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养心殿内,浓重的药味与檀香交织,凝固成一种名为“终结”的气息。龙榻之上,那个曾执掌天下的男人已是形销骨立,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

他死死攥住眼前女子的手腕,用尽毕生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告诉朕…你心里…到底爱的是谁?”

甄嬛的目光平静如一潭千年寒水,她缓缓俯下身,红唇凑近皇帝耳边,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却带着足以凌迟灵魂的重量。

“皇上想知道?”

“那个人,您也认识。非但认识…您甚至…亲手杀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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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黄昏,总带着一股腐朽的华丽。

残阳如同一块浸了血的绸缎,铺满了天际,将每一片琉璃瓦都染上了不祥的暗红色。光线斜斜地穿过养心殿的窗棂,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扭曲而拉长的影子,像一个个沉默的鬼魅。

空气是凝滞的。

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陈旧木器散发的朽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试图掩盖这一切的檀香。这三种味道缠绕在一起,成了这座权力巅峰的殿宇里,生命与威严一同流逝的象征。

万籁俱寂。

唯有龙榻上那沉重而费力的喘息声,一声,又一声,像一只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鼓动着所剩无几的时光。角落里的自鸣钟,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精准地为一个帝王的生命进行着冷酷的倒数。

爱新觉罗·胤禛,这位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君主,此刻只剩下了一具被病痛掏空的躯壳。

他不再是那个目光如炬、心思如海的雍正皇帝。岁月与疾病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只留下病态的猜忌和对死亡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躺在那里,曾经撑起一个帝国的脊梁如今软弱无力,那双看过无数奏折、批过无数生死的眼睛,变得浑浊不堪。

昏睡与清醒的界限,在他这里已经模糊。

他时常会陷入光怪陆离的梦魇,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些名字。有时是“四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年轻时的温柔;有时是“纯元”,充满了悔恨与怀念;而更多的时候,是“嬛嬛”。

这两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饱含着最复杂的感情。有依赖,有怨恨,有迷恋,更有深深的恐惧。

甄嬛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她身上是一袭素雅的湖蓝色宫装,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像。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细致地为皇帝擦拭着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没有对君主病危的悲戚,也没有即将大权在握的欣喜。那双曾流转着无限风情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偶尔望向窗外那片血色残阳时,才会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苍凉。

整个养心殿,都在她无声的掌控之下。

敬妃与欣嫔心照不宣地替她打理着后宫琐事,宫内宫外的消息,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细线,最终都汇集到她这里。太监宫女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任何一点过大的声响,都会打破这位熹贵妃娘娘营造出的、令人窒息的宁静秩序。

在一次短暂的清醒后,皇帝忽然挥了挥手。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都…都下去。”

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如蒙大赦,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殿内,只剩下了他和她,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皇帝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甄嬛的脸上。

这张脸,他看了将近二十年。有时候,他觉得她像极了纯元,尤其是不笑的时候,那眉眼间的清冷,总能让他看到过去的影子。但更多的时候,她又完全是她自己,一个他永远也看不透的、深不可测的甄嬛。

一生自负,他总以为天下万物,包括人心,都该在他的股掌之间。可到了这生命的尽头,他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拥有过眼前这个女人的心。

这个认知,像一条毒虫,在他衰败的脏腑间疯狂啃噬,让他仅存的那点帝王骄傲,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个微不足道的引子,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疑火。

他的贴身太监苏培盛,前几日在整理他的旧物时,禀告说发现了一个被遗忘在箱底的香囊。香囊的料子已经旧了,但里面风干的杏花花瓣,依然散发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杏花。

这个词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皇帝记忆的闸门。

那一年,倚梅园,大雪纷飞。那个自称“本王”的自己,和那个许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的少女。

那些关于杏花微雨的往事,那些他刻意不去回想的、最初的温存,伴随着最尖锐的疑虑和最深沉的不甘,一同翻涌了上来。

他必须知道答案。

在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必须撬开她的心,看一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嬛嬛。”

皇帝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猛地抓住了甄嬛正在为他掖被角的手腕。

甄嬛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那只青筋毕露、皮肤松弛的手。曾几何时,这只手也曾有力地握着她,带她走过御花园的石子路,为她画过远山黛。

如今,只剩下这点可怜的力气。

“你到朕身边来。”皇帝固执地拉扯着她。

甄嬛顺从地站起身,移步到床沿坐下,离他更近了一些。那股浓重的、混杂着腐朽气息的药味,更加清晰地钻入她的鼻腔。

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

“朕问你…你刚入宫时,在倚梅园那棵梅树下许愿…你说‘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那时候,你对朕…可曾有过一丝真心?”

他刻意提起了他们之间最美好的开端。

那段时光,没有纯元的影子,没有后宫的算计,只有一个自称“果郡王”的痴心男子,和一个怀春的少女。他试图用这份最初的记忆,来证明他们之间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他想听她说,有过,哪怕只有一瞬间。

甄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轻轻地、用自己温润的手指,反握住了他那只冰冷枯瘦的手。

她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皇上自然是记得的。”

“那年在杏花树下,您戏称自己是果郡郡王,臣妾还真当是遇到了平生知己。”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直直地望进皇帝的眼睛里,“与君王相识,却不知是君王,这是何等的风雅别致。”

皇帝的呼吸急促了一些,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然而,甄嬛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口。

“只可惜…”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极淡的笑意,“那份最初的心动,从臣妾知道自己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时,就已经碎了。碎得干干净净,再也拼不起来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皇上,您此刻怀念的,究竟是那年倚梅园的甄嬛,还是透过甄嬛的眉眼,在怀念您那位永远也回不来的纯元皇后呢?”

“轰”的一声,皇帝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想听的,是一句哪怕带着欺骗的爱的告白。他得到的,却是对他那份“替身之爱”最无情、最赤裸的嘲讽。

“你…你…”他猛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涨成了猪肝色。那是一种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无力回天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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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先施舍的爱,是自己给了她无上的荣宠。可到头来,在她眼里,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滑稽的模仿秀。

既然对自己的爱是虚假的,那另一份感情呢?

那根扎在他心里最深、最毒的刺,终于被他自己拔了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

“好,好…”皇帝喘息着,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那允礼呢?!”

“你敢说你对他没有情?!”

这个名字一出口,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皇帝的语速因为激动而变得快了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甄嬛轻轻按了回去。他的声音嘶哑而尖利:“桐花台的私情!从边关寄回来的那些家书!你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甄嬛的腹部,仿佛要用目光将她洞穿。

“还有弘曕!灵犀!他们…他们到底是不是朕的亲生骨肉?!你和允礼,是不是早就背叛了朕?!说!!”

这是他积压在心底最黑暗、最恶毒的怀疑。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被这个噩梦惊醒,却又不敢去证实。证实了,他身为帝王的尊严何在?证实了,他该如何面对这个他既恨又离不开的女人?

可现在,他不在乎了。他要死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要一个真相。

这一次,甄嬛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那不是被揭穿秘密的慌乱,而是一种淬了剧毒的、冰冷的恨意。那恨意从她眼底深处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她缓缓凑近皇帝,几乎是贴着他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一字一顿地敲打在皇帝的耳膜上。

“是。”

只有一个字。

皇帝瞬间僵住了,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设想过她会狡辩,会哭诉,会抵赖,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皇上想知道,臣妾就告诉您。”甄嬛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弘曕和灵犀,的确不是您的孩子。他们,是臣妾与允礼在甘露寺时,情难自禁的产物。”

“你…你这个毒妇!”皇帝一口气没上来,整张脸憋得发紫。他想抬手打她,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一击。

甄嬛看着他因震惊和狂怒而扭曲的面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凄凉了。

“不过皇上,”她慢条斯理地为他抚平了胸口的衣褶,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您以为,当初在桐花台,您赐给臣妾的那杯毒酒,仅仅是杀死了您的亲弟弟吗?”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寒意彻底渗透皇帝的四肢百骸。

“您错了。”

“当臣妾亲手端着那杯酒,看着自己心爱之人为了保全我,甘愿赴死,最后慢慢在我怀中断气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恨意,“您杀死的,还有从前那个会哭、会笑、会心痛、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甄嬛。”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冰锥,直刺皇帝的灵魂深处。

“是您,亲手把臣妾,变成了今天这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模样。所以,皇上…”

“您不配提他。”

皇帝彻底垮了。

精神上的堤坝,在甄嬛那句轻描淡写的“您不配提他”中,轰然倒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段不伦之恋中的胜利者,是高高在上的裁决者。他动一动手指,便能让那个胆敢觊觎他女人的亲弟弟灰飞烟灭。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即便在赐死允礼之后,他内心深处也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他赢了。

可是,甄嬛刚刚告诉他,他赢得了一场多么愚蠢而可悲的胜利。

他不是处决了一个情敌,他只是一个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推向万丈深渊,并残忍地掐灭了她心中最后一缕光明的刽子手。他的胜利,毫无意义。他的江山,他的权力,在这一刻,都显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嗬…嗬…”

皇帝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想说话,却只能带出大口大口的血沫。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里面交织着狂怒、羞辱、悔恨,以及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无。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不是甄嬛的挚爱,甚至连她最恨的人都算不上。他只是她悲剧人生的缔造者,是她从一个天真少女蜕变成一个复仇毒妇的催化剂。

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他的身体里抽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越来越冷,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那些明黄色的帐幔和甄嬛模糊的脸庞,都开始旋转、碎裂。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人临死前的执念,会变得异常顽固和强大。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咽气。

如果…如果她爱的不是自己…

如果连果郡王允礼,那个让她生下双生子、让她甘愿为其复仇的男人,也只是她复仇路上被利用和牺牲的“爱人”…

那么,她这一生,这看似为情所困、为恨而活的二十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她那颗比紫禁城还要深沉的内心最深处,那个最柔软、最宝贵、最不可侵犯的位置,到底留给了谁?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又猛地蹿高了一寸。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那只枯瘦的手死死地抓住了甄嬛的衣袖。

他的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一个将死之人对终极答案的最后渴望。

“既…既不是朕…”

“也…也不是允礼…”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血液来润滑干涸的喉咙。

“你…你告诉朕…”

“你心里…最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朕…要死个…明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养心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固般的死寂。

角落里的西洋钟,那规律的滴答声,此刻仿佛也停止了。窗外的风声,殿外太监们焦灼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这一个终极的问句隔绝在外。

烛台上的火苗,猛地向上窜了一下,又缓缓回落。那跳动的光,将甄嬛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明黄色的帐幔上,显得巨大、扭曲,像一个俯瞰众生的神祇,又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幽魂。

殿门外,苏培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却又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只能一遍遍地用眼角余光,去瞟那扇紧闭的殿门,内心充满了恐惧。

甄嬛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地、缓缓地俯下身子,靠近皇帝的耳边。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此前的冰冷和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悲悯、怜惜和一丝苍凉的神情。那样子,不像是贵妃看着君王,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在看一个始终没有长大的、任性的孩子。

她的目光,越过了皇帝那张因期待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投向了殿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不可知的虚空。

她感受到了他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像一只即将离水的鱼。她看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渴望而睁到了最大,瞳孔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终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皇帝濒临崩溃的神经。

“皇上想知道,臣妾这一生,真正爱逾性命、视若珍宝的人是谁?”

她刻意停顿了片刻,享受着这最后的、掌控一切的快感。

然后,她用一种幽魂般的、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人,皇上你也认识。非但认识,臣妾还可以告诉您…是他,陪着臣妾从甘露寺回了宫,也是他,给了臣妾在您身边活下去的所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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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大脑,在这濒死的瞬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起来。

陪她从甘露寺回宫?

给了她在自己身边活下去的勇气?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温实初!

那个一直默默爱慕着甄嬛的太医!那个为了证明她的清白,不惜在众人面前挥刀自宫的男人!

是他!一定是他!

这个答案,让皇帝感到一阵荒谬绝伦的恶心和嫉妒。他一生都在和自己的亲弟弟较劲,却没想到,最后赢走她心的,竟然是一个残缺不全的阉人!他输给了一个太医!

他想开口质问,想咆哮,想确认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答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甄嬛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副猜疑、愤怒、鄙夷交织的神情,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心思。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凄凉、更加神秘的笑。

她继续用那幽魂般的声音,为这个谜语,添上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致命的一句注脚:

“甚至,可以说…是皇上您,亲手…将他杀死了。”

皇帝彻底懵了。

他那即将停摆的大脑,被这句充满矛盾的话,搅成了一团浆糊。

温实初…还活着!

他活得好好的,就在宫里当差!自己怎么会“亲手杀死”他?

那…又是谁?

到底是谁?!

一个陪她从甘露寺回来,给了她勇气,却又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人…

他的记忆里,疯狂地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人名,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这个诡异的描述。这个答案,比“是果郡王”更让他心惊,比“是温实初”更让他胆寒。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谜语?

这最后的答案,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让他死不瞑目的、恐怖的真相?

“嗬…嗬…谁…是谁…”

皇帝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攥着明黄色的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用尽了所有的生命力,只想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抓住这个谜底。

甄嬛没有再看他。

她缓缓地直起身,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飘到了窗边。

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雕花繁复的沉重窗户。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草木气息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凝固的空气。

风很冷,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背对着龙榻,望着窗外那轮悬挂在深蓝色天幕上的、清冷的弦月,开始讲一个故事。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她天真地以为,嫁给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便能实现那句诗里写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不喜欢权势,也不稀罕荣华富贵。她只喜欢读几首自己喜欢的诗,在下雨天听听雨声,在下雪天去倚梅园折一枝红梅。她的人生愿望,其实特别简单,就是和自己心爱的人,过着寻常夫妻的日子。看看书,聊聊天,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子。”

她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龙榻上的皇帝,艰难地听着。

这些话,这些场景,如此熟悉。倚梅园的红梅,杏花微雨的相遇,那些最初的、不含杂质的时光…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微弱的、怀念的光。

他以为,她在说他们。

“是…是你…”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是…和朕…”

他以为,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愿意承认,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美好的过往,有过真挚的感情。

然而,甄嬛猛地回过头来。

夜风吹得她衣袂翻飞,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里,第一次,蓄满了泪水。

但那泪水,没有一丝温度,冰冷得如同窗外的寒夜。

“不!”

她厉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声呵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皇帝心中那点可怜的幻想。

“我说的那个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