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12月25日,那晚的红旗落地,不仅砸碎了一个超级大国,也把西伯利亚秋明油田的一位老工人给砸懵了。
他在零下四十度的钻井平台上干了大半辈子,脚底下踩着那是苏联乃至全世界最值钱的“黑金”,结果那天他去商店,兜里掏空了都凑不齐买一块黑面包的卢布。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破防?
但这真不是他一个人的命苦,这是这片土地几百年的宿命。
在这片比中国还要大的冻土上,无论你是以前的流放犯,还是现在的石油工人,说白了都只是“燃料”,烧完了就得换。
要搞懂西伯利亚为什么富得流油却穷得掉渣,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翻到沙皇那时候。
很多人觉得西伯利亚惨是因为冷,毕竟奥伊米亚康那种地方,冬天白天还不到5个小时,吐口唾沫落地都能成冰钉子。
但说实话,真正冷的是人心。
从一开始,沙皇俄国拿到这块地,就没把它当成“本土”看,而是把它当成了一块巨大的殖民地。
这逻辑跟后来欧洲人去非洲抢东西没啥区别,唯一的不同是,这块殖民地跟本土是连着的。
早在一七世纪,俄国人盯着西伯利亚看的不是雪景,是皮草。
那时候的紫貂皮,外号“软黄金”,那可是硬通货。
我查了下数据,吓一跳,这块业务一度撑起了俄国财政收入的20%。
这什么概念?
相当于现在某个省养活了五分之一个国家。
但这笔巨款,沙皇哪怕拿出一个卢布回馈给西伯利亚修个桥铺个路吗?
没有。
钱全运回了圣彼得堡,变成了冬宫里的金吊灯和叶卡捷琳娜皇冠上的钻石。
为了把这些资源弄出来,沙皇搞出了一套人类历史上最省钱的劳动力模式——流放。
这就到了西伯利亚最讽刺的地方:它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大监狱。
那时候法律严到什么程度?
上班迟到几次,或者在街上骂句脏话,都可能被判流放。
这哪是惩罚罪犯啊,这分明就是为了凑够修路的苦力指标。
到了1929年往后,这套系统更是升级成了“古拉格”。
这就是把“抓人”和“搞经济”彻底绑死在一起了。
后来的二十多年里,两千多万人被扔进了这片荒原。
这不仅仅是残忍,这在经济账上其实是个巨大的坑。
当手里有无穷无尽的免费苦力时,谁还会花冤枉钱去搞技术创新升级机器?
这直接导致俄国的工业化看似庞大,实则虚胖,全是靠人命填出来的。
再说那条被吹上天的“西伯利亚大铁路”。
1891年开工的时候,说是工程奇迹,其实你细看当时的地图就懂了。
那时候美国铁路那是网状的,密密麻麻49000公里,那是为了把各个城镇连起来做生意;而俄国这条线,孤零零的一条长蛇,才2650公里。
这条路修出来就俩目的:把兵运过去镇场子,把资源拉回来换钱。
至于沿途的老百姓想坐车走亲戚?
想运点土特产?
对不起,这血管是单向抽血用的,不负责给你供氧。
这种“路过式开发”,直接导致西伯利亚完美错过了真正的工业化,只能在卖资源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有人可能会说,苏联时期西伯利亚不是挺风光吗?
新西伯利亚都干成全俄第三大城市了。
这话没错,但这里面有个更大的雷。
上世纪70年代,中东那边打仗搞石油禁运,油价飞涨。
西伯利亚的石油产量跟打了鸡血一样,从100万吨直接干到了3.82亿吨。
这时候苏联就患上了严重的“荷兰病”。
也就是除了卖油,啥也不会了。
那时候流行“工厂办社会”,企业管你吃喝拉撒,连看病都包了。
看着是福利好,其实是把所有人的命都挂在了国际油价这一根裤腰带上。
这种繁荣就是个温柔陷阱,把轻工业和农业的落后全给掩盖了。
等到80年代末,油价一崩,这个建立在沙滩上的堡垒瞬间就塌了,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所以你也就能理解,为啥1991年之后,西伯利亚会发生那样惨烈的人口大逃亡。
国家输血管一拔,原来的国企矿山瞬间被寡头们瓜分。
这帮人可是真狠,心态就是“船沉之前捞最后一把”,把能卖的设备都卖了,留下一地鸡毛。
老百姓怎么办?
年轻人往莫斯科跑,老年人往欧洲部分挪。
短短二十年,这片地儿跑了快300万人。
原来的工业重镇变成了“鬼城”,窗户全是黑洞洞的,看着都渗人。
讽刺的是,这边俄国人拼命逃离,那边中亚的劳工开始填补空白。
而咱们那位绍伊古部长,前几年还在那画大饼,说要迁都西伯利亚,还要建几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这话听听也就行了,谁信谁天真。
现在的西伯利亚,依然是个巨大的资源仓库。
只要莫斯科那边缺钱了,就来这儿挖一铲子。
这就是个残酷的死循环:为了皮草驱赶猎人,为了石油驱赶工人,从来没人问过这片土地疼不疼。
只要这种把家里当殖民地开发的思维不改,这片埋着无数宝藏和白骨的土地,哪怕再过三百年,也变不成真正的家园。
那位秋明油田的老工人,后来据说搬到了图拉的一个小镇上,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他死的那天,电视里正播放着天然气管道签约的喜讯,那是2012年的冬天。
参考资料:
亚历山大·埃特金德,《内部殖民:俄国帝国的历史经验》,政见CNPolitics,2017年。
菲奥娜·希尔/克利福德·加迪,《西伯利亚诅咒》,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出版社,2003年。
康斯坦丁·米哈伊洛夫,《古拉格:一部历史》,新星出版社,2019年。
《苏联国民经济统计年鉴(1970-1990)》,苏联国家统计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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