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盒子给我!”
我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声音压得像一块冰,同时朝他伸出了手。
小宇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怀里的木盒,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滚开!”
这是他来到我家的第七天,一个漫长如一世纪的星期。
这也是他第一次,对我开口说话。
一
一个星期前的周五傍晚。
姐姐和姐夫的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甚至没有熄火,黄色的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焦躁的光柱。
“小旭,小宇就麻烦你照顾两周,老家那边出了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
姐姐站在车门边,脸色是一种混杂着疲惫与焦急的灰败,眼圈深陷,声音沙哑。
姐夫则靠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不停地看着手机,紧锁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从姐姐手里接过小宇小小的行李箱,箱子很轻,与他此刻沉重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放心吧姐,有我呢,你们路上开车小心。”
“他……这阵子话有点少,你多担待。”
姐姐又补充了一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小宇。
“行了,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姐夫在车里不耐烦地催促道。
他们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车里,银色的轿车迅速汇入城市拥堵的晚高峰车流,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雨点开始变得密集,敲打在公寓的遮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湿冷与喧嚣。
客厅的暖光灯下,我转身,重新打量我的小侄子。
小宇,今年十岁,小学四年级。
在我的记忆碎片里,他永远是那个在家庭聚会上上蹿下跳,把薯片碎屑撒得满地都是,笑声能掀翻屋顶的小魔王。
可眼前的这个孩子,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低垂着头,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
最让我无法忽视的,是他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木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很旧,是那种最普通的桐木,没有上任何油漆或装饰,只是在边缘处因为长久的摩挲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小宇,外面冷,快进来换鞋。”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我帮他把那双湿漉漉的运动鞋摆在鞋架上,然后领着他走进客厅。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截然相反。
“哟,这是带了什么宝贝过来,抱得这么紧?”
我指了指他怀里的木盒,试图用一个轻松的玩笑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小宇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抱着盒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恨不得将那盒子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迅速地垂下目光,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一瞥很短,但我捕捉到了。
那里面没有孩子的纯真,只有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警惕和戒备。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晚饭我特意做了他过去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摆了满满一桌。
他坐在餐桌前,依旧沉默。
那个木盒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紧挨着他的身体,仿佛那是他的另一个同伴,也需要一个座位。
他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对于那些香气四溢的菜肴,几乎没有动几筷子。
我给他夹了一块鸡翅,放在他的碗里。
“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他停下筷子,看了看碗里的鸡翅,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没有夹起来。
整个晚餐时间,空气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晚上九点,我带他去了次卧。
“被子和枕头都是新换的,你看,是你喜欢的蓝色。”
我帮他铺好床,指了指上面的卡通图案。
“空调温度我也调好了,如果觉得冷或者热,就跟叔叔说。”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忙碌,点了点头,依旧没有一个字的回答。
我帮他关上了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姐姐电话里语焉不详,只说是孩子大了。
可这绝不是“大了”那么简单。
凌晨两点多,我被一阵莫名的口渴惊醒,起身去厨房倒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我心里的那份燥意。
我端着水杯,路过次卧。
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渗透进来,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
我担心他踢被子着凉,便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凑到门缝前。
我看到小宇侧身躺在床上,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还算平稳。
但他的眉头,却在睡梦中依然紧紧地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而他的双手,即便在无意识的睡眠状态下,也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死死地抱着那个旧木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他似乎在做什么噩梦,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细碎模糊的呓语。
“别……别走……”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心上。
这个画面,像一幅静止却充满张力的怪异油画,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与寒意。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诡异的感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那个木盒子,彻底成了小宇身体的一个器官,一个不可分割的部分。
清晨,他会抱着它走出房间,来到餐厅吃早饭,吃饭时就把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尝试着和他说话,聊聊学校里的趣事,聊聊他喜欢的动画片。
“小宇,最近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他会抬眼看我一下,然后摇摇头,继续低头戳着碗里的麦片。
“叔叔下载了最新的奥特曼大电影,我们吃完饭一起看好不好?”
他会点点头,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期待的光彩。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电视。
动画片的声音开得很大,但他似乎并没有看进去,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屏幕,一只手永远搭在放在身旁的木盒上。
任何风吹草动,比如我起身倒杯水,或者去阳台接个电话,他的手都会立刻收紧,警惕地看向我。
我带他去楼下的儿童乐园,想让他接触一下同龄的孩子,透透气。
他却固执地抱着那个盒子,一个人坐在滑梯下面,看着别的孩子疯跑打闹,眼神里是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
有几个好奇的小朋友想凑过去看看他抱的是什么,他会立刻像受惊的刺猬一样,抱着盒子躲到我的身后。
甚至,他去卫生间,我都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木盒被轻轻放在冰冷瓷砖上时发出的那声轻响,然后是关门和反锁的声音。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如影随形的幽灵,时刻提醒着我,这个孩子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我的耐心在一天天地被这种无声的对峙所消磨。
我开始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并夹杂着一种愈发浓烈的担忧。
这不是孩子气的小秘密那么简单,他的行为已经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我决定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
二
周二的早上,我特意起得很早,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我坐在他的对面,决定进行一次正式的谈话。
“小宇,能告诉叔叔,这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吗?”
我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他正在喝牛奶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戒备。
“是叔叔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吗?”
我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他摇了摇头,放下了牛奶杯。
“那……是和爸爸妈妈吵架了?”
他继续摇头,并且开始下意识地将椅子往后挪,拉开与我的距离。
“这个盒子对你很重要,是吗?”
我指了指他腿上的盒子。
他终于点了点头,然后抱起盒子,站起身。
“叔叔只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的话没能留住他。
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但很坚决地关上了门。
第一次正面沟通,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餐桌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我决定换一种策略,一种更迂回的策略。
下午,我以工作需要为借口,提前回了家。
我把他带到了市里最大的一家玩具城。
五光十色的灯光,琳琅满目的货架,还有孩子们兴奋的吵闹声,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小宇,看看喜欢什么,随便挑,叔叔给你买。”
我指着那些巨大的变形金刚模型和成套的乐高城堡。
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波动和光彩。
他走过一排排货架,目光在那些酷炫的玩具上流连。
但他的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怀里的那个木盒。
我指着一套最新款的星球大战主题乐高,那是一个巨大的千年隼号飞船模型。
“这个怎么样?拼起来肯定特别酷,可以摆在叔叔的柜子上。”
他盯着那个巨大的盒子看了很久,眼睛里闪烁着渴望。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来到我家后,第一次对我明确表达出“想要”的情绪。
我心中一喜,立刻叫来服务员,买下了那套价格不菲的乐高。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手提着巨大的乐高包装盒,另一只手,依旧固执地抱着那个陈旧的木盒。
回到家,他难得地表现出了一点兴奋。
他迫不及待地把乐高盒子放在客厅的地毯上,开始用他那双小手,笨拙地撕开外面的塑料薄膜。
我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回邮件,余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定着他和那个木盒。
他把木盒小心地放在了自己身体和墙壁之间的那个狭小角落里,一个他一回头就能看到,而我却不容易够到的位置。
然后,他完全沉浸在了拼装的乐趣中。
他按照图纸,把五颜六色的零件分门别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专注的笑容。
那一刻,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十岁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盘算着。
机会来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向他。
“我去阳台把衣服收一下。”
我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道。
我的路线,正好要经过他和他身后的那个角落。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就在我经过他身边,假装一个不经意的弯腰,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木盒的冰凉表面的瞬间。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回过头来!
他手里刚刚拼好的一个小零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没有去看那个零件,而是以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敏捷,像一只护食的野猫,扑了过去,将那个木盒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的身下。
“叔叔,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被背叛后的颤抖,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我尴尬地直起身,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势。
“没……没什么,我就是看它放得不稳,想帮你扶一下。”
这个借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然后,他迅速地抱起木盒,看也不看地上的乐高,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重重地甩上了。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那盒被拆开的、昂贵的乐高,和一地狼藉的零件。
还有我,僵硬地站在原地。
第二次尝试,以更惨烈的方式失败了,并且彻底摧毁了我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
我的心里,不安感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并且开始混杂进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我决定给姐姐打那个我一直想打的电话。
我走到阳台,关上门,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比上次更加嘈杂,我甚至能听到一些隐约的哭声和做法事的唢呐声。
“姐,你必须告诉我,小宇到底怎么了?!”
我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把小宇抱着盒子的反常行为,以及我刚刚的尝试和他的激烈反应,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姐姐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小旭……”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加沙哑和疲惫。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你别去管他行不行?”
“这不叫小秘密!这叫心理问题!他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你知不知道!”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们这边一团乱麻,你以为我不想管吗!我告诉你,周旭,你别去碰那个盒子!千万别碰!就让他抱着!等我们回去了再说!”
姐姐的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嘟……嘟……嘟……”
不等我再追问,电话就被她狠狠地挂断了。
“千万别碰那个盒子!”
姐姐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
这反而让我更加坚信,那个盒子里,一定藏着一个非同小可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秘密。
姐姐的反应,不是一个母亲对儿子青春期小秘密的正常反应。
那是一种恐惧,一种想要极力掩盖什么的恐惧。
我的心里,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开始萌芽。
周四的傍晚,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压抑的气氛已经持续了两天,我和小宇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在我的公寓里飘荡。
我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恰好,小宇抱着他的盒子,也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客厅的洗手手间。
我们俩在狭窄的过道里,迎面相遇。
我下意识地侧了下身子,想让他先过去。
或许是刚拖过的地还有些湿滑,或许是我转身的动作太急。
我的手肘,不偏不倚地,重重地撞在了他怀里的那个木盒上。
“啪嗒!”
一声沉闷的声响。
木盒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坚硬的木地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止键。
我甚至能看到小宇瞳孔瞬间放大的惊恐。
下一秒,一声尖厉的、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惨叫,刺穿了我的耳膜。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小宇像一头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起来。
他完全不顾自己会不会摔倒,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扑到地上,不顾一切地把那个盒子抢回怀里。
他跪在地上,用手仔仔细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盒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连接处,嘴里还发出“呜呜”的、类似小兽受伤后的悲鸣。
在反复确认盒子没有摔坏之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用一种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一种混合了刻骨的怨恨、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彻底的、不加掩饰的绝望的眼神。
那一刻,我感觉站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我十岁的侄子。
而是一个守护着自己最后领地的、濒临崩溃的绝望灵魂。
他抱着盒子,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我听到了房门从里面反锁的声音。
晚饭,他没有出来吃。
我敲门,他也不回应。
我的好奇心,此刻已经被一种更加强烈的、莫名的恐惧所彻底取代。
我必须,也一定要知道,那个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
三
转机,或者说我等待的机会,终于在第七天,也就是星期三的晚上到来了。
小宇白天可能是在阳台上吹了太久的风,傍晚时分开始发起低烧。
他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都蔫蔫的。
我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我找出家里的儿童退烧药,哄着他喝了下去。
又用温水浸湿了毛巾,一遍遍地帮他擦拭额头、脖子和手心。
整个过程,他都很顺从,但怀里依然抱着那个盒子,即便是躺在床上。
也许是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也许是身体实在太过疲惫。
晚上九点多,他就睡着了。
而且,这一次,他睡得特别沉,连我进出房间给他换毛巾都没有被惊醒。
我站在他的床边,借着床头昏暗的夜灯,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小脸。
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那个困扰、折磨了我整整一个星期的木盒,就静静地放在他的枕边。
他的手臂无力地搭在盒子上,但手指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紧紧地扣住,只是虚虚地拢着。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告诉自己,我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我是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解开这个让他痛苦的谜团。
我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那盏最暗的床头小夜灯。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切割出一条条清冷的光斑。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小宇平稳的呼吸声,和我自己那擂鼓一般、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除一枚最精密的炸弹。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木头那冰凉而光滑的表面。
就在这时,小宇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我吓得像触电一样,立刻缩回了手,屏住呼吸,在原地僵硬了好几分钟,一动也不敢动。
确认他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被惊醒后,我再次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这一次,我成功地握住了盒子的边缘。
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用一种近乎抽丝剥茧的耐心,把它从他的手臂下,从他的枕边,极其缓慢地抽了出来。
这个过程,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我终于把那个盒子完整地拿到手里时,我才发现,我的后背已经被一层冰冷的汗水彻底浸湿了。
我抱着盒子,像一个刚刚得手的盗贼,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然后轻轻地、无声地带上了房门。
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了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个盒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我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那狂乱到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盒子比我想象的要重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上面没有锁,只有一个做工简单的黄铜搭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搭扣,手指在空中悬了好几次,却迟迟不敢落下。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着我,仿佛我即将打开的不是一个孩子的秘密,而是一个会吞噬一切的深渊。
最终,那种被折磨了一周的、想要探寻真相的欲望,战胜了内心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依然在微微颤抖的手指,用力地拨开了那个铜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脆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我慢慢地,怀着一种近乎于审判般的紧张感,掀开了盒盖……
映入眼帘的第一件东西,是一根粉色的、扎着一个漂亮蝴蝶结的头绳。
头绳很新,看得出被主人精心保管着,上面没有一丝灰尘。
看到这个,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也许,真的只是某个小女孩的东西,是属于小男孩情窦初开的秘密。
我用指尖,轻轻地将那根头绳拨到一边。
下面,是一张被透明塑料膜仔细塑封好的校园卡。
卡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中间的照片依旧清晰可见。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特别灿烂、特别甜美的小女孩。
她梳着两个整齐的小辫子,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儿。
照片的下方,印着她的名字和班级。
姓名:王佳怡。
班级:四年级二班。
我的心,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莫名地往下重重一沉。
王佳怡?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看到过。
是一种非常模糊,但又确实存在的印象。
我压下心头的疑虑,继续往下看。
卡片的下面,是一张从图画本上撕下来的画纸,边缘有些毛糙。
上面用五颜六色的蜡笔,画了两个比例失调、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他们手拉着手,并排站在一棵被涂成棕色和绿色的大树下,头顶上还有一个红色的、像太阳一样的圆圈。
在两个火柴人的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名字:小宇,佳怡。
字迹很稚嫩,但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看到这里,我心里基本已经有了一个轮廓。
这应该是小宇在学校里关系很好的一个女同学,或许是他偷偷喜欢的小同桌。
这个盒子,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秘密基地。
我甚至开始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小题大做,紧张过度了。
我准备把东西原样放回去,把这个小小的秘密还给它的主人。
但就在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盒子最深处的那个角落时,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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