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已经深得像一匹没有尽头的黑绸,密不透风地裹住了整座宫城。

桐花台,这个曾见证了片刻欢愉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世间最肃杀的刑场。

甄嬛静静地坐在桌案前,目光落在面前那只小小的合卺樽上。

明黄的丝绸垫着,精致的雕花闪着寒光,可内里盛着的,却是能顷刻间要人性命的鹤顶红。

皇帝的旨意,由苏培盛亲自传来,话说得恭敬,字字却如刀斧:

“皇上口谕,熹贵妃与果郡王叔嫂讯问,恐有不便,特赐下酒菜,请娘娘代皇上,送王爷一程。”

“送他一程”,这四个字,在苏培盛嘴里滚了一圈,变得温和而圆滑,可听在甄嬛耳里,却是惊雷炸响,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从她决意回宫的那一刻起,从她踏上这条布满荆棘的荣华路开始,她与允礼之间,便只剩下这一种结局。

脚步声由远及近,允礼来了。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王爷袍服,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几分被禁足的郁色,可当他看到甄嬛的那一刹那,所有的阴霾都散了,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欣喜与担忧。

“嬛儿,你怎么样?皇上没有为难你吧?”

他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全然没有察觉到这屋子里不同寻常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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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缓缓抬起头,努力牵动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脸早已僵硬。她只能看着他,贪婪地看着他。这是她此生唯一的爱人,是她冰冷余生里唯一肖想过的暖阳。可如今,她却要亲手将这轮太阳熄灭。

“我没事,王爷。”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皇上……让臣妾来,陪王爷喝杯酒。”

允礼的目光这才落到桌上的酒壶和酒杯上。

他何等聪明,只一瞬,便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是深深地看了甄嬛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了然,甚至有一丝释然。

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对饮。

“也好,”他拿起酒壶,为两个杯子都斟满了酒,澄澈的酒液在灯下泛着诡异的光,“许久未曾与你这样坐着了。”

甄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地忍着,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她不能哭,哭是软弱,哭是招认,哭会让他死得更不安。

“王爷……”她艰难地开口,“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允礼端起酒杯,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怎么会忘。那日倚梅园,你说你的鞋袜湿了,可我看到的,分明是一个赤着脚在雪地里许愿的小仙女。”

“不是那里。”甄嬛轻轻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这压抑的宫墙,回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们一生的午后,“是后来,在御花园。那年杏花微雨……”

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允礼的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他接道:“我记得。杏花疏影里,你在荡秋千,美得就像一幅画。我怕唐突了你,便谎称自己是果郡何以为家。”

“是啊,”甄嬛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一滴,滚烫地砸在手背上,“你说你是果郡王。允礼……或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这句话,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允礼的心上。他只当是她在感叹命运的阴差阳错,感伤他们之间有缘无分的错过。他哪里知道,甄嬛这句话,并非单纯的抒情,而是一句字字泣血的判词。

“那年杏花微雨”,是他们这场爱情悲剧最虚幻、最美丽的开端。“你说你是果郡王”,是他身份的原罪,是他万劫不复的根源。“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是他们之间任何真情的流露,都注定会演变成皇帝眼中那桩不可饶恕的罪行。

允礼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他伸出手,想为她拭去泪水,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她温柔一笑:“嬛儿,无论对错,我从不后悔。能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以为这只是诀别前的一句感叹,却不知,这句无心之言,早已如谶语般,将他此后的每一步,都牢牢锁死在通往黄泉的路上。

那场杏花微雨,究竟是缘分的开始,还是一个太过美丽的错误?多年后,当甄嬛已是权倾后宫的熹贵妃,午夜梦回,她仍会回到那个午后。

那时的她,还只是莞贵人,初承圣恩,心中却惴惴不安。后宫是无声的战场,皇帝的宠爱是唯一的铠甲,但也最易碎。那日,她借口身子不适,躲开了众人,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的僻静处。春日正好,杏花开得如云如霞,一场微雨过后,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和湿润的泥土味。

她看到一架秋千,便像个孩子似的坐了上去,让槿汐在身后轻轻推着。裙摆随着秋千的起落而飞扬,那一刻,她仿佛不是皇帝的妃嫔,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风拂过耳畔,带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那笛声清越,带着几分潇洒不羁,与宫中乐府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

她循声望去,只见杏花疏影下,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倚树而立,手持一支玉笛,闭目吹奏。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贵气与风流。那不是宫里的侍卫,更不是太监。

甄嬛心中一惊,忙从秋千上下来,理了理衣衫。

宫中规矩森严,外男非奉召不得入内,更何况是后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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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也察觉到了动静,停下吹奏,睁开眼朝她看来。

他的目光清澈如水,带着一丝探寻,却没有半分轻浮。他见甄嬛面带警惕,便微微一笑,拱手道:

“在下唐突,扰了姑娘的雅兴,还望恕罪。”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甄嬛按捺住心跳,故作镇定地问道。

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似乎觉得她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十分有趣。“在下奉召入宫,一时兴起,信步至此,不想竟是后宫禁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秋千上,又落在她微湿的裙角上,眼神里满是欣赏,“姑娘的笛声很好。”

甄嬛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日倚梅园雪夜,她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的笛声引来了皇帝,也引来了他。原来,他便是那个捡到她小像,误以为她是宫女,还特意嘱咐苏培盛“好好待她”的王爷。

“我不会吹笛。”她淡淡地否认。身在后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与任何皇亲国戚扯上关系。

那男子也不点破,只是潇洒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那是一只小小的合欢花囊,做得极为精致。他说:“那夜匆忙,未能拾到姑娘遗落的小像,只捡到了这个。想来是姑娘之物,今日,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甄嬛看着那花囊,心中更是确定。她没有去接,只是道:“并非我的东西,想是认错了。”

她的疏离和戒备,他全看在眼里。他也不再坚持,收起花囊,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还未请教,姑娘是哪一宫的?”

“你既是外臣,便不该打听后宫之事。”甄嬛的语气冷了三分。

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像是起了逗弄之心,朗声笑道:“姑娘如此戒备,莫非在下长得像坏人?也罢,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果郡王允礼是也。”

“果郡王……”甄嬛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京中盛传,先帝十七子允礼,风流倜D傥,文采出众,不喜政事,独爱诗词歌赋,是皇亲贵胄中的一个异类。原来就是他。

见她神色微动,允礼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又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道:“其实,我骗了你。我并非果郡王。”

甄嬛抬眼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果郡何以为家’的‘果郡’,一个漂泊无依的闲人罢了。”

“噗嗤”一声,甄嬛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被他这番有趣的言辞逗乐了,心中的戒备不自觉地消散了许多。眼前这个男人,与她所见过的所有宫中男子都不同。他没有皇帝的威严,没有官员的谄媚,他像一阵自由的风,吹散了这御花园里沉闷的空气。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面,瞬间融化了所有的疏离。杏花瓣随着微风簌簌落下,沾染在他的肩头,她的发梢。那笛声,那笑语,那句“果郡何以为家”的戏言,连同那场恰到好处的微雨,共同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只是当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幅画卷,从落笔的那一刻起,底色便是悲凉的。

“杏花微雨”,这四个字听起来有多美,背后的现实就有多残酷。杏花花期短暂,绚烂过后便是凋零;微雨轻柔,却也预示着风雨欲来。这极致的浪漫,本就不该属于冰冷无情的紫禁城。它像一个美丽的梦境,允礼沉醉其中,以为是天赐良缘的开端;而甄嬛,即使在那一刻心动,理智也告诉她,这梦,终有醒来的一天。而梦醒时分,便是万劫不复。

自那日杏花微雨后,允礼便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光,总在不经意间照进甄嬛灰暗的宫廷生活。

他似乎总有办法,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需要慰藉的时刻。当她因“菀菀类卿”的真相而心碎,避宠于汤泉宫时,是他,在静谧的夜晚,泛舟湖上,吹奏起那首她熟悉的《长相思》,用无声的笛音安抚她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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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月色如水,甄嬛独自凭栏,听着远处传来的笛声,时而婉转,时而激昂,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知己的故事。她知道是他。在这偌大的宫苑里,只有他的笛声,能如此精准地叩响她的心弦。她没有现身,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那笛声将她心中的苦闷一点点吹散。

后来,她才从浣碧口中得知,那几日,他日日都会来,只在远处吹奏一曲,从不靠近,也不打扰。他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的尊严,陪伴着她的孤单。

皇帝的宠爱,如潮水般涨落,带着算计与权衡。而允礼的情感,却像山间清泉,纯粹而恒久。甄嬛的心,在这样无声的关怀中,一点点沦陷。

夏日,圆明园的荷花开得正好。皇帝设宴,邀请了众皇亲宗室。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甄嬛却觉得索然无味。她寻了个由头,带着槿汐和浣碧来到湖边散心。

“小主你看,那不是果郡王吗?”浣碧眼尖,指着不远处的一艘小船。

甄嬛望去,只见允礼正独自坐在船头,手中拿着一只莲蓬,悠然自得。他似乎也看到了她,远远地冲她一笑,然后撑起船篙,向她这边划来。

“给熹妃娘娘请安。”他停船靠岸,站在船上拱手行礼,姿态潇洒。彼时,她已是熹妃,位份尊贵,两人之间隔着君臣叔嫂的鸿沟。

“王爷多礼了。”甄嬛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船上的景致吸引。小小的船舱里,竟载满了新鲜采摘的莲蓬和荷花。绿叶红花,相映成趣,在这炎炎夏日里,带来一片清凉。

允礼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这圆明园的荷花开得好,我便想着,若能将这满池的清凉都搬到娘娘的永寿宫去,岂不妙哉?”

浣碧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笑道:“王爷真会说笑,这满池的荷花,如何能搬得走?”

允礼却神秘一笑,他拿起一只饱满的莲蓬,递给甄嬛,说道:“花搬不走,但这夏日的心意可以。娘娘可知,我为何独爱这荷花?”

甄嬛接过莲蓬,剥开一粒莲子放入口中,清甜微苦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摇了摇头。

“因为,”允礼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它‘出淤泥而不染’。这世间万物,唯有它,最配得上你。”

那一刻,甄嬛的心跳漏了一拍。皇帝也曾赞她清丽,夸她脱俗,可那些赞美,都像是帝王对自己所有物的评判。唯有允礼,他看到的,是她身处污浊泥潭之中,却依旧努力保持洁净的灵魂。他懂她。这份懂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动容。

他邀请她上船,说要带她去看一处荷花开得最好的地方。甄嬛犹豫了。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意味着什么。那是逾越,是背叛,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当她对上允礼那双满是期盼和真诚的眼眸时,所有的理智和顾虑都土崩瓦解。

她将手递给了他。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将她扶上小船。

小船在荷叶间穿行,将岸上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只有风声、水声,和他们两人之间静谧的呼吸声。允礼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为她剥着莲子,将最甜的莲心递到她面前。

甄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这个男人,给了她皇帝从未给过的尊重、理解与纯粹的爱恋。可他越是如此,她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因为,他是“果郡王”。

这个身份,在杏花微雨的初遇时,听起来是那样的风雅别致。可如今,在深宫之中,在皇权的注视下,这三个字却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们之间。他是皇帝的亲弟弟,是天潢贵胄。他与皇帝的妃子之间,任何一丝一毫的情感牵扯,都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弥天大罪。

他们的爱,就像这艘飘摇在湖面的小船,看似美好,却无根无凭,随时可能被一场风浪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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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果郡王。”

当甄嬛在桐花台说出这句话时,她脑海中浮现的,是允礼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而在允礼听来,这只是对他当初那句玩笑话的回应。他永远不会明白,这句看似平常的话,正是解开他悲剧命运的第二层密码。

悲剧的根源,不在于他的名字叫“允礼”,而在于他的身份是“果郡王”。这个身份,是荣耀,是才情的证明,却也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一桩与生俱来的“原罪”。

皇帝,爱新觉罗·胤禛,是一个内心极度自卑又极度多疑的君主。他通过残酷的“九子夺嫡”登上皇位,皇位的来路不正,让他时刻处于一种不安全感之中。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和掌控,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人或事,都会被他视为眼中钉。

允礼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威胁”。

他不仅是皇帝的亲弟弟,更是先帝康熙最为宠爱的儿子之一。他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在文人墨客中享有极高的声望。他待人谦和,风度翩翩,在朝臣和宗室中人缘极好。这一切,在太平盛世,是贤王的美名;但在多疑的君主眼中,却是收买人心、觊觎皇位的潜在征兆。

起初,皇帝对这个不问政事的弟弟是放心的,甚至有几分倚重。他让他协理宗人府事务,让他参与重要的宫廷宴会,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姿态。然而,这份兄弟之情,从甄嬛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开始悄然变质。

皇帝爱甄嬛,不仅仅因为她貌美,更因为她酷似他心中的白月光——纯元皇后。甄嬛于他而言,既是爱妃,也是一个完美的替代品,一个满足他情感缺失的寄托。他对甄嬛的占有欲,超乎寻常。

而允礼,也爱上了甄嬛。

这份爱,最初只是默默的欣赏和守护,但当它被皇帝察觉时,性质就完全变了。在皇帝看来,这不是单纯的情爱纠葛,而是弟弟对自己权威的挑战,是对自己所有物的觊觎。

真正的转折点,是那枚被剪掉一角的小像。

那日,皇帝在圆明园闲逛,心血来潮,要去允礼的书房看看。允礼当时并不在,皇帝便自己推门而入。他的书房雅致,满是字画古籍。皇帝随意翻看着,当他拿起一本诗集时,一张小像从书中滑落。

皇帝弯腰拾起,定睛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画中人,分明就是甄嬛年轻时的模样,眉眼含羞,嘴角带笑,正是她刚入宫时那副清纯动人的样子。而这张小像的右下角,被人小心翼翼地剪去了一角,露出了后面的“菀”字。

皇帝的心,像被一根毒刺狠狠扎了一下。他认得这张小像,这是甄嬛当年参加选秀时,画师所画。他更知道,“菀”是纯元皇后的小名。甄嬛的小像,被允礼如此珍藏,还特意剪去了象征着“替身”的“菀”字一角——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允礼心中,他爱的不是“莞莞类卿”的莞嫔,而是独一无二的甄嬛!

皇帝手握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却感觉重若千斤。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了哪一步?允礼平日里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的?他对自己宠爱的妃子,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恐惧的情绪,瞬间冲上了皇帝的头顶。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甄嬛是他的,整个后宫都是他的。可现在,他最信任的弟弟,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觊觎着他最心爱的女人。

这已经不仅仅是男女之情了。在皇帝看来,这是背叛,是挑战。允礼敢觊觎他的女人,明天是不是就敢觊觎他的江山?“果郡王”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所有光环,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刺眼的威胁。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小像放回原处,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但从那天起,他看向允礼的眼神,就再也不一样了。那层温和的兄长面纱被揭开,露出了底下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审视和猜忌。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允礼的一举一动。允礼在宴会上多看了甄嬛一眼,他会记在心里;允礼为甄嬛说了一句公道话,他会反复揣摩。那份曾经的兄弟情,早已被名为“怀疑”的毒液,腐蚀得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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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礼对此一无所知。他还沉浸在对甄嬛的爱恋中,用他的方式默默守护。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越雷池一步,便能保全所有人。他太天真了,他不懂,在皇权面前,爱情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尤其是当这份爱情,与“果郡王”这个身份绑定在一起时,便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悲剧。

真正的劫难,是从凌云峰开始的。

甄嬛被废出宫,带发修行,对宫里的一切都已心如死灰。是允礼,不顾流言蜚语,不顾皇帝的眼线,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凌云峰,给她送去药品,陪她解闷。在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里,允礼是她唯一的光。

他在雪夜里,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用自己的身体为高烧不退的她降温;他搜集了漫山遍野的蝴蝶,在她生日那天,给了她一场终生难忘的惊喜;他向她许诺,要用一场假死,带她远走高飞,从此做一对平凡夫妻。

甄嬛被他打动了,她接受了这份不容于世的爱情。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凌云峰上,他们有过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命运的枷锁,与心爱之人相守。

然而,命运却和他们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允礼奉旨出征,归期未定。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甄嬛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回来,分享这个好消息。可等来的,却是他战死沙场的噩耗。

天,在那一刻,塌了。

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替允礼报仇,也为了远在京中受苦的家人,甄嬛做出了一个最艰难的决定——设计回宫。她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用尽一切手段,爬到权力的最高峰,保护她和允礼的孩子,惩罚所有伤害过他们的人。

她利用皇帝对她的旧情,以腹中胎儿为筹码,成功地策划了一场盛大的回宫。当她以“熹贵妃”的身份,风光无限地重返紫禁城时,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允礼,竟然没有死。

他回来了。就在她回宫的当天,他浑身是伤、九死一生地赶了回来。当他在宫门口,看到迎接熹贵妃回宫的盛大仪仗,看到轿辇上那个他日思夜想、却已再度成为皇帝妃子的女人时,他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变成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

那场重逢,是世间最残忍的凌迟。

他们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神中的绝望。甄嬛坐在轿中,心如刀割。她不能下去,不能解释,甚至不能多看他一眼。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看着那个为了救她而差点丧命的男人,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

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比从前更加危险、更加禁忌。

过去,他们一个是宫外的王爷,一个是宫外的废妃,尚有一丝幻想的余地。而现在,她是皇帝最宠爱的熹贵妃,是皇帝孩子的“母亲”;而他,是战功赫赫的果郡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他们每一次的对视,每一次的交集,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之上。

皇帝对他们的猜忌,也达到了顶峰。

允礼的“死而复生”,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他回来的时机又如此凑巧,恰逢甄嬛回宫。在皇帝看来,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他开始怀疑,甄嬛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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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不说,却在行动上处处试探。他会在家宴上,让甄嬛和允礼坐得很近,然后在一旁冷冷地观察他们的神情;他会故意在允礼面前,表现出对甄嬛的极度宠爱,以此来刺激他;他甚至让粘杆处的人,日夜监视着永寿宫和果郡王府,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整个后宫,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甄嬛和允礼,就是网中最挣扎的两条鱼。

允礼不懂得收敛。他的爱太过炙热,太过坦荡。他看到甄嬛受委屈,会忍不住站出来为她说话;他看到弘曕和灵犀,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父亲般的慈爱。他以为这是人之常情,却不知在皇帝眼中,这全都是他们私情未断的证据。

甄嬛比他清醒。她深知处境的危险,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也暗示允礼,要保持距离,要克制情感。她在人前对他冷淡疏远,甚至不惜说些狠话来刺伤他,只为能让他远离这场风暴的中心。

可她的努力,在允礼那份执着的深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有一次,在御花园中偶遇,允礼见四下无人,便忍不住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珊瑚手钏,想要送给甄嬛。他说:“这是南海的贡品,红得像你最爱的杜鹃花。我知道宫规森严,你不能戴,但放在枕边,看看也好。”

甄嬛看着那串手钏,心痛得无法呼吸。她多想收下,多想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思念他。但她不能。她只能狠下心,冷冷地说道:“王爷的心意,臣妾心领了。但此等贵重之物,实在不敢收。还请王爷自重,也为臣妾想想。如今你我叔嫂有别,再这样下去,只会招来祸事。”

她说完,决绝地转身离去,留下允礼一人,手捧着那串火红的珊瑚,愣在原地,眼中满是受伤和不解。

他不懂,她为何变得如此冷漠。他不懂,在这深宫之中,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毒药。他只知道,他爱她,他想对她好。这份纯粹的心意,却在皇权的猜忌下,一步步将他自己,也把甄嬛,推向了无底的深渊。

皇帝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

他虽然没有抓到甄嬛和允礼私通的实质性证据,但种种迹象和内心的嫉妒,已经让他对允礼动了杀心。只是,允礼毕竟是亲王,战功赫赫,在朝中声望颇高,无故处死,必会引起朝野震动。皇帝在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借口,一个能让允礼死得“名正言顺”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边关传来消息,准噶尔部蠢蠢欲动,似有南下之意。朝臣们议论纷纷,主战主和,争执不下。皇帝看着殿下那些各怀心思的臣子,心中却另有盘算。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允礼身上。

“十七弟,”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曾与准噶尔交过手,对他们最为熟悉。依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允礼出列,朗声答道:“回皇兄,准噶尔部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臣弟以为,当以雷霆之势,派精兵前往边关震慑,使其不敢轻举妄动。臣弟不才,愿请旨前往。”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义凛然。满朝文武,无不点头称赞。然而,皇帝听了,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他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将允礼派往遥远的边关,一则可以让他远离京城,远离甄嬛,断了他们见面的可能;二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难料,即便出了什么意外,也只是“为国捐躯”,与他这个做兄长的无关。这实在是一步两全其美的好棋。

“好!”皇帝当即拍板,“十七弟有此担当,朕心甚慰。朕就命你为抚远大将军,即刻启程,前往戍守边关。望你此去,不负朕望,扬我大清国威!”

旨意一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甄嬛在永寿宫得知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所谓的“重用”,不过是皇帝的一招“调虎离山”,甚至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她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她不能去求情,那只会让皇帝的疑心更重,加速允礼的死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临行前,见他一面。

在皇后的“安排”下,甄嬛以“践行”为名,在长亭见到了即将出征的允礼。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到他身着戎装,英姿飒爽,可眉宇间,却带着对她的无限眷恋和担忧。

“此去边关,山高水远,你自己要多保重。”允礼的声音有些沙哑,“宫中人心叵测,凡事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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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孩子们”,指的是弘曕和灵犀。甄嬛心中一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句最官方的嘱托:“王爷此去,是为国尽忠,一路保重。臣妾在宫中,一切都好。”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因为她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允礼走了。他带着对她的牵挂,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踏上了前往边关的漫漫长路。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暂时的分别,却不知,这一去,竟是永诀。

边关的生活艰苦而枯燥,支撑着允礼的,唯有对甄嬛和孩子们的思念。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拿出笔墨,给甄嬛写信。信中,他不敢写任何缠绵的情话,只敢说说边关的风土人情,谈谈自己对战局的看法,像一个普通朋友在分享日常。

然而,情感是藏不住的。在每一封信的结尾,他都会习惯性地加上一句:“熹贵妃安。”

这四个字,在他看来,只是最基本、最礼貌的问候。就像寻常人家写信,末尾总要问一句“近安”一样。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四个字,在紫禁城的规矩里,是多么的僭越,多么的致命。

按照大清礼制,外臣给后宫妃嫔写信,是绝无仅有的事。即便有,也必须通过内务府转交,内容只能是公式化的请安折子,措辞必须极为疏离、恭敬。像“熹贵妃安”这样带有私人问候性质的结尾,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它逾越了君臣之礼,更触碰了叔嫂之防的红线。

这些信,自然没有一封能到甄嬛手上。它们全都被皇帝的密探——夏刈,原封不动地截了下来,呈送到了养心殿的御案上。

皇帝一封一封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信的内容并无不妥,可结尾那句“熹-贵妃安”,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这四个字,在他看来,就是他们私情未断的铁证!是允礼在向他无声地炫耀和挑衅!

终于,当他看到最新的一封信时,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那封信里,允礼提到了弘曕,说听闻弘曕聪慧,酷爱读书,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他感到十分欣慰。

“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皇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这几个字,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弘曕是他的儿子!允礼凭什么说弘曕像他?他这是在暗示什么?是在暗示弘曕的真实身份吗?

皇帝手握那封薄薄的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有雷霆震怒,只是死死盯着“熹贵妃安”四个字,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而扭曲的笑意。这笑意里,再无半分兄弟之情,只剩下被背叛的愤怒和帝王的绝对控制欲。他缓缓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燃烧的,是比火焰更炽热的杀意。

至此,允礼的命运被彻底钉死。他远在边疆,用最真挚的笔墨写下思念,却不知这浓情蜜意传到紫禁城,已变成一道无可赦免的死罪判决。甄嬛那句“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他们之间任何真情的流露,都是“错误”,而这个错误,需要用生命来偿还。

信纸在烛火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轻飘飘的灰烬,散落在光滑的紫檀木御案上。皇帝的目光,比那灰烬还要冷。

杀心已定。

现在需要考虑的,不再是杀不杀,而是如何杀。

允礼是亲王,是抚远大将军,正在边关为国效力。若此时传出他“暴毙”的消息,必然会引起军心动荡,朝野非议。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说他刻薄寡恩,残害手足?他绝不能留下这样的骂名。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剧本,一个能让允礼死得合情合理,甚至能让他自己博得一个“仁至义尽”好名声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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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一张阴森而周密的网,开始缓缓织就。

几天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从边关传来。抚远大将军果郡王允礼,身先士卒,大破准噶尔先锋部队,扬我大清国威。

消息传到京城,满朝振奋。皇帝龙颜大悦,当朝盛赞允礼“乃国之栋梁,朕之左膀右臂”,并立刻下旨,以“边关战事已稳,天气转寒”为由,召果郡王回京休养,并准备大肆封赏。

这道旨意,写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兄长对弟弟的关怀和君主对功臣的体恤。接到圣旨的允礼,心中暖流涌动。他以为,自己多年的付出终于得到了皇兄的认可,他以为,皇兄对他的猜忌已经烟消云散。他甚至开始幻想,回京之后,或许能有更多机会,远远地看上甄嬛一眼。

他兴高采烈地交接了军务,踏上了回京的路。他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甄嬛在宫中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以她对皇帝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会如此轻易放下猜忌的人。这突如其来的恩宠,更像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她派人去打探消息,却一无所获。整个皇宫,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允礼回京的那天,皇帝亲自出城相迎,给足了他面子。兄弟二人并辔而行,皇帝一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段兄友弟恭的岁月。

当晚,皇帝在宫中大排筵宴,为允礼接风洗尘。宗室亲贵,满朝文武,悉数到场。甄嬛作为熹贵妃,自然也在座。她看着坐在皇帝下首,意气风发的允礼,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笑着对众人说道:“说起来,朕发现一件趣事。朕的六阿哥弘曕,眉眼之间,竟与十七弟有几分神似。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叔侄天性’啊?”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弘曕、允礼和皇帝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甄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水洒出几滴,落在她华贵的宫装上,冰冷刺骨。她知道,皇帝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他这是在试探,在铺垫,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寻找舆论的支撑。

允礼的脸色也变了。他虽然天真,却不愚蠢。

皇帝这句话里蕴含的杀机,他听懂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甄嬛,只见她脸色苍白,强作镇定。他心中一痛,立刻起身,跪倒在地。

“皇兄说笑了。”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臣弟蒲柳之姿,怎敢与天家皇子相提并论。六阿哥龙章凤姿,肖似皇兄,乃我大清之福。”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皇帝哈哈大笑,亲自将他扶起,拍着他的肩膀说:“十七弟何必如此紧张,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来,喝酒,喝酒!”

一场风波,看似被轻轻揭过。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皇帝在用他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已经开始怀疑弘曕的身世了。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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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接风宴上的“玩笑”,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后宫和前朝都激起了层层涟漪。关于熹贵妃与果郡王有私,六阿哥身世存疑的流言,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皇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怀疑”的氛围。当所有人都开始怀疑的时候,他再动手,便顺理成章。

接下来,他走了第二步棋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