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下葬那天,奶奶死死拉着我的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大伯不是病死的,是吓死的。"
我那年才九岁,不懂奶奶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记得那天下着蒙蒙细雨,黄土被打湿后泥泞不堪,送葬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
大伯母哭得撕心裂肺,堂哥堂姐跪在泥地里,磕头烧纸。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被一点点放进坑里,心里害怕极了。
那是1998年的春天,我第一次知道,人是会死的。
大伯去世前三天,出了一件怪事。
那天傍晚,大伯去镇上赶集,卖了家里养的两头猪。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揣着卖猪的钱,一个人走夜路回村。
我们村叫柳树湾,在山里头,离镇上有十五里路。那条路有一半是山路,要穿过一片密林,再翻过一座叫做"鬼头岭"的小山包。
村里人都说,鬼头岭不干净。
据说早些年闹土匪的时候,死过很多人,尸体就埋在那山上。后来虽然太平了,可那条路到了晚上还是没人敢走。大家要是去镇上办事,都会赶在天黑前回来,实在回不来就在镇上住一宿。
可大伯那天卖完猪,又去买了些化肥种子,耽搁了时间。等他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麻麻黑了。
他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子大,不信邪。别人劝他在镇上住一晚,他摆摆手说:"那点路,闭着眼睛都能走,怕个球。"
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至死都没能说清楚。
大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大伯母说,她听见院门响,出去一看,大伯浑身是汗,脸色煞白,站在门口发愣,眼珠子直直地盯着某个地方,怎么叫都不应。
她吓坏了,连推带拽把大伯弄进屋里。大伯一进屋就瘫倒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
"当家的,你咋了?出啥事了?"大伯母急得团团转。
大伯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看见了……"
"看见啥了?"
大伯没说话,只是摇头,然后就开始呕吐。吐得昏天黑地,把晚饭全吐了出来。
大伯母连夜把我爸和二叔叫来,几个人围着大伯问东问西。大伯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他在鬼头岭上看见了什么东西,把他吓坏了。
"到底看见啥了?"我爸追问。
大伯摇着头,说不出话。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那种恐惧深入骨髓,仿佛随时会把他整个人吞噬掉。
那天晚上,大伯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说胡话。大伯母凑近了听,隐约听见他在说:"别跟着我……别跟着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一早,家里人把大伯送去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检查了一圈,说没什么大毛病,可能是受了风寒,开了些药让回去吃。
可大伯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他不吃东西,不说话,整天呆呆地坐在堂屋里,眼睛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偶尔有人从门口经过,他就会浑身一哆嗦,往后缩。
大伯母吓坏了,又请了村里的老中医来看。老中医把完脉,皱着眉头说:"这不是病,是魂丢了。"
魂丢了?
农村有这种说法,人要是受了大惊吓,魂会被吓跑,得做法叫回来。
大伯母没办法,只好请了隔壁村的神婆来做法事。神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据说有些本事,十里八村的人有事都找她。
神婆来了之后,在大伯房间里折腾了大半天,又是烧纸又是念咒。折腾完了,她把大伯母叫到一边,脸色很难看。
"你家这个事,不好办。"
"咋不好办?"
神婆压低声音说:"你男人身上跟着东西呢。那东西不是孤魂野鬼,是有怨气的,冲着你男人来的。"
大伯母吓得脸都白了:"那……那咋办?"
"我法力有限,压不住。"神婆摇摇头,"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拿了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大伯的精神越来越差。他开始胡言乱语,说有人站在他床边看他,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说有人让他跟着走。
第三天晚上,大伯在睡梦中去世了。
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大伯母早上起来一看,人已经凉了,身子硬邦邦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所有见过的人都觉得瘆得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