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早春,北京城的寒意尚未褪去,中央军委机要处接到一封加急电报: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卫生部缺少经费,器材采买寸步难行。电报的落款,赫然是“李治”。这个名字在指挥部并不陌生,很多人却只知道他医术精湛,却不了解他与毛泽东的数次深度交集。于是,一段看似“伸手要钱”的插曲,再次把这位少将军医推到聚光灯下。
顺着时间倒回二十年前,1930年秋,江西永新县的青年军医李治被国民党部队编入行伍。刚踏进军营,他就看到了战壕里躺着的伤兵——泥浆、血水、呜咽声,此情此景让他下定决心无论身份如何,都要守着“救人”二字。可惜,第一次反“围剿”中那支部队全线败北,李治跟着战俘队伍跌跌撞撞走进了红军临时卫生所。那一晚,他看到全副武装的红军把缴来的药品分给自己的士兵,又给重伤的国军俘虏包扎,甚至给几名要求回乡的俘虏送路费。李治眼睛一亮,那一刻他决定留下。两个月后,他成为红军战士,再过半年,他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1935年长征至云南途中,周恩来连续高烧,已近昏迷。前线药品匮乏,卫生部却必须给出方案。李治检查后认定是阿米巴肝脓疡,需要立即穿刺引流。周恩来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冰块、银针、搪瓷脸盆,这些临时拼凑的工具撑起了“手术室”。穿刺那刻,周恩来皱紧眉头,但一句话也没叫苦,身旁战士们攥得指节发白。“副主席,忍一下!”李治手心汗湿,却稳稳扎针。盆里涌出的脓液带着刺鼻臭味,众人反而松了口气。三天后,周恩来体温退到三十七度,队伍得以继续北上。事后邓颖超私下感叹:“要不是李大夫,后果真难说。”
再往前翻,贵州五里排那次空袭也值得一提。敌机突袭,炸弹在低空拖着尖啸坠下。护休养连来不及散开,贺子珍扑向担架上的钟赤兵,硬生生挡住爆炸碎片。血花四溅,她当场昏迷。李治赶到时,弹片已嵌进胸腹十余处,他当即剪开衣物,先以探针摸准弹片,再用酒精消毒镊子取出。一连三个小时,他低头细致缝合。毛泽东得到消息,当夜从前沿赶来。见妻子仍有呼吸,他握住李治的手,低声却斩钉截铁:“这条命,拜托了。”李治点头,只说了句:“能救。”事毕,毛泽东在营帐外来回踱步,烟头一闪一闪,直到确诊无生命危险才离开。
1949年夏,北平已改名北京,国号还差一次庄严宣布。此时的李治,临床经验与日俱增。刘伯承受命筹建军事学院,请他统管卫生部。可学院新建,房舍紧俏、器械短缺、预算更是见底。李治的第一反应不是等待批文,而是直接北上。他随身带着惯用手枪,抵达中南海西门。警卫欲按例寄存枪械,他执拗地不肯,正争执间,毛泽东从院内快步迎出:“带把刀都不要紧,让他进。”一句话化解尴尬,李治也就揣着手枪走进书房。
灯光下,李治摊开预算单,只说:“主席,缺口三千万。”当时一块钱能买十斤小米,这笔钱折算到今天也不过几千元,可对财政紧张的新政权而言仍算大数。毛泽东看完预算,放下纸笔:“我给你加个零,三亿,拿去办事。”短短一句,奠定了军事学院卫生体系的雏形。后来院里回忆,第一批麻醉机、显微镜、X光机,都是用这笔款项在天津海关领取报关单后连夜运到校区的。
值得一提的是,李治的军衔问题也颇具传奇。1955年授衔前夕,军衔评定年龄门槛是“未满五十六周岁”。彼时李治五十七。按规定,他无缘列队。卫生部几位干部写了份情况说明递上去:“长征医护仅余四大金刚,李治在列。”中央军委最终破格授予少将。仪式上,他一身笔挺军装,却悄悄把胸前奖章往里掖了掖。有人打趣:“李大夫怕闪眼?”他摇头:“医生的本事不靠这玩意儿。”
十余年后特殊岁月来临,李治被人指控“隐藏双重身份”。抄家队翻箱倒柜搜出一页被汗渍浸黄的纸条,上面八个字:李治不能死——毛泽东。那一瞬间,清查组面面相觑,气氛凝滞。有人追问:“这字条哪来?”李治淡然:“主席探病时写的,真假各位可自行核实。”纸条像一把无形钥匙,让风波无疾而终。
1978年起,军队医疗体系重整,行业内部常拿李治早年的“土法穿刺”当教学案例,强调在极端条件下如何确保救治成功率。年轻军医听完,总要嘀咕一句:“那才叫手上有活儿。”1988年,他被授予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据说颁奖典礼后,他仍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医生长袍,回到病房查房。
翌年冬,他在北京离世,享年八十一岁。病历上写着“呼吸衰竭”,同事却更愿意说:“心脏很强,可他把所有体力都耗在病人身上。”军事科学院老楼中,依旧陈列着他当年申请的那台X光机,机器侧面刻着出厂批号“1952-03-001”。时间的刻度或许会淡去鲜活的细节,但文件袋里那张批示仍在,黑色墨迹清晰——“给李治加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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