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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6公里!这是塔克拉玛干的大漠锁边记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是人们对大漠的古老记忆。

但如今,站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望见的却是绵延数千公里的防护林带。

2024年11月28日上午,我国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工程顺利合龙,3046公里的绿色阻沙防护带完全闭合。中国最大的沙漠,自此被人工构建的绿色屏障完整环绕,实现了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的历史性转变。

塔克拉玛干锁边工程始于上世纪80年代,横跨新疆南疆多地,建设时长超过40年。这是一项地理工程,更是一项生态系统重构工程:锁边林带总长逾5200公里,绿化面积超100万亩,年均固沙能力近亿吨,有效遏制了沙漠扩张,守护了周边农田与居民点,是一项重塑荒漠生态的壮举。

但是,耗费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将沙漠围住,改造这片亘古千年的“死亡之海”,只是为了减缓沙漠化的脚步吗?请允许我们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40余年持续推进,沙漠为何非锁不可?

“塔克拉玛干,是我们不能输的一仗。”

艾合塔·吐尔地,克州治沙站退休站长,2019年接受媒体采访时的原话

从空中俯瞰,南疆四地——喀什、和田、阿克苏、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与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如同五块绿色的拼图,紧贴着塔克拉玛干沙漠这一巨型黄褐色“漩涡”的边缘。这里,是中国风沙活动最为剧烈、受灾最为频繁的地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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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春天,当内地的柳绿花红已经如约而至,这里却常常风起云涌、黄沙漫天。据中国气象局数据显示,南疆年均出现中到强风沙天气超过80天,主要集中在3月至5月。在最极端的年份,和田地区甚至出现连续三天的强沙尘过程,细颗粒物PM10浓度突破国家标准10倍以上。“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小风石头滚,大风埋村屯。”这句顺口溜形容的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且末县以前沙尘暴的频繁和严重程度。

风沙不仅遮天蔽日,更以毫米级的沙刃日复一日地切削地表。塔克拉玛干东南缘监测显示,前沿沙丘每年以7–10米的速度向东南推进,最严重时50公里宽的天然缓冲带已缩减至不足15公里,绿洲与戈壁之间的过渡带正被迅速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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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干旱沙漠气候也对周边地区造成系统性影响。塔克拉玛干沙漠辐射区年降水量稀少且波动剧烈,生态系统和农业常陷入“靠天吃饭”的不稳定窘境。以和田地区为例,2014—2022年年降水入流量波动显著:2014年为327.7亿立方米,2015年骤降至160.4亿立方米,2017年又剧增至454.8亿立方米。此类极端变化使灌溉系统负担加重,也加剧了植被恢复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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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苏地区林业技术推广中心干部买买提江·依明,2023年4月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沙进人退,不是比喻,是现实。再不锁边,绿洲就守不住。”

“锁边”不是可选项,而是生存底线:必须在沙海周缘筑起封闭的绿色防护圈,把沙浪堵在外面,把绿洲、人居、耕地留在里面。只有锁住边缘,才谈得上恢复水土、稳定农业和保护千里之外的天空。

5200公里绿带,怎么织成防沙锁链?

于田县治沙技术员贾存鹏说:“我们会把更多沙丘打造成‘绿地梯田’!”

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工程,并非简单地“围一圈树”。真正形成生态效力的,是以主锁边林带为核心,向内外扩展的“三重生态屏障”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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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是最外层的锁边林带,全长逾5,200公里,宽度多在30至100米之间,主要由梭梭、柽柳、沙拐枣等固沙性强、成活率高的本地物种构成。这些植物根系扎得深、适应干旱风沙,是抵御强风的第一道墙。

第二道是次级防护带,主要位于靠近绿洲与村落的区域,辅以高灌木和耐盐碱草本植物,形成较高生物多样性的复合带。这一层常被作为“生态缓冲区”,减少林带与人类活动区的直接摩擦,同时吸纳一部分沙源。

第三道则是“恢复区”,在锁边林带与沙漠内部之间,布局人工草方格、藜科地被植物和沙障网设施,部分区域通过播种胡杨、杨柴等形成封育区,使得风蚀强度逐步减弱。这一结构,让整个防护体系具备从“迎风挡沙”到“内部削能”的复合效果。

合龙点的选址也并非随意,而是基于沙源流向模型、气候边界与已有农垦绿化带的对接策略。最终形成的闭环结构,不仅将塔克拉玛干“锁”在原地,也让生态治理从“堵住沙子”走向了“激活生命”的更高目标。

40年+8万人,合力绘出生态攻坚图

“既然一生就干一件事,那就要把它干好!”
帕提古丽·亚森,且末县防风治沙站职工,源自报道《塔克拉玛干沙漠被锁记》

1978年,“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风吹到了戈壁。治沙在于“困”沙不是“消”沙,尊重客观自然规律成为了塔克拉玛干治沙工作的核心思想。于是,“三北”防护林工程开启了治沙新时期。依托“三北”防护林工程,新疆在和田、且末、莎车等地构建了绿洲综合防沙体系。

1983年,库尔勒市近郊启动了一段总长不足5公里的试验性防风固沙林。这是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工程最早的雏形。这条看似微不足道的绿带,开启了对这片“死亡之海”的长期驯服过程。

进入1990年代,南疆地区风蚀土地持续扩大,沙漠边缘的绿洲与耕地面临直接威胁。1991年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林业部门开始联合和田、阿克苏、喀什等地,试点建设防护林带,并将其纳入“三北防护林”二期工程。此后十年间,塔克拉玛干北缘陆续建成多段林带,总长度突破1,000公里。

2005年,“生态锁边”系统性工程被首次提出。在此后的十余年中,工程规模加速扩张,逐渐形成“三带合围”的初步格局。

真正意义上的“合龙”设想始于2016年。这一年,南疆铁路、塔里木油田周边生态屏障建设同步提速,沙漠南缘的林带开始向西延伸,试图连接东部与西部两端的既有防护网。经过八年连续建设,2024年秋,最后一段锁边林带在民丰县与策勒县交界区域成功接驳,工程闭环正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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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锁住沙漠”是一项伟大的生态工程,它首先是一场规模庞大的资源动员。从上世纪90年代起,塔克拉玛干锁边工程便逐步进入政府主导、系统推进的阶段。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林草局统计,过去40年间,累计有超过8万人次参与到锁边林带的建设与养护工作中,其中多数来自地方林业站、农垦团场与高校科研团队。

每一段林带的成形,都离不开大量人工种植、滴灌管网铺设、土壤改良和后续养护。据《中国绿色时报》报道,2020—2024年期间,仅南缘锁边加固工程就投入资金超过32亿元人民币,主要用于灌溉系统更新、植株补种与监测体系建设。除了财政投入,技术手段的持续进步也是工程得以推进的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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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边合龙,不仅是一段生态闭环的完成,更是数十年政策持续性、人力韧性与财政保障能力的共同体现。

33.7万平方公里沙海,锁边之旅的绿色答卷

于田县夏玛勒巴格村村民阿布杜热合曼·麦麦提说,这沙窝窝,真能变成金窝窝!

如果说刚才所展现的,是锁边工程在浩瀚沙漠里如何一砖一瓦地铺开版图,那么在这背后,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它给人们生活与区域发展带来的长远回响。当一行行滴灌管网埋入沙土,当一株株幼苗在风沙中扎下根须,锁边工程的轮廓不仅逐渐清晰,也孕育出新的可能:

荒原里升起了成片光伏板,把烈日化为清洁的“绿电”。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建设了多个大型光伏治沙项目,形成“光伏+治沙”协同治理格局。整体来看,图中展示的8个项目总装机容量超过1335万千瓦,覆盖面积超过300千亩,总投资超300亿元,为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生态治理和新能源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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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草覆盖改善了土壤与气候条件,粮食作物、经济作物和特色植物资源得以繁茂生长,汇聚成丰饶的“绿产”。

而那片曾经寸草难生的风沙地,也因绿色的回归和独特的景观,吸引来一批批探索与旅行的人们,孕育出欣欣向荣的“绿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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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从“锁边”到“兴边”,工程正在将生态修复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多维度发展效益。随着绿色逐步扩展,新的故事也在沙漠边缘悄然发生。

3046公里闭环后,治沙故事才刚开始

2024年末,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带”实现全线合龙,这场横贯南疆的生态大会战告一段落,但这不是句号,而是更宏大的逗号。

2025年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三北工程六期规划》与第一号总林长令出台,标志着治沙从“锁边”迈向“扩边”。

“沙漠是一张永远写不完的考卷。”这是科研人员常说的一句话。合龙,不是交卷,而是新题刚刚揭晓。绿洲之外,还有更广阔的黄沙,等待被唤醒。塔克拉玛干,不再只是地理的“死亡之海”,它正在被一群人、一代人,书写为生命的希望之地。

闪电新闻、天津师范大学数据新闻课程联合出品

该作品获得中国数据新闻大赛全国一等奖

作者:刘浩志、黎小漫、赵艺凝 指导教师:韩诚

闪电新闻编辑柴慧娟整理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