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小父母就外出打工,跟爷奶长大父母每年年底才回家。那时候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往外跑,留下的都是老老小小,村口的大槐树下,每天都坐着几个等孩子回家的老人,我奶奶就是其中一个。她不爱说话,手里总攥着个针线笸箩,缝缝补补的,眼神却总往村口那条土路望,望得久了,眼角的皱纹就堆得更密。

爷爷是个闷葫芦,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锄头磨得发亮,手掌上的老茧厚得能划开纸。他不怎么管我,却总在我放学回家时,从灶台边摸出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塞到我手里,红薯烫得我直甩手,他就蹲在一旁,嘿嘿地笑。家里的田不多,种着小麦和玉米,农忙的时候,爷奶天不亮就下地,我就跟在后面,学着他们的样子拔草、拾麦穗,太阳晒得后背火辣辣的,却也觉得踏实。

父母每次回来,都会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给我买新衣服、新文具,还有城里的零食。我却总觉得别扭,跟他们说不上几句话,吃饭的时候,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听他们问我学习怎么样,听爷奶在一旁念叨他们在外要注意身体。他们在家待不了几天,临走前一晚,奶奶总会把攒下的土鸡蛋、晒干的花生往他们包里塞,塞得鼓鼓囊囊的,嘴里说着:“城里啥都贵,带着路上吃。”

我上初中那年,村里通了公路,父母回来的次数多了些,却还是匆匆忙忙。有一次,父亲带我去镇上买东西,路过一家文具店,他拿起一个漂亮的笔记本,问我喜不喜欢,我点点头,他就买了下来。走出店门,他突然说:“等爸攒够了钱,就把你接到城里上学。”我心里咯噔一下,没说话。我舍不得爷奶,舍不得村口的大槐树,舍不得田埂上的野花野草。

初三那年,爷爷生了场大病,住进了县城的医院。父母连夜赶回来,守在病床前,忙前忙后。那几天,我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母亲眼角的红血丝,突然觉得他们老了好多。爷爷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再也下不了地。父母商量着,要把爷奶接到城里去,爷奶却不肯,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守着这片地,心里踏实。”

中考结束,我考上了县城的高中,要住校。临走前,奶奶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冷了就添衣服。”父亲站在一旁,说:“缺钱了就给爸打电话,爸给你打。”我点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他们在外打工不容易,每天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挣的都是血汗钱。

高中的日子,我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怕耽误他们干活。每次打电话,都是奶奶接的,她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事,说爷爷的身体好多了,说村里谁家的孩子又考上了大学。我听着,心里暖暖的,却也酸酸的。我知道,他们都在盼着我出人头地,盼着我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高二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路面结冰,父母没能回来过年。除夕夜,我和爷奶围在灶台边,吃着饺子,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奶奶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你爸妈在外面吃没吃上年夜饭。”爷爷抽着旱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雪。

高三那年,学习压力很大,我每天都熬到深夜。有一次,我给父亲打电话,说我不想上学了,想去打工,帮他们分担压力。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娃,爸这辈子没文化,只能干苦力,你不能走爸的老路。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出息。”挂了电话,我哭了很久。我知道,他们为了我,吃了太多的苦。

高考结束,我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爷奶笑得合不拢嘴,父亲在电话那头,声音哽咽着说:“娃,你出息了。”我看着通知书,心里却沉甸甸的。我知道,这张通知书,承载着爷奶的期盼,承载着父母的汗水,也承载着我十几年的孤独与思念。

开学那天,父亲送我去车站,他帮我拎着行李,一路走一路叮嘱。车开的时候,我看着他站在站台边,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车窗外,阳光明媚,我却突然想起了村口的大槐树,想起了爷奶的笑容,想起了父母在外打工的日子。

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无论我将来过得怎么样,这片土地,这些人,都是我永远的牵挂。而那些年少时的孤独与思念,早已化作了我前行的力量,支撑着我,一步一步,走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