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秋天,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我们村口的时候,全村人都惊动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手腕上戴着金表,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站在村口,四处张望,然后向围观的村民问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请问,周德厚老先生家怎么走?"
周德厚,是我爷爷的名字。
那时候爷爷已经卧床三个月了,医生说是肺癌晚期,时日无多。我们全家人都在准备后事,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人找上门来。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十年前曾经是个乞丐。
1999年农历九月初九,爷爷七十大寿。
那年我十岁,刚上四年级。虽然家里不算富裕,但爷爷在村里辈分高、人缘好,儿孙们凑了钱,说什么也要给他办一场像样的寿宴。
宴席摆在我家院子里,借了隔壁几户人家的桌椅板凳,整整摆了十二桌。村里能来的人都来了,还有从镇上、县城赶回来的亲戚,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爷爷穿着大红寿字的棉袄,坐在堂屋正中央,笑得合不拢嘴。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难得这么风光一次。
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兜里揣满了花生瓜子,开心得不得了。
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我挤到人群前面一看,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个烂麻袋。
是个要饭的。
来吃席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这叫花子从哪冒出来的?"
"大喜的日子,来这种人,晦气。"
"轰走轰走,别在这儿碍眼。"
二伯走上前去,想把那乞丐赶走。"去去去,这是办寿宴呢,不是施舍,别在这儿……"
"等一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二伯。
我回头一看,是爷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堂屋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门口的乞丐。
"让他进来。"爷爷说。
"爸,这……"二伯有些为难。
"让他进来。"爷爷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二伯只好让开。那乞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站在人群中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爷爷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
他拉着那乞丐的手,把他往堂屋里带。
"今天是我七十大寿,你来了就是客。来,上座。"
上座?
那可是留给最尊贵客人的位置。今天坐上座的,是村长和镇上来的领导。让一个乞丐坐上座?
"爸,这不合适吧……"我爸小声说。
"有什么不合适?"爷爷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我请客,我说了算。"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了。
爷爷把乞丐让到了上座,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别客气。"
那乞丐手抖得厉害,端着酒杯,眼眶红了。
"老先生……我……"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不卫生。"爷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吃饱了再说。"
那顿饭,乞丐吃得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很久了。旁边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嫌他身上味儿大,只有爷爷一直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夹菜。
我躲在爸爸身后,偷偷观察那个乞丐。他大概四十岁上下,虽然又黑又瘦,但五官倒是端正,不像是那种从小就流浪的人。
酒过三巡,乞丐终于开口说话了。
"老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爷爷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年轻的时候,我也要过饭。"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爷爷要过饭?这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事。
"那是四几年的事了,闹饥荒,家里饿死了好几口人。我跟着难民走,一路要饭,从河南走到陕西。"爷爷的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的日子苦啊,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有一回,我实在走不动了,倒在一户人家门口。那家人也穷,可还是给了我一碗稀粥。就是那碗粥,救了我一条命。"
爷爷看着乞丐,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没有人愿意当乞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都是命苦的人。"
乞丐听完这话,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对着爷爷砰砰磕头。
"老先生,我对不起您的好意。我……我不是普通的要饭的。我是犯过事的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