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爸真的是开三轮车的?"王晓宇捂着嘴笑,"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模仿着蹬三轮的动作,有人故意压低嗓门学着叫卖声。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行了行了,都安静。"班主任张老师拍了拍讲台。

那是初二下学期的第一次家长会通知。

我盯着那张印着"期中家长会邀请函"的粉色纸条,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我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电动三轮车发动机的突突声从楼下传来,像每个清晨一样准时。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黑暗中,三轮车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县城安静的街道尽头。

这是我和父亲林建国在东明县的第三个年头。

三年前母亲病逝,父亲做了个决定,我们从省城搬回了这个小县城。

搬家那天,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父亲开着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一趟一趟地把家里的东西拉到新住处。

新家在老旧小区的三楼,六十平米的两室一厅。

客厅兼了餐厅,我的房间勉强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父亲的房间更小,床边堆着杂物,几乎转不开身。

"够住了。"父亲那天擦着汗说,"省城的房子太大,空荡荡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省城那套房子被卖掉了,母亲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钱。

父亲每天凌晨四点出门,开着那辆电动三轮车在县城里拉货。

车厢里永远堆着各种纸箱、编织袋、破家具。

他穿着褪色的深蓝色工装,袖口磨得发白。

回家时,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手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今天拉了五趟。"他会这样跟我说,"天气好,活儿多。"

我点点头,低头扒饭。

县城不大,熟人社会。我很快发现,开三轮车拉货在这里就是最底层的工作。

小区里的邻居看见父亲,要么躲开,要么用那种"真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们。

菜市场的摊贩总是多给我一把菜,说"孩子不容易"。

"你爸一个人带你,真辛苦啊。"卖菜的王阿姨每次都这么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伤到我的自尊。

我笑笑,什么都不说。

东明县第一中学是这个县最好的学校。我考进来的时候,分数排在全县前五十名。

学校把我分在了重点班,班主任张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

"林小雨同学基础很好。"开学第一天,她这样跟全班介绍我,"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掌声稀稀拉拉的。我低着头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感受到周围打量的目光。

很快我就发现,这个班里的学生家庭条件都很好。

坐我前面的王晓宇,父亲在县城开了三家连锁超市,家里住的是县城最好的小区。

他每天穿着名牌运动服,书包是几千块的进口货,用的笔都是日本进口的。

后排的李思远更夸张,他父亲是县发改局的副局长。

每次放学,都有公车来接他。他跟同学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右边的张欣怡母亲是县人民医院的内科主任,父亲在省城做生意。

她的文具盒里永远装满了各种进口文具,书桌上摆的参考书都是从省城买回来的。

班上四十二个学生,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个圈子。

家里有钱有势的抱团,普通家庭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小团体。

我游离在所有圈子之外。

不是他们排斥我,是我自己在躲。

每次放学,同学们成群结队地去文具店、奶茶店,互相分享零食和八卦。

我总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匆匆离开。

"林小雨,一起去喝奶茶吧?"张欣怡有一次叫住我,"新开的那家,可好喝了。"

"不了,我要回家做作业。"我找了个借口。

"周末也可以啊。"她继续邀请。

"周末我要帮我爸干活。"我说完,骑车走了。

张欣怡愣在原地,后来她再也没邀请过我。

我从不让同学知道我家在哪里。

学校离家有四公里,我每天骑自行车往返,风雨无阻。同学们问起,我就说住得远,不顺路。

有一次下大雨,我浑身湿透地骑车回家。

半路上,王晓宇坐在他妈妈开的宝马车里,从我身边经过。车窗摇下来。

"林小雨,要不要送你一程?"他妈妈问。

"不用,谢谢阿姨。"我低着头说,"马上就到了。"

车开走后,我站在雨里哭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很委屈。

父亲很少来学校。每次开家长会,他总说有活儿忙不开。

我松了口气,自己去参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别的家长西装革履地走进来。

有一次,学校门口堵车。

我骑车往外挤,突然看见那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停在路边。

父亲站在车旁,穿着那件褪色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汗水的痕迹。

他在等我。

"你怎么来了?"我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顺路过来看看。"他笑着说,"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好几个同学正朝这边看,"我自己骑车。"

父亲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同学正在窃窃私语,还有人用手机拍照。

"那行。"父亲点点头,"路上小心。"

我蹬着车走了。骑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看。

父亲还站在三轮车旁,目送我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显得特别落寞。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但我没有回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父亲没提这件事。他照常问我功课,说起白天拉货的事。

"今天帮人搬家,搬了一天。"他边吃边说,"那家人给的钱挺实在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全是同学们看父亲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同情、好奇,还有一丝轻视。

从那以后,我更加小心地隐藏着家里的情况。

我告诉自己,等我考上好大学,离开这个地方,就不会有人知道我的父亲是做什么的了。

期中考试前两周,班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这次考试很重要。"

张老师在课上说,"年级前一百名的学生家长,学校要开表彰大会。"

王晓宇伸了个懒腰:"我爸说了,我要是能考进年级前五十,就给我换最新款的手机。"

"我爸更夸张。"李思远接话,"说我要是能进前三十,暑假就带我去欧洲玩。"

张欣怡笑着说:"我妈给我报了名师一对一,就是为了这次考试。"

我埋头做题,装作没听见。但心里憋着一股劲。我要考好,证明自己不比他们差。

就算家里穷,就算父亲开三轮车,我也能靠实力站在最前面。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学到深夜。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连周末都不出门。

父亲看在眼里,有时候会劝我休息,但我坚持要学。

考试那三天,我发挥得很好。每一科走出考场,我都感觉答得不错。

成绩公布的那天中午,张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

"这次考试,咱们班的成绩非常不错。"她脸上带着笑,"有三个同学进了年级前十。"

教室里响起了议论声。大家都在猜是谁。

"第一名,李思远,年级第三。"

李思远站起来,骄傲地走上去领卷子。掌声热烈。

"第二名,林小雨,年级第八。"

我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周围的同学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很不错。"张老师把卷子递给我,"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回到座位后,我盯着卷子上的分数,心跳得很快。年级第八,这是我在这个学校的最好成绩。

"林小雨,你也太厉害了吧!"王晓宇转过身,"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能学。"

"是啊,你怎么学的?"张欣怡也凑过来,"能教教我吗?"

我不太习惯这种关注,只是笑笑:"就是多做题。"

"光做题可不够。"李思远插话进来,语气里带着不服气。

"我每天晚上上网课,请的都是省城的名师,才考了第三。你肯定也有什么方法吧?"

"没有,就是多练习。"我低头收拾书包,不想多说。

其实我知道,我只是比他们更拼命而已。

他们有各种资源,有名师辅导,有好的学习环境。而我只有一张旧书桌和一盏台灯。

但我比他们更珍惜学习的机会,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那天放学后,我骑车回家的速度特别快。一进门,我就把成绩单递给父亲。

"年级第八!"我难掩兴奋,"爸,我考进前十了!"

父亲接过成绩单,仔细地看了好几遍。他的眼眶突然红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孩子。"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妈要是知道,该多高兴。"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

"今晚咱们改善改善。"父亲擦了擦眼睛,笑着说,"我去买菜,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晚饭特别丰盛。父亲还破天荒地倒了半杯啤酒给我。

"你已经十四岁了。"他举起杯子,"今天值得庆祝。"

我们碰杯,我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父亲哈哈大笑,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吃完饭,父亲说要出去一趟。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个纸袋。

"给你的。"他把纸袋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双新球鞋。不是名牌,但很干净,鞋盒上还有灰尘,像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打折货。

"你那双鞋破了。"父亲说,"正好店里搞活动,便宜。"

我抱着鞋盒,半天说不出话。

我知道即使打折,这双鞋对父亲来说也不便宜。他要拉好几天货才能赚回来。

"谢谢爸。"我小声说。

"傻孩子,跟爸还客气什么。"

他摸摸我的头,"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就不用像爸这样了。"

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穿上新鞋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家长会的通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同学们注意了。"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张老师拿着一叠粉色的纸走进教室。

"学校决定召开期中考试家长会,表彰优秀学生。"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家长会定在下周五下午两点。"

张老师开始发通知单,"这次会议很重要,所有家长都必须参加。"

通知单传到我手里,我盯着上面的字,手心开始出汗。

"林小雨同学考得这么好,你爸爸肯定会来吧?"张老师笑着问我。

"会...会的。"我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

张老师点点头,"成绩这么优秀,到时候可以让家长分享一下教育经验。"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分享经验?分享什么?分享父亲怎么开着三轮车养活我的?

放学后,我捏着那张粉色的通知单,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

王晓宇和几个同学从我身边走过,还在讨论家长会的事。

"我妈说要给我买套新衣服。"王晓宇说,"家长会得穿得正式点。"

"我爸那辆奥迪刚保养完。"李思远接话,"到时候开过来,停在教学楼下。"

"我妈说她那天可能穿白大褂从医院过来。"

张欣怡说,"主任的白大褂,上面还有医院的标志,特别有面子。"

我转身走了,不想再听下去。

骑车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想象着家长会的场景:其他家长开着车来,穿着体面,谈吐优雅。而父亲开着那辆破三轮车,穿着褪色的工装,手上还沾着灰尘...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他身上。那种眼神,我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我不想让他去。

可是张老师说了,所有家长都必须参加。而且我考了年级第八,父亲不来说不过去。

晚饭时,我把通知单放在桌上。

"家长会?"父亲拿起来看了看,"下周五是吧,我记住了。"

"爸..."我犹豫了一下,"您那天有活儿吗?"

"有也推掉。"父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家长会当然要去。你考得这么好,我当然要去。我儿子争气,我骄傲。"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自豪。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父亲察觉到我的异样,"你不想我去?"

"不是。"我低下头,"就是...就是您那天可能很忙吧。"

"再忙也没有你重要。"

父亲坚定地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多想,好好准备期末考试。"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阻止父亲去。

我试探着问他那天是不是真的有时间,能不能换个时间。但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一定会去。

周三的时候,班里开了个主题班会。

"今天我们做个职业启蒙活动。"张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容满面。

"每个同学介绍一下自己父母的职业,帮助大家了解不同的工作树立职业理想。"

教室里响起一片兴奋的声音。

"我先说!"王晓宇举手。

"我爸做生意,在县城开了三家连锁超市,年收入上百万。我妈在家当全职太太,负责照顾我的生活。"

"很好,企业家。"张老师点头,"下一个。"

李思远站起来,语气里带着自豪:"我爸在发改局工作,是副局长。我妈在教育局,也是公务员。他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公务员是很稳定的职业。"张老师评价道。

张欣怡接着说:"我妈是县人民医院的内科主任,每天要做手术、看病人。我爸在省城做工程项目,是高级工程师,经常出差。"

一个接一个,同学们纷纷介绍自己父母的职业。

企业家、公务员、医生、教师、律师、会计师...每个职业听起来都那么体面,那么让人羡慕。

我坐在座位上,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轮到我了。

"林小雨,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张老师看着我,眼神温和。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

"林小雨?"张老师又叫了一声。

"我..."我握紧拳头,"我妈去世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说"好可怜",有人在叹气。

"对不起。"张老师的表情有些尴尬,"那你父亲呢?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深吸一口气。逃不掉了。

"开三轮车。"我闭上眼睛说,"拉货。"

一秒钟的沉默。

"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的,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笑声、起哄声、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开三轮车?"王晓宇转过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你爸真的是开三轮车的?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就是那种街上到处拉货的三轮车吗?"有人大声问。

"难怪她每次都穿得那么旧。"张欣怡小声说,但声音大到我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月能挣多少啊?"李思远好奇地问,"够交学费吗?"

有个男生站起来,模仿着蹬三轮的动作,还学着街上拉货师傅的叫卖声:"收破烂了!收旧家电了!"

全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都安静。"张老师拍了拍讲台,但她脸上也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

"每个职业都值得尊重。林小雨爸爸虽然是开三轮车的,但他养育了这么优秀的女儿,也很了不起。"

这番话听起来像安慰,但"虽然是开三轮车的"这几个字,让气氛更尴尬了。

就好像在说,开三轮车本来就是低人一等的工作,但因为我成绩好,所以可以原谅。

我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划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里,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下课铃响了,我第一个冲出教室。

走廊上,我靠在栏杆上,用力地呼吸。

楼下是操场,有学生在打篮球,笑声传得很远。那些笑声在我听来,都像是在嘲笑我。

"林小雨。"身后传来张欣怡的声音。

我没有转身。

"你别难过,大家不是故意的。"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就是有点惊讶。"

我依然不说话。

"其实开三轮车也挺好的。"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的温柔。

"起码有份工作,比失业强。而且你学习这么好,将来肯定能改变命运的。"

我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什么叫改变命运?"

"就是..."她愣了一下,"就是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不用像你爸那样辛苦。"

"我爸怎么了?"我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欣怡有些慌。

"我就是觉得...要不要我妈帮你申请个助学金?我妈在医院认识教育局的人,可以帮忙说说话。"

"不用。"我冷冷地说,"我不需要助学金。我爸能养得起我。"

"好吧。"她耸耸肩,走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她的眼里,在所有人的眼里,我父亲就是一个需要被同情、被帮助的底层劳动者。

他们的"善意"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回到教室,座位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辆三轮车,旁边写着:"三轮车妹妹,加油哦!"

我把纸条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放学后,王晓宇骑着他的山地车追上我。

"林小雨,等等。"他跟在我旁边,"你别生气啊,大家就是开个玩笑。"

"我没生气。"我加快速度。

"对了,你爸开三轮车一个月能挣多少?"他好奇地问。

"我爸说现在拉货的生意不好做,竞争太激烈。你爸应该挺辛苦的吧?"

"不知道。"我简短地回答。

"肯定挺辛苦的。"他自顾自地说。

"每天风吹日晒的,还要到处找活儿干。不过你学习好,将来考上大学,就能改变家里的状况了。你爸也能享享福。"

我停下车,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愣了一下。

"我就是...就是想说你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嘛。你爸现在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你吗?"

"你很闲吗?"我问。

"啊?"

"不闲就走吧。"我蹬着车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这是关心你,你怎么还生气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回到家,父亲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把书包扔在一边,整个人陷进去。

班会上的情景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天黑了,父亲回来了。他照常穿着那件工装,裤腿上还沾着泥点,脸上有汗渍的痕迹。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到家了?"他问,"平时你不都在客厅写作业吗?"

"累了,想休息一会。"我没有看他。

父亲走到卫生间洗手。

我听见水流的声音,听见他用刷子刷手上的污渍,听见他叹气的声音。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雨,吃饭了。"父亲叫我。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父亲做了三个菜,都是我爱吃的。但我一点食欲都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我低头扒饭。

"学习压力大吗?考试结束了,可以放松一下了。"

"不大。"

"那就好。"父亲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看着碗里的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起得更早。

父亲的三轮车已经走了,我一个人吃了早饭,骑车去学校。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还没几个人。我坐在座位上发呆。

"林小雨,早啊。"王晓宇走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我简短地说。

"昨天的事,你还在生气吗?"他坐下来,"我跟你道歉,我不该问那些问题。"

"没事。"我摇摇头。

"其实我觉得你挺了不起的。"

他突然说,"家里条件不好,还能学得这么好。换成我,肯定做不到。"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看起来是真诚的。

"我爸虽然有钱,但他从来不管我。"

王晓宇说,"每天就知道赚钱,赚钱。我考得好不好,他都不在乎,只会扔给我一堆钱。你爸虽然忙,但起码关心你。"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我问。

"不是。"他摇摇头,"我是认真的。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那天放学后,我去了张老师的办公室。

"张老师,我有事想跟您说。"我站在门口。

"进来吧,小雨。"张老师放下手里的作业,"什么事?"

我走进去,关上门:"关于家长会的事,我爸可能来不了。"

"为什么?"张老师皱眉。

"我不是说了吗,这次家长会很重要,所有家长都要参加。你考得这么好,你爸更应该来。"

"他那天要出车。"我编造着理由,"有个大单子,客户那边催得很急不能耽误。"

"那能不能跟客户商量一下?"

张老师说,"就请两个小时的假,两点到四点,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不行的。"我着急地说。

"他那个工作,客户说几点就得几点到。耽误了,客户就不要他了,以后就没活儿干了。"

张老师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林小雨,你是不是..."她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不想让你爸来?"

我愣住了。

"昨天班会后,我注意到你的情绪很不对。"

张老师的语气变得温和,"你是不是觉得你爸的工作...让你觉得不好意思?"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孩子,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张老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十四五岁的年纪,最在意别人的眼光。你爸开三轮车,你可能觉得拿不出手。"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你要明白。"张老师继续说。

"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你爸靠自己的劳动养活你,这没什么丢人的。那些笑话你的同学,才应该觉得羞愧。"

"可是..."我的声音很小,"大家都会笑话我。"

"那你就让他们笑。"张老师说。

"你用成绩证明,你不比任何人差。你爸虽然是开三轮车的,但他把你教育得这么优秀,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张老师..."

"家长会你爸必须来。"张老师的语气变得坚定。

"我要在全体家长面前表扬你,你爸也应该听到。这是你们应得的荣誉。而且,"

她看着我,"这也是个机会,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知道真正值得尊重的是什么。"

我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父亲一定会来,而我必须面对那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担心、焦虑。晚上睡不好,白天上课也走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周五来得太快了。

那天早上,我醒得特别早。

躺在床上,听见客厅里传来父亲的声音。他在打电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对,今天下午两点...嗯,我知道很重要,但我女儿的家长会更重要...改不了,必须今天去...行,那我尽量晚上加班把活儿补上。"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父亲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驼。

他挂掉电话后,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点了根烟。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抽烟。青白色的烟雾在晨光里飘散,他的背影看起来特别孤独。

我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父亲为了来参加我的家长会,推掉了工作。那意味着今天少挣一笔钱,意味着晚上要加班到很晚。

但他还是选择来。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小雨,你怎么了?"同桌推了推我,"老师叫你呢。"

我猛地回过神,站起来。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数学老师指着黑板。

我看着那道题,大脑一片空白。黑板上的数字和符号像是外星文字,我一个都看不懂。

"怎么?没听课吗?"数学老师皱眉,"林小雨,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老师,我...我走神了。"

"坐下吧。"数学老师摇摇头,"下次注意力集中点。下午家长会你别给我丢人。"

我坐下来,感觉全班人都在看我。脸烧得发烫。

中午放学,我没去食堂。

我在教室里坐着,看着窗外。操场上,几个同学在打篮球,他们的笑声传得很远。

我突然特别想逃走。逃离这个学校,逃离家长会,逃离所有人的目光。

但我没有地方可逃。

回到家,父亲在浴室里。我听见水声,他在洗澡。

平时他都是晚上洗澡,今天特意在中午洗,为了下午的家长会。

我走进他的房间。

床上放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已经洗得发白了,领口还有些磨损。

旁边放着一条深色的裤子,熨得很平整。

这是父亲唯一的一套像样的衣服。

我的鼻子一酸。

父亲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站在他房间门口。

"你怎么不吃饭?"他问,头发还滴着水。

"不饿。"我说。

"怎么能不吃饭。"他走到厨房,"我给你热点菜。"

"爸。"我突然叫住他。

"嗯?"

我张了张嘴,想说"您别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说了也没用,父亲一定会去的。

"没什么。"我说,"您...您那件衬衫挺好看的。"

父亲愣了一下,笑了:"是吗?这件衬衫我都穿了好几年了。本来想买件新的,但想想也就这一次,算了。"

"挺好的。"我勉强笑了笑。

吃完饭,父亲回房间换衣服。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的时钟。指针一分一秒地走着,每一秒都像在割我的心。

一点半,父亲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刮得干干净净。

但衬衫明显小了,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裤子也有些旧,膝盖的地方有些发白。

即使这样,他看起来还是很高兴。

"我先过去了。"他拎起那个褪色的帆布包,"你等会自己去,路上小心。"

"爸。"我叫住他,"要不...要不您骑我的自行车去?"

我知道这个建议很荒唐。学校离这里有四公里,骑自行车要半个多小时。

但我就是不想让他开那辆三轮车到学校门口,不想让所有人看见。

"不用。"父亲笑着说,"我开车去,快。而且那么远,骑车太累了。"

他走了。我听见楼下三轮车发动的声音,那个熟悉的突突声渐渐远去。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一点五十,我骑车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奔驰、宝马、奥迪、大众...各种品牌的车整整齐齐地排着。

我推着自行车往里走,心跳得越来越快。

教室在三楼。我爬楼梯的时候,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每上一层,我就听见楼上传来的说话声、笑声。

走到三楼拐角,我看见教室门口站着几个家长。他们穿着西装或套裙,正在互相交谈。

"王总,好久不见。"

"张主任,今天特意请假来的吧?"

"是啊,孩子的事最重要。李局今天也来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家长们坐在学生座位上,学生们站在后面或者坐在走廊上。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旁边还空着。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和几个家长寒暄。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套装,化了淡妆,看起来特别精神。

"各位家长下午好。"张老师看了看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开始了。还有几位家长没到,我们再等五分钟。"

我的座位旁边还是空的。我松了口气,心里甚至有一丝侥幸——也许父亲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张老师开始讲话。她先介绍了班级的整体情况,然后开始表扬成绩优秀的学生。

"李思远同学这次考了年级第三,非常优秀..."

"王晓宇同学这学期进步很大..."

"张欣怡同学一直很稳定..."

我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听着。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往外看。

一辆车开进了校园。

不,不是轿车。是一辆电动三轮车。

我的心跳突然停止了。

那辆熟悉的破旧三轮车在教学楼下停稳,车身上的锈迹在阳光下特别明显。

父亲从车上下来,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拎着帆布包,抬头看了看三楼的方向。

我的手心全是汗。

两点十分,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父亲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教室里一片安静。家长们用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从他褪色的衬衫,到他破旧的帆布包,再到他沾着泥点的鞋子。

我听见后排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就是开三轮车的那个吗?"

"应该是吧,我刚才看见他开三轮车来的。"

"林小雨她爸啊..."

"您是..."张老师客气地问,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是林小雨的父亲,林建国。"父亲说,"路上堵车了,来晚了,真抱歉。"

"哦,林小雨家长。"张老师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没关系,快请坐吧。"

父亲点点头,朝我这边走来。

他经过其他家长身边时,我看见有人往旁边让了让,像是怕他碰到自己。

王晓宇的父亲甚至把自己的公文包往旁边挪了挪。

父亲在我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对不起。"他小声说,"爸来晚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还有后排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就是那个开三轮车的..."

"难怪林小雨平时穿得那么朴素..."

"听说他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

我的脸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老师继续讲话。她讲了很多,关于学习方法、关于家庭教育、关于家校配合。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能感觉到父亲坐在我旁边。

他坐得很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听着张老师讲话。

他的衬衫散发着洗衣粉的味道,袖口太短,露出手腕上的一道伤疤。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张老师说到了重点。

"下面,我要特别表扬几位同学。"她拿起一张纸。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有三位同学进入了年级前十。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第一位,李思远,年级第三。"

李思远站起来,他父亲也站了起来。

张老师请他们到前面,给李思远发了奖状,还让李思远父亲说几句话。

"感谢老师的培养。"李思远父亲说,语气里带着官员特有的腔调。

"我们家对孩子的教育一直很重视,该花的钱绝不省。孩子的教育投资,就是对未来的投资。"

掌声热烈。李思远父亲说完,还和几个家长握了握手,像是在社交场合一样。

"第二位,林小雨,年级第八。"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林小雨同学这次进步非常大。"张老师笑着说。

"她刚转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成绩只在中游。但这次考试,她直接跳到了年级前十。这说明只要努力,每个孩子都能创造奇迹。"

掌声响起,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热烈。

"林小雨家长在吗?"张老师看向我们这边。

父亲站起来。

他站得笔直,虽然衬衫有些旧,有些小,但整个人的气场让我有些意外。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您好,我是林小雨的父亲,林建国。"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您好。"张老师客套地笑了笑,"您教子有方啊,孩子很优秀。"

"谢谢老师。"父亲点点头。

"请问您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张老师问,"是不是也是高知家庭?"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父亲沉默了一秒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缓缓打开,抽出几张纸。动作很慢,很郑重。

父亲举起那几张纸,看向张老师。

张老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突然变了,眼睛睁大,嘴巴微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那几张纸在她手里颤抖着。

"这...这是..."张老师的声音有些颤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张老师,等着她说下去,但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