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钱交出去的那天，我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
80万,是我工作七年攒下的全部家当。陈斌说要做投资理财,收益比银行定期高。我看了一眼他发来的收益表,没说什么,把卡和密码都给了他。
婚后三年,我一直管钱。他每个月交工资卡,我给他零花钱。这次他主动提出来,我想也该让他有点参与感。再说,夫妻之间,总不至于。
婆婆生病是在一个周四的晚上。
陈斌接到电话就往医院跑,我在家收拾东西。等我赶到医院,婆婆已经在ICU了。脑梗,来得很突然。
医生说需要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陈斌看着我,我说没问题,咱们有钱。
他愣了一下,说钱在理财产品里,要提前赎回会损失不少。我说那就损失,人要紧。
第二天他告诉我,理财产品有锁定期,暂时取不出来。但他已经找朋友借了十万,让我先垫一下。
我没多想,刷了自己的信用卡。
手术很成功,婆婆转到普通病房。接下来是漫长的康复期,每天都要花钱。护工费、营养费、药费,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天就要一千多。
我开始催陈斌把钱取出来。他每次都说快了快了,这周就能到账。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一个月过去。
我的信用卡已经刷了十五万,还欠着朋友八万。陈斌说他那边也借了不少,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万了。
我说那剩下的五十万呢?他说还在产品里,马上就能取。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拿起手机想查一下那个理财平台。结果发现陈斌删除了所有相关的聊天记录,连公司名字都没留下。
我问他平台叫什么。他说忘了,回头找找。
我说你把手机给我看看。他突然急了,说我是不是不信任他。
那一刻我其实就明白了。
第二天我去了他公司楼下,等了一个中午。看见他和一个女人一起出来,很自然地挽着手。
我没上前,只是远远地跟着。他们去了附近的售楼处,女人挑挑拣拣看了好几套房子,最后在一份合同上签了字。
我走过去,销售正在恭喜他们。看见我,陈斌的脸一下子白了。
女人倒是落落大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他老婆。她笑了笑,说那我是他女朋友,认识两年了。
原来那80万,一分钱都没去理财。他拿着这笔钱,给这个女人买了房子的首付,还在外面租了公寓。这几个月他说在加班,其实都是陪着她。
我问他婆婆住院的钱呢。他说那是我应该出的,毕竟是我婆婆。
我站在售楼处的大厅里,突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钱没了,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七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在他眼里原来不值一提。
那个女人倒是有点尴尬,拉着陈斌想走。我没拦着,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你婆婆还在医院,这个月的护工费还没交。
陈斌愣在那里。
我转身离开,走到马路上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不是怕,是气。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很快。我找了律师,起诉离婚,要求返还财产。陈斌那边一直拖着不肯签字,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我问他谈什么,谈你怎么把我当提款机用了三年?还是谈你怎么一边花我的钱给别人买房,一边让我欠一屁股债?
他说他是真心爱过我的。
我笑了。这话我以前还真信过。
法院判决下来,房子归我,存款要他限期返还。但那套他买给女人的房子,因为已经过户,追回来很难。我拿到的赔偿,连三十万都不到。
婆婆出院后知道了这事,在床上哭了一整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对不起,是她没教好儿子。
我说这不怪您,是我自己眼瞎。
那天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想起当初把钱交给他的时候,我居然还觉得这是信任的表现。
现在想想,信任这东西,真是太贵了。
我用了半年时间还清所有的债。辞了工作,换了城市,连手机号都换了。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说后悔什么,后悔相信过一个人,还是后悔把钱交出去了?
都不是。我只是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楚,原来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值得。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现在我一个人过得也还行。不算多好,但起码清净。每个月的工资全部打进自己的账户,不用跟任何人报备,也不用担心哪天醒来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有时候走在路上,会突然想起那天在售楼处,陈斌看着我的眼神。那里面有惊慌,有心虚,但就是没有愧疚。
我想这就是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有些人的心,比钱还要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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