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11月16日深夜,莫斯科的街头雪花未停。克里姆林宫宴会厅里却灯火通明,苏共高层与各国代表正为翌日的《莫斯科宣言》签字仪式做最后沟通。角落里,一个身材纤细的中国女子悄悄调试相机,她就是侯波。没人想到,短短二十四小时后,她的一个闪电般的动作会被赫鲁晓夫记了一辈子。

次日早晨,会议厅座椅刚排好,世界媒体陆续进场。高大的苏联警卫挡在门口,记者们就像堵水的河道,谁也不愿退后。侯波把镜头擦了又擦,她太清楚自己肩上的任务——毛主席签字的那一刻不能有任何闪失。可会场临时改动,签字桌靠墙放置,前排早已被欧美记者占满,最矮的侯波只剩后排的位置。一旦错位,底片便失去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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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挪,主席、赫鲁晓夫、邓小平等人相继入座。闪光灯开始轰鸣,空气里满是镁粉味。侯波踮脚,却只看见众人后脑勺。她心头一急,“再等就完了!”她把手搭在旁边那位法国摄影师肩上,一个借力,整个人干脆跃上长条会议桌。瓷杯哗啦作响,相机同时咔嚓。那片刻,所有镜头都捕捉到她的脚底——而她捕捉到了毛主席落笔一秒前的从容微笑。

会场静止了大约两秒。赫鲁晓夫首先反应过来,俄语质问:“这是谁?胆子也太大!”声音并不算客气。毛主席轻轻侧头解释:“我的摄影师。”一句话,气氛瞬间缓和。赫鲁晓夫盯着侯波看了几眼,扬眉:“职业精神,值得学习。”就这样,一个冒险动作换来一句评价,也让苏联领导层牢牢记住了这位中国女性。

跳桌子的故事被翻译们添油加醋,很快传遍莫斯科大学的留学生圈。其实在此之前,侯波早已用另一套标准证明过自己。时间退回1949年10月1日下午,天安门城楼风大。侯波手里只有一台老式旁轴相机,对焦要靠估算。主席宣布新中国成立时,城楼人头攒动,她站不稳,眼看最佳角度要错过。周恩来一把揽住她胳膊一句:“别担心,尽管拍!”短短十几分钟,她换了三个机位,两侧护送的人先后变成周恩来和陈云。胶卷显影后,新华社内部评价:这批底片足够用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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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的技术可以训练,沉着却练不出来。1940年代末,侯波随丈夫徐肖冰在东北战场穿梭,既拍行军又拍战斗。她第一次真正握相机还是在1945年长春,胶片紧缺,拍坏一卷就要等一个月。为了练手,她挑夜里无灯火的街巷拍长曝光,用旧棉衣把镜头捂住,防止结霜。那会儿,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支结实的三脚架。

夫妻俩的名字被毛主席记住,是在1949年春。徐肖冰受命为主席拍接待外宾照,临走打趣:“我爱人拍得比我稳,要不也带去?”结果真把侯波推到镜头前。拍完后,主席随口问:“山西夏县?”笑声里没有考察,倒像与老乡拉家常。那天合影,侯波回去后放大冲洗,亲手裱框,直到离开中南海前夕仍挂在客厅正中。

1950年代初,北京电影制片厂正在组建新闻纪录片班底。侯波调入后,跑遍了三反、五反现场,拍工人也拍干部,抢镜头速度逐渐比同行快半秒。时间长了,警卫战士见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敬礼,而是往旁边让一步。大家都知道,这女子一停就要蹲,一蹲就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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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访苏前,中央专门给随行摄影下任务:“要拍外国媒体拍不到的瞬间。”听上去轻描淡写,实则难度极高。侯波随身带了两台徕卡,一台正片,一台黑白负片。因为天气寒冷,她用棉布把相机层层包裹,稍有疏忽快门就会凝滞。赴莫斯科的头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在旅馆浴室打热水,用蒸汽驱寒,再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来回摇晃,保持机械灵活。有人劝她休息,她摆手:“机器停一晚,明早出故障,片子就废了。”

值得一提的是,赫鲁晓夫那句“职业精神”并非客套。会议结束后,他亲自把侯波请到红场检阅台,让她挑选位置。中苏关系当时已暗流涌动,可在摄影这件事上,他不吝资源。红场阅兵当天,雪更大。侯波脚底垫了两张报纸,袜子里塞暖手袋,风一吹,摄影包猛摇。她顶着寒风拍完七卷,回旅馆双手已冻得难以弯曲。冲洗时,俄国技师看见底片成像完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1961年春,侯波接到调令,要离开中南海转往新华社摄影部。毛主席得知后,把她叫到书房。老人家翻着相册,随手抽出一张1954年颁授元帅军衔的照片,笑道:“这张好,气势有了。”随后话锋一转:“工作换了,摄影可别换。”侯波点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那夜她收拾器材,拉开抽屉,全是已经停产的旧胶卷;她挑了几卷吸饱防潮剂的留作纪念,其余交还给机要处。

离别前的最后一份任务,是为主席拍摄摘桃花的生活照。中南海勤务员记得很清楚,拍到最后一张时,天微黑,主席问:“够了吗?”侯波沉默几秒,缓缓按下快门,然后把相机背到身后:“现在够了。”这可能是她为主席拍的最后一卷胶片。

十多年同行,侯波见证的许多瞬间后来成为教科书里的定格。开国、访苏、抗美援朝归来欢迎仪式……从专业角度说,她的作品构图并不花哨,甚至有时略显生硬。但那些照片之所以珍贵,不在于光影,而在于它们总能出现在最精准的时间节点。跳上桌子的果敢、城楼栏杆上的危险、红场雪夜里的坚持,都写在暗格里的底片编号上。

1961年9月,侯波把相册整理好,封面用红纸写了行小字:“工作需要,随时调用。”没有赠言,没有抒情。她的人生从来如此:把相机对准历史,镜头永远先于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