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楼下的人来来往往。五年了,我几乎忘记周一早晨不用赶地铁是什么感觉。

今天休年假,却还是七点就醒了。生物钟这东西,养成容易,改回去难。

李明还在睡。他总是睡得很沉,像个没有烦恼的人。我有时候会想,失业这件事对他来说,到底算不算一种打击。

五年前他丢了工作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他回家的时候脸色发白,说公司裁员,他被优化了。我当时刚升职,工资涨了三千块,觉得扛一阵子没问题。谁能想到这一扛,就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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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他还会投简历,每天早上起来就坐在电脑前,刷招聘网站。我下班回家,他会跟我讲今天又投了几份,哪家公司回复了面试。但慢慢地,他不说了。我也不问。有些话说多了伤人,不如装作看不见。

钱的问题是从第三年开始变得刺眼的。我妈生病住院,要十几万。我看着银行卡余额,手指在转账键上停了很久。李明那天晚上搂着我说,你辛苦了。我没回话。辛苦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句客套。

后来我开始接私活,给企业做营销策划。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写方案。李明会给我泡咖啡,按摩肩膀,说你休息一下。我笑着说不累,其实累得想哭。但在家里,我得是那个撑着的人。

上个月我生日,李明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以为是什么特别的礼物,结果他订了附近一家餐厅,还挺贵的那种。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算账,这顿饭够我们家一周的菜钱了。他举着酒杯说,谢谢你这些年的付出。我接过杯子,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三天前。

我妈打电话来,说李明最近总去她那里。我以为他是去陪老人家说话,我妈一个人住,有人陪也好。结果我妈说,他问我借钱。借了好几次了,加起来有十万。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十万,我妈的退休金攒了多少年。

我没马上问他。我先查了银行流水,查了他的微信账单。数字一条条跳出来,每一条都像一记耳光。他在炒股,从两年前就开始了。我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他都拿去填那个无底洞。亏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我妈那十万,肯定也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他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他这五年厨艺倒是进步不少。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像个称职的家庭主夫。

"李明,你跟我妈借钱了?"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声音很平静:"借了一点。"

"十万,叫一点?"

他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我想试试,万一赚了呢?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

我笑了。真的笑出声了。这五年我听过很多他的解释,但这个最荒谬。

"你想帮我?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才睡。我的颈椎病犯了不敢去医院,因为要省钱。我想买件新衣服都要想半天,因为每一分钱都得算计。你呢?你在家里炒股,拿着我挣的钱,还有我妈的养老钱,去赌。"

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你让我觉得,我这五年的坚持,像个笑话。"

我转身进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他跟进来,想拉我,我甩开他的手。

"你要去哪儿?"

"回我妈那里住几天。我需要静一静。"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楼下的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我拎着行李箱,突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也是这样走在路上,他拉着我的手,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那时候我信了。现在想想,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真的,但保质期没有一辈子那么长。

我妈开门看到我,什么都没问,只是让我进屋。她给我泡了杯茶,坐在我对面,叹了口气。

"妈,对不起。"

"傻孩子,你对不起什么。"她摸摸我的头,"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些年我一直在撑,撑得太久了,连自己都忘了,其实我也会累,也会疼,也需要有人撑我一把。

手机响了,是李明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我把钱还给妈。我去找工作,好好找。"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道歉太容易了,难的是之后怎么做。这五年已经教会我一件事,别轻易相信承诺,要看行动。

窗外的夜很静。我想,也许这就是结局的开始,或者开始的结局。无论如何,我该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