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8月,香港启德机场的贵宾通道里闪光灯此起彼伏。李小龙刚从洛杉矶飞抵,手提旅行袋,步幅依旧干脆利落,但很少人注意到,他每隔几分钟就轻轻揉一下太阳穴。陪同人员回忆,那趟航班落地前二十分钟,李小龙在座位上闭目良久,口中低声嘟囔了几句英文,“too noisy…too many eyes”。当时众人以为他只是旅途劳顿,谁都没往精神层面联想。
进入1973年,李小龙的行程被各种合同塞满:清晨体能训练,上午剧本讨论,午后配音,傍晚采访,深夜再回到健身房。朋友统计,他那年平均每天只睡四小时。5月10日的录音室休克只是第一次警报,当时甘露醇降压后他很快清醒,还冲工作人员挤出一个笑,“我没事”。短短三个字让所有担忧就此打住,外界只得到一句官方解释:轻微中暑。
休养尚未结束,他就拉着团队赶往九龙塘拍《死亡游戏》的试镜。化妆师回忆,李小龙那天情绪明显起伏不定,前一秒神采飞扬,下一秒却用毛巾裹住头一个人躲到角落。摄影助理好奇问他是不是灯光太强,李小龙没抬头,低声回了句“quiet”。这类反常的小插曲越来越频繁,却被繁忙的进度表一再掩盖。
6月中旬,华纳公司寄来《龙争虎斗》首映资料,盛邀主角赴美宣传。琳达收拾行李时发现丈夫的日记本,扉页写着一句话——“我在追赶影子,影子也在追赶我”。她心里一沉,却没拆穿,只把那本笔记锁进抽屉。几天后,他们飞往洛杉矶做身体评估,接诊的是加州大学医学院的威尔森医生,恰巧也是李小龙影迷。威尔森详细询问近半年状况,得知李小龙经常头痛、失眠、易怒、偶有幻听,初步判定为精神分裂前兆。他建议立刻减压并服用氯丙嗪等药物。
李小龙当场拒绝药物控制,“功夫靠身体吃饭,我不能迟钝”。威尔森只得用影迷的口吻劝道:“Bruce,拳脚快不代表脑子不能休息。”这个半开玩笑的劝诫最终没有改变他的决定。检查报告仍被带回香港,结果封在文件袋里,圈内极少人知情。也正因此,洛杉矶那位“医生影迷”的判断直到李小龙过世才见报,引发轩然大波。
7月20日下午,李小龙驱车前往何冠昌寓所商议剧本。傍晚六点左右,他头痛复发,服下止痛药后躺在卧室稍作休息。八点多,房主上楼叫他吃饭,却发现他昏迷不醒。救护车在十一点前将其送到伊丽莎白医院,途中无自主呼吸,心电图呈直线。抢救失败,医院于同日23时15分宣布死亡,年仅三十二岁。
第二天,港府卫生署发布死因调查初步报告,列明“脑水肿、死因未明”。同一时间,远在洛杉矶的威尔森看到电讯,给港媒发去一封传真,直言李小龙已持续精神分裂症状接近十二个月,长时间高压训练与药物反应极可能诱发癫痫样发作,引起脑组织快速水肿而猝亡。这份传真成为后来“精神分裂病史”说法的源头。
港岛舆论瞬间炸开。影迷无法接受偶像与精神疾病挂钩,几家报纸连推特刊质疑美国医生危言耸听;而一些与李小龙有过合作摩擦的人,却拿此说法解释他此前的“暴躁、失礼”。真相难以一锤定音,但几个细节耐人寻味:其一,病历中确实记录了抗精神病药的处方;其二,琳达事后承认最近一年李小龙常抱怨“有人监视”;其三,邹文怀在法庭上提到,李小龙死前最后一句清醒的话是“别关灯”,可屋里灯并没熄。
吊唁那天,九龙殡仪馆内高悬蓝色挽幛,来客超两万。排队影迷中不乏从东南亚赶来的华侨,有人哭到脱力,也有人悄悄议论那张传真是真是假。花坛旁立着一只黑框木牌,上书“艺海星沉”,而后面的小字却是英文“Rest in stillness”。或许正暗合威尔森的诊断——只有静止,才能止息那场漫长的精神风暴。
李小龙去世后,《龙争虎斗》如期在8月24日首映,票房飙升至当年北美第二。片尾出现“献给李小龙”字样,全场起立鼓掌足足两分钟。对于观众来说,银幕里的他仍旧刀光拳影、雷霆万钧;对医疗记录而言,他的神经系统早已不堪重负。两条叙事线并行不悖,却在1973年7月20日戛然而止。
如今回看当年的医疗档案,可见“精神分裂倾向”几个字旁有一道粗粗的红线,应该是医生下笔时的提醒。然而那道提醒没能阻止悲剧发生。李小龙的身影定格在32岁,关于病史的争议却延续半个世纪,无数研究者、影迷和医生仍在寻找更确凿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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