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6年的月牙渡,消息比风跑得还快。我,宋海山,要娶那个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白毛女”林娇。

我娘揣着剪刀堵在门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海山,你敢把那个不祥的女人领进门,我就……我就当着你的面,一剪刀了断了自己!”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她手里拿过剪刀,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

“娘,”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不是不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这门亲,我结定了。”

那天晚上,新房里,红烛的光跳跃着,映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始终低着头,像一尊泥塑的菩萨,没有悲喜。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决绝。

“宋大哥,”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你……真的不后悔吗?”

没等我回答,她颤抖着手,解开了那条包裹了她所有秘密的、洗得发白的粉色头巾。

当头巾滑落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以为我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可眼前的一切,还是让我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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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林娇,是在村东头那条绕着我们月牙渡流淌的小河边。

那是个夏天的午后,太阳把河里的水都晒得温吞吞的。我刚做完一套桌椅,浑身是汗和木屑,就光着膀子,扛着一块新拉回来的榆木板子去河边打磨。

她就在下游不远处,蹲在青石板上洗衣服。

一个很单薄的背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她的动作很麻利,搓、揉、捶打,一气呵成,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姑娘。

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这个背影,看着有点孤单。

一阵风吹过,卷起河岸边的尘土和草屑。也吹掉了她头上的那方粉色头巾。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一头雪白的头发,在刺目的阳光下,白得晃眼,白得不像真的。那不是老人那种夹杂着灰败的白,而是一种纯粹的、像雪一样的颜色。

她显然也吓坏了。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那方头巾,慌乱地、笨拙地,想要把那满头惊世骇俗的白发重新包裹起来。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她一回头,正好对上了我的目光。

她的脸很小,很清秀,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像受了惊的兔子,充满了戒备和恐慌。

我们对视了不过两秒。

她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猛地低下头,把头巾胡乱地系好,抱起木盆,几乎是逃也似的,沿着河边的小路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么年轻的一张脸,却顶着一头老妪的白发。

晚上回家吃饭,我娘一边给我盛着玉米糊糊,一边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海山,你今天看见河边那个‘白毛女’了没?”

“白毛女?”我愣了一下。

“就是高家湾嫁过来的那个林娇啊!”我娘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刚嫁过来不到半年,男人就得急病死了。年纪轻轻的,守了寡,头发全白了。村里人都说她不祥,克夫!”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就是那个全村人都在议论的年轻寡妇。

“人都死了,还说这些干啥。”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舒服。

“啥叫说这些干啥?你可离她远点!”我娘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边,“你老大不小了,还没个媳妇,可别沾上什么晦气!”

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糊糊。

那碗平日里喝着香甜的玉米糊糊,那天晚上,却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头刺目的白发,和那双惊恐的眼睛。

我叫宋海山,那年二十七。在月牙渡,我这个年纪还没娶上媳妇的,独一份。

不是我不想娶,是没钱娶。前些年,我爹病重,家里为了给他治病,把能卖的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没日没夜地干木匠活,好不容易才把债还清,人也耽误了。

我娘为我的婚事,愁得头发都快跟我一样白了。她托遍了十里八乡的媒婆,人家一听我家的光景,都摇着头走了。

偶尔有愿意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想多要彩礼。我看着我娘那愁苦的脸,心里也不好受。

可我这人,有点犟。我总觉得,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将就。

我没再想林娇的事。我以为,我们就像河里的两条鱼,偶尔打个照面,就各自游开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从镇上卖完家具回来,路过村口的打谷场。

我看见几个半大的小子,围着一个人扔泥巴。他们一边扔,一边嬉笑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妖怪!白毛妖怪!”

“打死她!打死这个扫把星!”

我走近一看,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林娇。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小袋玉米面,那是她从村里换来的口粮。她低着头,任由那些带着土块的泥巴砸在身上、脸上。

她不躲,不还口,也不哭。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枯死的树。

那几个小子见她没反应,胆子更大了。一个小子捡起一块石头,就想朝她扔过去。

“住手!”

我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几个小子回头看是我,都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一哄而散了。

打谷场上,只剩下我和她。

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看着她脸上、衣服上沾满的泥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没事吧?”我问。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片麻木的死灰。

她摇了摇头,抱着她的玉米面,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我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倔强,又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

这个女人,太苦了。

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晚上,我对我娘说:“娘,你别再托人给我说媒了。”

我娘一听,眼睛亮了:“咋了?你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我想娶林娇。”

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啥?”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娶林"娇。”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你疯了!”我娘尖叫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宋海山,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要娶那个白毛寡妇?那个克夫的扫把星?你想让我们老宋家绝后吗?”

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可我没想到,反对的声浪,会那么大。

我宋海山要娶“白毛女”林娇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月牙渡。

第二天,我家的门槛都快被村里人踏破了。

七大姑八大姨,叔伯婶子,都跑来“劝”我。

“海山啊,你可不能犯糊涂啊!那女人不干净!”

“是啊,海山,咱村这么多好姑娘,你咋就看上她了呢?”

村东头的王婶,更是唾沫横飞,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跟你们说,我亲眼看见的!前几天打雷,林娇家院里那棵老槐树,都让雷给劈了!这还不邪门吗?她就是个天煞孤星!”

我娘听了这些话,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她把我拉到屋里,跪下来求我。

“儿啊,算娘求你了,你换个人行不?娘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我扶起我娘,心里也不是滋味。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他们不懂。

他们只看到了她满头的白发,看到了她寡妇的身份,却没看到她被顽童欺负时,那隐忍不发的倔强。

他们只听到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却没想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活成这样,她心里该有多苦。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我知道,跟一群迷信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我只是用我的行动,表明了我的态度。

我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去镇上扯了最好的红布,买了二斤猪肉,一提挂面。然后,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一个人,去了林娇的婆家。

她的婆家,在高家湾。离我们村不远,走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开门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女人,林娇的婆婆。她看到我,一脸警惕。

当我说明来意后,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要娶我们家林娇?”

我点了点头。

“哎呀!那可太好了!”她一拍大腿,热情地把我往屋里让,“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她家的人,巴不得赶紧把林娇这个“包袱”甩出去。

彩礼、嫁妆,什么都没提。只要我肯娶,他们马上就能把人送过来。

林娇被她婆婆从一间阴暗的小屋里推了出来。

她还是那身蓝布褂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婆婆当着我的面,数落着她:“你看看你,整天死气沉沉的,跟个活死人一样!现在好了,宋家兄弟不嫌弃你,愿意娶你,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林娇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我对她婆婆说:“婶子,我今天来,是来提亲的。我愿意娶林娇。但是,我也想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嫁给我。”

我把目光转向林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林娇,我叫宋海山,是个木匠。我家不富裕,但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屋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过了很久,我看见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心上。

婚礼办得异常冷清。

我把家里的两间正房收拾出来,贴上了大红的“囍”字。可这个“囍”字,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没有一个宾客上门。

全村的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们家。只有几个胆大的,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地,对着我家指指点点。

没有鞭炮,没有酒席。

我娘从头到尾,都在自己的屋里哭,不肯出来。

林娇被她娘家人送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衣裳,但那身衣服明显不合身,宽宽大大地罩在她身上,更显得她瘦骨嶙峋。

她头上,依旧戴着那方粉色的头巾。

我们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堂屋里,对着天地,对着我爹的牌位,拜了三拜。

没有祝福,没有喝彩。

只有两根红烛,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一场婚事,结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我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已经是我妻子的女人,心里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我这个一意孤行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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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夜,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新房是我亲手布置的。我把墙重新刷了一遍,用最好的木料,打了一张新床,一个大衣柜。虽然简陋,但很整洁。

林娇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那身大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喜气,反而衬得她那张小脸,更加苍白。

我心里很乱。

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祝贺?我们这算哪门子喜事。安慰?我甚至不知道她的伤口在哪里。

屋里的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水。那时候,村里人结婚,都要喝交杯酒。可我们家,别说酒,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

我端着那杯热水,走到她面前,笨拙地递了过去。

“喝……喝口水吧。”

我的手刚伸过去,她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缩。

水杯里的热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我的手背上,有点烫。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那宽大的衣领里。

我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别怕,”我说,声音干涩,“我……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她没有反应。

我看着她,看着她头上那方洗得发白的粉色头巾。

这方头巾,像一道屏障,隔开了她和整个世界。也隔开了她和我。

我想知道,这头巾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像村里人说的那样,一夜之间愁白了头?还是有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我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和期待。

我是一个木匠,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的手。我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说。

我相信,任何事情,都有它的根源。就像一块木头,它为什么会弯,为什么会裂,都有它的纹理和道理。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就是一块我完全看不懂的木料。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没话找话地问。

她还是不说话。

“你要是不愿意留在这,”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继续说,“等过段时间,风声过去了,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想去哪都行。”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娶她,一半是出于同情,一半是出于一个男人的那点执拗。我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流言蜚语逼死。

但我从没想过,要强迫她什么。

我的话音刚落,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我回头,看见林娇,慢慢地,抬起了头。

这是她从嫁进我家门开始,第一次正眼看我。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平静,却又好像藏着惊涛骇浪。

她看了我很久,很久。

似乎是在确认,我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似乎是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值不值得她托付她那仅存的、最后一丝信任。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她当着我的面,缓缓地抬起了那双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烛光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指尖因为紧张而泛白。

她抬起手,摸向了她头上那方粉色的头巾。

我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知道,她要揭开她最大的秘密了。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庄严的仪式。

那方洗得发白的粉色头巾,从她的头上,缓缓地滑落。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看到一头如雪的白发。

然而,当头巾完全离开她头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

预想中的满头白发,根本没有出现。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顶假发!一顶用那种最粗劣的化学纤维制成的、假得不能再假的白色假发!

那顶假发,歪歪斜斜地扣在她的头上,做工粗糙,颜色惨白,在烛光下泛着一种塑料般的光泽。甚至有几缕她自己本身的、乌黑的发丝,不听话地从假发的边缘钻了出来。

我彻底懵了。

我娶回来的那个被全村人传得神乎其神的“白毛女”,竟然……竟然是假的?

这算什么?一场骗局?一场荒唐的闹剧?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个被全村人嘲笑,还被当事人愚弄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股被欺骗的愤怒,从我的心底“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从这第一重震惊中反应过来,林娇接下来的动作,让我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抓住那顶可笑的白色假发,然后,猛地,一把扯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一头乌黑如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

那头发,又黑,又密,又亮,像最上等的黑色绸缎,散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在摇曳的烛光下,那浓密的、充满生命力的黑发,和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形成了最极致、最惊心动魄的反差。

她哪里是什么“白毛女”!

她分明拥有一头,比我们月牙渡所有姑娘都更好看、更健康的头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我娶的是一个因命运多舛而早衰的可怜女人,却没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感到一种巨大的荒唐感。

我为了这个谎言,顶撞了我的母亲,得罪了全村的人。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疯子和傻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假的“白毛女”。

我正准备开口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欺骗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娇缓缓地,转过了她的头。

烛光,正好照亮了她的侧脸。

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我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漫延。

我所有的愤怒、疑问、荒唐感,都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震惊!

只见在她左边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在那片乌黑如墨的秀发掩映下,赫然烙着一个疤痕!

一个铜钱大小的、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的边缘,皮肉外翻,颜色暗红,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磕碰伤。那是一个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出来的印记!

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疤痕的形状,不是一个简单的圆形。

它是一个图案。

一朵花的图案。

一朵已经枯萎的、丑陋的花。

那一刻,屋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能听到我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她额角那个丑陋的疤痕上。

林娇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不是停留在她乌黑的头发上,而是停留在了那块疤痕上。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剧烈的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被撕碎的落叶。

她知道,她所有的伪装,都被我看穿了。

她用白发,用不祥的流言,辛辛苦苦地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高墙。而我,却在无意中,看到了高墙背后,那个最丑陋、最痛苦,也最核心的秘密。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声。

那哭声,不像我娘那种撒泼打滚的哭,也不像村里女人那种诉苦的哭。

她的哭声,尖利,嘶哑,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和痛苦。像一头受了重伤的、濒死的小兽,在发出它最后、也是最凄厉的哀鸣。

她抱着头,缓缓地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全世界的目光。

我被她的哭声,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看着她那不停颤抖的、单薄的肩膀,心里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胀,又疼。

我忘了愤怒,也忘了被欺骗的感觉。

我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正在承受着我无法想象的痛苦。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伸出手,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的手刚碰到她,她就像触电一样,浑身一抖,哭声更大了。

“别怕,”我放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别怕,我在这。”

或许是我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她哭得没有力气了。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压抑的抽噎。

在摇曳的烛光下,她断断续续地,对我讲出了那个藏在她心底,已经发霉、腐烂的秘密。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她的第一任丈夫,叫高明,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两人虽然是媒妁之言,但婚后感情很好。高明对她很体贴,什么重活都舍不得让她干。

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好景不长。婚后不到半年,高明在地里干活时,突发急病,没等到郎中赶来,人就没了。

她的天,塌了。

她成了寡妇,在高家湾这个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

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高明的堂兄,叫高强。是高家湾一带有名的村霸,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村里横行霸道。

高强早就觊觎林娇的美貌。高明在世时,他还不敢太放肆。高明一死,他就露出了獠牙。

他借着当地一些荒唐的陋习,说什么“兄死弟及,弟媳妇就是堂兄的”,三番五次地来骚扰林娇,动手动脚,言语下流。

林娇拼了命地反抗。

有一次,高强喝醉了酒,半夜里翻墙进了她的院子,想用强。

林娇在绝望之下,抓起灶膛里一根烧火的火钳,狠狠地捅在了高强的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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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被彻底激怒了。

他一把夺过火钳,把林娇死死地按在地上。他看着那根还烧得通红的火钳头,突然狞笑了起来。

“你不是长得好看吗?你不是贞洁烈女吗?”他恶狠狠地说,“老子今天就给你留个记号!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嫁人!我看哪个男人还敢要你这个破鞋!”

说着,他就把那烧红的火钳,朝着林娇的脸,狠狠地烫了下去。

“那一瞬间,”林娇说到这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好像闻到了自己肉被烧焦的味道……”

巨大的惊吓,和无法言喻的悲痛,让她在那天晚上,就生出了许多白发。

从那以后,高强虽然没有再来强迫她,但却变着法子地折磨她,散播各种关于她的谣言。

林娇彻底绝望了。她想过去死,可她不甘心。

她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所有人都说她不祥,说她白了头。那她,就索性坐实了这个名声。

她去镇上,花了自己仅有的一点私房钱,买了一顶最劣质的白色假发。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白毛女”。

她用冷漠,用不祥,用所有人都畏惧的眼神,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了。

那方粉色的头巾,是她丈夫高明生前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她舍不得扔,就一直戴着。

那是她对那段短暂的、幸福的时光,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眷恋。

听完林娇的哭诉,我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给撑爆了。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畜生!简直就是个畜生!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惊恐,那么戒备。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宁愿顶着“白毛女”的恶名,也要用假发把自己包裹起来。

那不是伪装,那是她唯一的活路。

我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心里所有的震惊、被欺骗的感觉,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怜惜和心疼。

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月牙渡最普通的木匠。

可我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人,不能这么欺负人。

我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了我娘白天用来威胁我的那把大剪刀。

剪刀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林娇看到我拿着剪刀朝她走过去,吓得停止了哭泣,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以为我……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

我没有说话。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一把抓起了被她扔在地上的那顶白色假发。

然后,当着她的面,我用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把那顶假发,剪得粉碎。

那些惨白的、塑料一样的纤维,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林娇呆呆地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剪刀,和地上的碎屑,完全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把剪刀扔在地上,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对她说: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装了。”

“你叫林娇,不叫什么‘白毛女’。你有最好看的黑头发,不是什么妖怪。”

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额角那个狰狞的伤疤。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疤,它不丑。它是在告诉你,你有多勇敢。”

“以后,这个家,我宋海山,护着你!”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林娇的心上。

她愣愣地看着我,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过了很久,她才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一样,“哇”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

这一次,她的哭声里,没有了绝望和痛苦。

只有无尽的委屈,和一丝丝,刚刚萌生出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那一夜,我们就这么一个哭,一个陪着。

我没有再碰她。

我把新床上那床崭新的红被子,给了她。我自己,则在地上,用几条旧被子,打了个地铺。

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可我感觉,我们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近过。

我知道,从我剪掉那顶假发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和这个叫林娇的女人的人生,就真正地,纠缠在了一起。

再也分不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娘就起来了。

她没睡好,眼圈是黑的。她端着一盆水,准备去院里洗脸,嘴里还小声地嘀咕着:“作孽啊,真是作孽……”

就在这时,我们新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娘的嘀咕声,戛然而止。她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人。

林娇走了出来。

她换下那身不合身的红嫁衣,穿了一件我给她买的蓝底白花的布衫。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戴头巾,也没有戴那顶假发的。

她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她简单地梳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脑后。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还有点好看的年轻姑娘。

“娘……”

她走到我娘面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我娘完全傻了。她指着林娇,又指指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这头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屋里走出来,走到林娇身边,扶住她的肩膀,对还在发愣的我娘说:“娘,她叫林娇,是你的儿媳妇。她不是什么‘白毛女’。”

那天上午,整个月牙渡,都炸开了锅。

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

宋海山家那个“白毛”新媳妇,头发变黑了!

一时间,我家门口,又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他们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流言,立刻有了新的版本。

村东头的王婶,又成了消息的发布中心。她一拍大腿,对着围着她的几个婆娘,信誓旦旦地说:

“我早就说了吧!那女人不是善茬!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白毛女,她是个狐狸精!会妖法!她把宋海山给迷住了!”

“是啊是啊,不然好端端的头发,怎么说黑就黑了?”

“可怜宋家那老婆子了,这下可是引狼入室了哦!”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我娘的耳朵里。

我娘本来就半信半疑,听了这些话,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她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海山,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她不会真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我看着我娘那惊恐的眼神,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我娘发火。

“娘!”我加重了语气,“你信那些长舌妇的话,还是信你儿子我的话?”

“林娇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以前……是生了场大病,现在好了!以后,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半个关于她不好的字!”

我娘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不敢再说话了。

我懒得理会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只知道,我得保护好我的女人。

我拉着林娇的手,走到了院子门口。

我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把林娇护在身后。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我那双常年跟木头打交道的、粗糙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我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看热闹的脸。

谁敢当着我的面说三道四,我就用沉默的、但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神,死死地瞪回去。

渐渐地,那些人被我看得心里发毛,也都讪讪地散了。

从那天起,我们这个家,才算是真正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在这种共同抵御外界压力的过程中,迅速地升温。

我依旧每天出去干木匠活,但心里有了牵挂。我会在收工回家的路上,买一串糖葫芦,或者几个糖糕。

林多会红着脸接过去,然后,在我晚上回家时,桌上就会多一盘热气腾腾的菜。

她的话依旧很少,但她会用行动,表达她的一切。

我吃饭的碗,永远是满的。我干活穿的衣服,破了洞,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会发现已经被她用细密的针脚,补得整整齐齐。

我干活伤了手,她会比我还紧张,找来草药给我敷上,轻轻地吹着气。

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我知道她喜欢那方粉色的头巾,我就去镇上,扯了二尺最新花色的粉布,给她做了个新的。

我知道她头发好,我就花了好几天时间,用一块最好的桃木,亲手为她打磨了一把精致的木梳。

我把木梳交到她手里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我们就像两棵在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树。

一个不善言辞,一个沉默寡言。

但我们都知道,对方,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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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就像月牙渡那条小河里的水,缓缓地流淌着。

可我们都知道,在那片平静的水面下,藏着暗流。

那个叫高强的男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我们一口。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我正在家里赶制一套嫁妆用的箱子,一个邻村的人跑来给我报信,说看到高强带着几个人,朝我们村来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正在屋里做针线活的林娇,听到“高强”两个字,手里的针“噗”地一下,扎进了肉里。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把那根扎进肉里的针拔了出来,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浑身发抖。

“别怕。”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我。”

没过多久,高强就带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出现在了我家院子门口。

高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剃着个光头,脖子上戴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一进院子,眼睛就跟钩子一样,直勾勾地往屋里瞟。

当他看到林娇从屋里走出来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占有欲和淫邪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他上下打量着林娇,看着她乌黑的头发,看着她略微丰腴了一些的脸颊,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哎呦,弟妹,些日子不见,越长越水灵了啊!”他笑着说,那笑容,看得人想吐。

林娇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

高强把目光转向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你就是宋海山?”他斜着眼看我,“可以啊,兄弟,有本事啊。我高强不要的女人,你当个宝捡了回来,还养得这么水灵。”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心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但我知道,我不能冲动。

我压着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她现在是我媳妇,叫林娇,不叫你弟妹。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高强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是贴着我的脸说,“我来看看我弟妹,不行吗?她好歹也在我们高家待过,我这个做大哥的,关心关心她,不是应该的吗?”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拉我身后的林娇。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往前站了一步,把他和我身后的林娇,完全隔开。

“我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我婆娘。你要是来做客,我给你倒茶。你要是来找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高强被我顶撞,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你个穷木匠,你拿什么跟我斗?”

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能感觉到,林娇在我身后,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

我今天要是退了一步,那以后,我们就永无宁日。

我没有再跟他废话。

我转身,走到了我干活的木匠棚里。

我从木匠棚里,拿起了我吃饭的家伙。

一把大斧子。

那是我用来开大料的,斧刃是我昨天下午刚刚在磨刀石上磨过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森冷的白光。

我拎着斧子,重新走回院子。

高强看到我手里的斧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更加嚣张的表情。

“哟,怎么着?想跟我动家伙?”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吓唬谁呢?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我把斧子,重重地,插在了院子中间的那个大木桩上。

斧刃没入木桩,足有三寸深。木桩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斧子上。

我抬起头,看着高强,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宋海山,是个木匠,靠手艺吃饭,不想惹事。”

“但是,”我顿了顿,声音不大,但院里院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兔子急了还咬人。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婆娘,再敢踏进我这个院子一步。”

我伸出手,拍了拍那把斧子的手柄。

“我这把斧子,是用来砍木头的。砍木头,讲究个快、准、狠。”

“我不敢保证,它下次,会不会砍偏了,砍到什么不该砍的东西上。比如……某些不知好歹的畜生的腿。”

我的话,掷地有声。

高强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闷声不响的木匠,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叫板。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

我们两个,就这么对峙着。

院子里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高强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你个宋海山!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他撂下这句狠话,带着他那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我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我转过身,看到林娇正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亮得惊人的光彩。

围观的村民,也爆发出了一阵议论。

“没想到啊,宋木匠平时不声不响的,还挺有种!”

“是啊,那高强可是个混不吝,宋海山都敢跟他硬刚!”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我走到林娇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没事了。”我说。

她反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还在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我知道,我今天赌对了。

一个男人,可以穷,可以笨,但不能没有脊梁。

我的脊梁,就是我身后的这个家,我身后的这个女人。

为了她,我谁都不怕。

高强没有善罢甘休。

他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我家闹事,但却开始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他派人半夜里往我家院子里扔死猫死狗。

他散播更难听的谣言,说林娇在高家湾的时候,就不干不净,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还威胁村里人,谁敢买我的家具,谁敢跟我家来往,就是跟他高强过不去。

一时间,我们家又成了村里的孤岛。

我做的家具,卖不出去了。家里的米缸,眼看着就要见底了。

我娘急得天天唉声叹气,偷偷抹眼泪。

林娇也变得更加沉默了。她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我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又被拉回了那个黑暗的深渊。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只有把那个毒瘤彻底挖掉,我们才能有真正的安宁。

几天后,我正在家里劈柴,想着怎么破这个局。

高强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进院子,而是带着五六个人,堵在了我们村的村口。村口是去镇上的必经之路。

他们手里,都拿着木棍和铁锹。

村里人吓得都不敢出门。

我知道,他是冲着我来的。他想把我逼出去。

我放下斧子,准备出去会会他。

就在这时,林娇从屋里冲了出来,拉住了我。

“别去!”她摇着头,眼里全是泪,“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

“我不去,难道就让他们这么堵着吗?”我看着她说,“娇,你相信我。我能解决。”

“不!”她死死地拉着我的胳膊,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不能去!我……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出事了!”

说着,她突然甩开我的手,自己一个人,朝着村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我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村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都离得远远的,对着高强那伙人指指点点。

高强正得意洋洋地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看到林娇一个人跑了出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怎么?宋海山那个孬种,不敢出来了?让你个娘们出来顶着?”

他身后的混混们,又是一阵哄笑。

林娇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

她站在离高强几米远的地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哭,会求饶。

可她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