇,而是政党与人民的血脉关系。早在1949年杭州前线电令部队“保护蒋介石故居”时,他也曾说过:“历史自有公论,不必多做无益之事。”对比之下,一个挖坟图吉的政权,怎能与一个着力为民众修桥铺路的政权相抗衡?

回头再看龚澍的覆灭,新政权的侦查体系也在此役中初露锋芒。那年湖南公安厅刚刚成立,老红军、工农干部和留用警员共同组队,三个月内破获三百余起特务案,龚澍只是冰山一角。偏偏这桩案子不仅关乎个人,也关乎舆论。老百姓都在问:“毛主席的祖坟被谁挖的?”若迟迟拿不出结果,难免影响政府信誉。李树贵顶着压力,一条塌鼻子的模糊描述,却能抽丝剥茧,足见当时基层公安的执行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往前追溯,更能看出韶山冲百姓与毛家的深情。1930年代,乡亲们冒死“伪装荒地”保护坟茔,乃至趁夜搬走墓碑,正说明了革命根据地群众的血肉纽带。有学者统计,仅1930至1934年,湘潭、醴陵一带被国民党称为“逆产”的民房、墓园被毁近三万处,毛氏祖坟只是其中之一。然而唯有这一处,到了新中国成立后还能原址修复,原因就在当地老百姓“宁拆自家屋,也要保下坟”的集体意志。

有人好奇,毛主席为何迟到1959年才重返韶山?一方面,建国初期国事繁忙;另一方面,他担心家乡因他的出现而负担过重。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在即,国内形势相对稳定,才有了这一趟简朴的探亲之行。返回北京途中,他只留下八个字给湖南省委:“发展生产,改善民生。”从祖坟被毁到国家待兴,他始终将老百姓的冷暖排在个人恩怨之前。

文章写到这里,曾在湘赣边区战斗过的老兵也许会想起一段流传已久的顺口溜:“国民党挖坟烧庙,红军开仓济民。”短短几字,映出两种道路、两种命运。毛主席在虎歇坪前的那声“失民心”,不是一句愤恨,而是一种历史断言——谁逆民心,谁就会被历史抛下;谁顺大势,谁就能走到最后。

龚澍的枪声早已散去,可从韶山延伸的那条“龙脉”并没有中断。十年后,毛主席再次执笔,写下“为人民服务”,挂在韶山学校门口。村里老木匠赞叹:“祖宗的福气,不在风水,在后人行得正。”这是另一重意义上的风水,也是中国革命最终胜利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