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7日清晨,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枪声终于停了。提篮桥监狱的铁门外,一支人民解放军警卫分队换岗,无声的交接预示着上海易帜。阴暗的女监里,62岁的陈璧君靠着水泥墙,自言自语:“我知道,轮到我了。”
这座号称“远东第一监狱”的灰墙,第一次迎来红色旗帜。接收办事人员登记录取时,给陈璧君贴了编号20304。有人轻声提醒她签字,她抬眼冷冷一句:“记录吧,不必叫我夫人。”语气强硬,神色却疲惫。值得一提的是,此刻的她已经做好死的准备。
光阴倒回到1945年8月2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仅十天,南京国民政府即下达逮捕令。江苏高等法院半年后判她无期徒刑。庭审现场,她面带轻蔑,不屑辩护律师的劝告,反而振振有词:“沦陷区本就不属重庆,何来卖国?”诡辩立场,引来公愤。
接着是1949年2月。蒋介石迁都广州,孙科决定将原在狮子口服刑的无期犯人转押上海。陈璧君随同北上,一路沉默。同行狱警回忆,她只是反复念叨:“我欠汪先生一个交代。”一句话,道尽她的人生执念。
新政权接管后,如何处置“头号女汉奸”成为敏感议题。宋庆龄、何香凝听取周恩来通报,随即进中南海。会议室里,宋庆龄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却坚定:“陈璧君毕竟是协从,她若肯认错,应给改过机会。”毛泽东点头:“政治影响要考量,认错即可特赦。”
当晚,两位女士联名写信。信里简短提及旧党人相识往事,字里行间带着真切劝慰:“能屈能伸,才识时务。”信送到号房,陈璧君默读片刻,笑意淡淡:“我无罪,何来悔过?还是牢里清净。”几句话,推翻旁人苦心。
拒绝认错并不意味着立刻遭处决。新中国的监狱管理讲究政策感化。医护人员为她量血压、配低盐餐。监区允许子女通信,她最小的女儿寄来棉袜。身边警卫记得她初入院时斥人呼名,后来则学会说“谢谢”。细节虽小,态度微妙地松动。
疾病是不可忽视的催化剂。陈璧君长期高血压、胆结石,1952年住院193天。医生每日巡房,护士递上温水,她偶尔感慨:“以前在香港看病,可没人管我吃什么。”不服输的她开始翻《解放日报》,先读社会新闻,再看文艺副刊,最后甚至批注句子。“报纸给我光亮。”她对值班队长这样说。
1954年春,她首次主动提出“想去农场劳动”。狱政处评估后婉拒,理由是身体条件不允许。虽然未能成行,却展现出观念转折。与此同时,她希望重新审判,以人民法院的判决取代旧政权的裁定,这一点颇出人意料。有人分析,她在意历史评价胜过生死。
时间来到1959年6月。陈璧君病重住进上海第一医学院附属医院,呼吸急促,心电监护滴答响。弥留前夕,写信交代后事:“盼我身躯供医学研究。”院方征询家属,因当时条件所限未能实现,只得火化。骨灰被子女撒向香港外海,潮声翻卷,旧时代的尘埃就此飘散。
回看陈璧君自称“情愿监狱度余生”的选择,她并非单纯求生,而是执意固守对汪精卫路线的理解。对很多人而言,错不在坚守,而在方向。宋庆龄、何香凝当年的一封信,落在她手中却化作白纸。认错与否之争,终结于病榻。政治、信仰、命运,在冷静的政策与人道面前,呈现出复杂而微妙的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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