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袁克定传》《张伯驹传》《民国人物列传》张传彩口述回忆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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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深秋,北平城笼罩在一片萧瑟之中。

这一天午后,民国四公子之一的张伯驹像往常一样从燕京大学讲完课,准备回承泽园的家。

他穿着一身长衫,手里拿着几本书,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凉意。

张伯驹住在承泽园已经两年多了。

这座占地30多亩、有着100多间房屋的园子,原本是清代庆亲王奕劻的宅邸。

1946年,张伯驹为了购买隋代画家展子虔的《游春图》,把城里弓弦胡同的老宅卖了,换得35条黄金,补足了买画的资金缺口,然后还宅、分给妹妹,剩下的钱买下了这座承泽园。

他还给园子改了个名字,叫"展春园",取"游春图"之意。

走着走着,张伯驹路过了菜市场附近。

这里熙熙攘攘,卖菜的吆喝声、买菜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很是热闹。

那个年代,北平城虽然还算安定,可物价飞涨,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

菜市场的角落里,常有些穷苦人在菜贩收摊后,捡拾一些丢弃的烂菜叶回去充饥。

就在这时,张伯驹的目光被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吸引住了。

那老人蹲在地上,正颤颤巍巍地捡拾着菜贩子丢弃的烂菜叶。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袍子上沾满了污渍,看得出来很久没洗过了。

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头上戴着一顶已经塌了的瓜皮帽。

老人的腿脚明显不便,一条腿有些瘸,身边放着一根拐杖。

张伯驹本想走过去,可他多看了一眼那老人的侧脸,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停在了原地。

那张脸,虽然苍老了,瘦削了,可那眉眼间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分明就是他的表哥——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

"大哥?!"张伯驹几乎是喊出了声。

老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认出了眼前这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自己的表弟,张伯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

张伯驹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留学德国、精通四国语言的袁家大公子,那个差点当上太子、在北平城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竟然会落魄到在街头捡菜叶为生。

张伯驹快步走上前,一把扶起袁克定。

袁克定的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张伯驹的眼眶有些发红,他转头对跟着的车夫说:"快,去把车开过来。"

一路上,袁克定低着头不说话,张伯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车子缓缓驶向承泽园,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可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到了承泽园,张伯驹让人给袁克定准备热水洗漱,又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收拾妥当后,厨房送上来一桌子饭菜。

袁克定看着满桌的菜,眼眶有些发红,可他没有像饿鬼一样扑上去,而是慢慢地、有节制地吃着。

他仍然保持着当年大户人家的规矩,吃得很克制,很慢。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里喝茶。

张伯驹想问问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茶水倒进杯子的声音。

沉默了许久,袁克定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张伯驹当场愣住,整整沉默了好几分钟,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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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城袁家的嫡长子

要说袁克定这个人,就得从他的出身说起。

1878年12月20日,农历光绪四年十一月廿七日,袁克定出生在河南项城县。

那一天,袁世凯的原配夫人于氏为他生下了这个长子。

于氏是袁世凯河南老家一个财主的女儿,模样普通,不识字,也不大懂旧礼节。

据说袁世凯当年返回河南乡试不第时,在乡完婚的就是这位于氏。

两年后,袁世凯有了长子袁克定。

可于氏在袁家的地位并不高,不太得袁世凯的喜欢。

往后的日子里,袁世凯陆续纳了九房妾侍,生了一堆儿女。

可于氏只为袁世凯生了袁克定这一个儿子,再也没能生育。

就这样,袁克定成了袁世凯唯一的嫡长子。

在那个讲究嫡庶有别的年代,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袁世凯一生有一妻九妾,总共生了17个儿子、15个女儿,可袁克定这个嫡长子的地位,谁也撼动不了。

次子袁克文,是袁世凯的宠妾金氏所生。

金氏是朝鲜人,袁世凯在清末年间任驻朝商务代表时,在朝鲜娶的。

可袁克文1889年才出生,比袁克定小了整整12岁。

其他弟弟妹妹们年龄相差更大,有的甚至比袁克定小二十多岁。

袁世凯对这个长子,自然是格外重视,好生培养。

从袁克定会走路开始,就跟着父亲四处奔波,从未离开过一步。

1882年,袁世凯因科举不顺,投笔从戎,投奔淮军将领吴长庆。

袁克定那时候才4岁,也跟着父亲去了军营。

1884年,袁世凯随吴长庆赴朝鲜平定叛乱,袁克定跟着去了朝鲜。

1885年,袁世凯被任命为"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在朝鲜一待就是十多年,袁克定也在朝鲜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光。

在朝鲜的那些年,袁克定接受的是最好的中西教育。

袁世凯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教他读四书五经,也教他学习西方的语言和知识。

袁克定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

到了十几岁,他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法语、德语、日语四国语言,在当时那是相当了不起的。

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清朝战败。

1895年《马关条约》签订后,袁世凯从朝鲜回国。

1895年12月,袁世凯被派往天津小站练兵,编练新式陆军,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新建陆军",也叫"北洋军"的前身。

袁克定跟着父亲到了小站,那时他17岁。

小站练兵那几年,是袁世凯一生中的转折点。

他在这里培养了一大批后来成为北洋军阀的人物,像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曹锟、张勋等等,都是从小站出来的。

袁克定在旁边看着父亲如何练兵,如何笼络人心,如何在官场上纵横捭阖,这些都成了他后来的"教材"。

1899年,袁世凯署理山东巡抚。

1900年,义和团运动兴起,八国联军攻入北京。

袁世凯在山东镇压义和团,保护了一批外国传教士和教民,得到了列强的赏识。

1901年11月,袁世凯被任命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成为清末最有权势的汉族大臣之一。

这一年,袁世凯为袁克定纳粟为候选道。

什么叫"纳粟"?就是用钱捐个官职。

袁世凯有的是钱,给儿子捐个候选道,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往后几年,袁克定的官职一路往上走。

1905年,袁克定入盛京将军赵尔巽幕,参军事。

那时候他27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1907年4月,袁克定任农工商部右参议;1908年8月,署左参议;1910年10月,任农工商部右丞;1911年5月,任邮传部丞参。

这些官职看着不小,可对袁克定来说,都不算什么。

他知道,只要父亲在,他就有前途。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辛亥革命开始了。

清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起了已经"养疴"在家三年的袁世凯。

袁世凯趁机狮子大开口,要权、要钱、要地位。

清廷没办法,只能答应。

1911年11月,袁世凯出任内阁总理大臣,掌握了清廷的军政大权。

这时候,袁克定受父亲之托,去拉拢革命党人汪精卫。

据《辛亥革命录》记载,袁克定、汪精卫二人曾在袁世凯面前结拜为异姓兄弟。

袁世凯这一手玩得高明,一边跟清廷谈条件,一边跟革命党拉关系,左右逢源。

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仪退位,清朝灭亡。

同年3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这一年,袁克定34岁,正值壮年。

袁世凯当上大总统后,袁克定的地位达到了顶峰。

1912年1月,根据《开滦矿务总局联合草合同》,开滦矿务总局呈请政府派矿务督办一员。

同年4月5日,直隶总督张锡銮通知滦州矿务有限公司,由袁克定任开滦矿务总局督办。

后来袁克定又兼任董事长,同年还任了北京政府外交部顾问。

那时候的袁克定,出入总统府如同闲庭信步,参与外交活动,常常给父亲当翻译。

袁世凯出席外交场合,一般都是袁克定陪同翻译。

北平城里的人都知道,袁家大公子袁克定,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

可谁能想到,命运就在这时候跟袁克定开了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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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那一跤改变了命运

1913年,对袁克定来说是命运的转折点。

这一年的某一天,35岁的袁克定骑着马在府里溜达。

他从小就会骑马,这是跟着父亲在军营里学会的。

那天不知怎么回事,马突然受惊,袁克定一个不留神,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一跤摔得不轻,把腿摔断了。

当时就血流不止,疼得袁克定脸色煞白。

袁世凯听说后,急得不得了,赶紧叫来最好的大夫给儿子医治。

可这腿伤实在太重,中医西医都看过了,就是治不好,从此落下了终身残疾。

从那以后,袁克定走路一高一低,得拄着拐杖。

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突然就瘸了,这对袁克定的打击可想而知。

他的性格也开始变了,变得更加孤僻,更加敏感。

腿伤久治不愈,袁世凯心疼儿子,决定送他去德国治疗。

1913年9月,袁克定启程赴德国。

临行前的场面相当隆重。

北洋派的重要人物段芝贵、江朝宗等人到车站送行,采用的是总统仪仗执事,威严无比,仿佛不是去看病,而是去出使。

这阵仗让北平城里的人都看出来了:袁世凯是把袁克定当继承人培养的。

这趟德国之行,表面上是看病,实际上另有深意。

袁克定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了解德国对华外交立场,为父亲将来称帝探探路。

到了柏林,袁克定住进了最好的医院。

德国的医疗水平在当时是世界一流的,可这腿伤已经耽误太久,再怎么治也恢复不了。

不过袁克定在德国这段时间,倒是有了别的收获。

他拜见了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转呈了袁世凯的亲笔信。

威廉二世接见了这位中国大总统的长子,两人聊得很投机。

袁克定跟威廉二世说,中国非君主立宪不能图强。

威廉二世听了很高兴,德国不就是君主立宪制吗?他重申"强干弱枝"的理论,表示德国将在外交上支持袁世凯称帝,还写了封亲笔信让袁克定带回给袁世凯。

在德国那段时间,袁克定看到了德国的强盛。

德国的工业、军事、科技,都远远领先于中国。

他觉得,德国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实行君主立宪制。

皇帝统而不治,议会负责立法,政府负责行政,这套制度运转得很好。

袁克定对德国帝制之功效深信不疑。

他想,要是中国也能实行君主立宪,那不就强大起来了吗?再说了,要是父亲当了皇帝,他这个嫡长子,不就是太子了吗?

1914年,36岁的袁克定回国了。

腿伤没治好,反倒瘸得更厉害了,可他带回来的,是一个"皇帝梦"。

回国后,袁克定做了一件很有象征意义的事——他给自己和弟弟们都定做了德国亲王将校服。

这衣服做得相当考究,金线绣花,肩章闪亮,穿在身上威风凛凛。

袁克定常常穿着这身行头在府里走动,隐然以"太子"自居。

他还向袁世凯提了两条建议:一是召王士珍进京,接段祺瑞主持军事;二是设立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作为全国最高军事机构,由总统掌管。

这两项建议跟袁世凯的想法不谋而合,袁世凯听了很高兴。

1913年5月,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成立。

统率办事处主任蒋方震向袁世凯建议,北洋军队暮气太重,应该另行编练,作为模范。

袁世凯采纳了这个建议,决定先成立京师模范团,然后逐步发展为模范师或军。

他委任王士珍、袁克定、张敬尧、陈光远为筹备员。

1914年10月,模范团正式成立,袁世凯任第一期模范团团长。

1915年4月,袁克定任第二期模范团团长。

袁克定打的什么算盘?在北洋军之外,另行编练模范团,抓军权,为将来当太子铺路。

他这时候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太子了,见谁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有一次,袁世凯想让袁克定去军中历练,就让北洋三杰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去见见袁克定。

可见面之前,袁克定传话出来,让这三位给他行跪拜礼。

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听了都傻眼了,我们见你爹都不用下跪,凭什么要给你跪?三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走,压根没见袁克定。

袁世凯听说这事后,长叹一声,说:"我哪辈子没积德,怎么就有这么个儿子。"

可袁世凯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也动了称帝的心思。

父子俩一拍即合,一场帝制闹剧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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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83天的皇帝梦

1915年,是袁克定一生中最疯狂、最癫狂、也是最悲剧的一年。

这一年的国际形势对袁世凯来说很有利。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打成了一锅粥。

英、德、法、俄等列强深陷欧洲战场,无力东顾。

袁世凯觉得机会来了,趁着列强顾不上中国的时候,可以干一票大的——改行帝制,当皇帝。

可日本人不干了。

1915年1月18日,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违背外交惯例,越过外交部直接向袁世凯递交"二十一条"密约,旨在把中国变成日本的附庸国。

其中第五号最为严重,想完全剥夺中国政府管理自己事务的实权,被国人视为"亡国灭种"的条款。

袁世凯当时急得要命,可又不敢跟日本翻脸。

他一边跟日本谈判,一边想着称帝的事。

在日本的胁迫之下,中日双方于5月25日签订了屈辱的《民四条约》。

就在与日本外交交涉的同时,袁世凯在英、日等国的支持下,积极准备改行帝制。

复辟帝制需要日本的承认和支持,袁世凯对日本政府的态度极为留意。

他每天必读《顺天时报》,这是日本政府在华的主要舆论工具,想从报纸上了解日本对帝制的态度。

这时候,袁克定为了争当皇储,坚定袁世凯复辟帝制的决心,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伪造《顺天时报》。

他集结了一批文人,每天仿造这份报纸呈送给袁世凯。

伪造的报纸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版式、字体、纸张都一样,就是内容不一样。

假报纸里只收录赞成帝制的文章,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全部过滤掉。

袁克定还严格控制真正的《顺天时报》流入中南海,不让袁世凯看到真实的舆论。

袁世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顺天时报》。

他看着假报纸上一篇篇吹捧帝制的文章,心里美滋滋的,还以为天下人都拥护他称帝呢。

袁克定就这样一天天地给父亲"洗脑"。

光伪造报纸还不够,袁克定还请了美国法学博士古德诺来帮忙。

古德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在法学和政治学方面很有名气。

袁克定让他写了一篇文章《共和与君主论》,发表在北京《亚细亚日报》上。

古德诺在文章里散布了一个观点:"中国人知识程度太低,无研究政治之能力,只适合于君主制。"

这观点一出来,给了袁世凯称帝提供了"理论依据"。

袁世凯看了很高兴,觉得连外国专家都说中国适合君主制,那他称帝就是顺应天意了。

1915年8月14日,杨度、刘师培、严复等人以"研究共和政治得失"为名,联合发起成立筹安会,公开鼓吹复辟帝制。

杨度是袁世凯的幕僚,跟袁克定关系也很好。

筹安会成立后,各种请愿团就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了。

先是乞丐请愿团,一群乞丐跑到总统府门口,举着牌子喊口号,说什么"民国不如帝制好,我们要袁大总统当皇帝"。

接着是艺女请愿团,一群风尘女子也跑来请愿。

然后是全国请愿联合会、商人请愿团、学生请愿团,各种各样的请愿团纷纷出笼。

这些请愿团都是袁克定在背后策划的。

他花钱买通这些人,让他们来制造"民意",营造一种"万民拥戴袁世凯称帝"的假象。

一时间,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复辟逆潮。

袁克定这时候还在抓军权。

1914年10月,模范团正式成立后,袁世凯任第一期模范团团长。

1915年4月,袁克定任第二期模范团团长。

这个模范团不归北洋军系统管,直接听命于袁世凯和袁克定。

袁克定的算盘打得很清楚:有了自己的军队,将来当太子才有底气。

一切准备就绪,袁世凯开始行动了。

1915年12月11日,参政院以"国民代表大会总代表"的名义向袁世凯上推戴书,请袁世凯"俯如舆情,登大宝而膺天命"。

12月12日,袁世凯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一番,然后"顺应民意",接受帝制,宣布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准备1916年元旦登基,改元"洪宪"。

袁克定的皇太子梦,眼看就要实现了。

他开始学习皇太子的礼仪,准备将来登基。

可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袁世凯虽然接受了帝制,可一直没有明确他的皇储资格。

袁世凯有17个儿子,虽说袁克定是嫡长子,可袁世凯最喜欢的是次子袁克文。

万一袁世凯立袁克文为太子,那他这些年不就白忙活了吗?

袁克定心里七上八下,可又不好明着问父亲。

他只能等,等袁世凯宣布太子人选的那一天。

可历史跟袁克定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1915年12月25日,就在袁世凯宣布帝制13天后,云南爆发了护国战争。

蔡锷在云南宣布独立,起兵讨袁。

蔡锷那句"为四万万人争人格"的口号,响彻云霄。

贵州、广西、广东、浙江、陕西、湖南等省纷纷响应,宣布独立。

北洋集团也开始分崩离析,段祺瑞、冯国璋等人都不支持帝制了。

列强看风向不对,也撤回了对袁世凯的支持。

日本人更是落井下石,表示不承认中华帝国。

袁世凯众叛亲离,整个人都垮了。

他每天躲在中南海,不敢出门,生怕被人刺杀。

1916年3月22日,袁世凯被迫宣布取消帝制,恢复"中华民国"国号。

这场帝制闹剧,只持续了83天就收场了。

取消帝制后,袁世凯的身体急剧恶化。

他本来就有尿毒症,这一打击更是雪上加霜。

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天天蔫下去。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在绝望和羞愤中病逝,享年57岁。

临终前,他嘴里喃喃念叨:"他误了我。"

声音很小,可守在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这个"他"到底指的是谁?很多人认为指的就是袁克定。

也有人说指的是杨度,或者其他鼓吹帝制的人。

可在袁克定心里,他觉得父亲说的就是自己。

父亲去世,袁克定的人生从云端跌入谷底。

那个83天的皇帝梦,彻底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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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从天堂到地狱

袁世凯死后,袁克定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袁世凯虽然给每个子女都留下了遗产,可袁克定作为长子主持分家,这就麻烦了。

旁支兄弟都盯着他,怀疑他私藏了袁世凯在法国汇丰银行的巨额存款。

风言风语传遍了天津卫,袁克定有口难辩。

据说分家的时候,袁克定只用了两张纸就列完了分配清单。

每个儿女分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可其他兄弟就是不信,觉得袁克定肯定私藏了一大笔钱。

这事儿没有证据,可猜疑一直存在。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袁克定手里确实有不少钱。

袁世凯留下的家产不少,袁克定作为长子,分得的份额最大。

再加上他当开滦矿务总局督办那些年,也攒了一些钱。

所以袁世凯刚死那几年,袁克定的日子还过得去。

袁克定迁居天津,住在德租界。

那时候的天津租界,是北洋遗老遗少们的聚集地。

清朝的遗老、民国的下野政客,都喜欢住在租界里,既安全又体面。

袁克定在那里买了一处宅子,继续过着大户人家的日子。

可袁克定有个毛病——花钱大手大脚。

他从小过惯了奢华日子,花钱从不心疼。

再加上他还抽上了大烟,这更是个无底洞。

大烟瘾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过瘾。

一天不知道要烧多少钱。

就这么着,短短十几年,家产挥霍得差不多了。

古董字画,一件件拿出去卖;房产地契,一张张变了现。

到了1920年代末,袁克定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1916年袁世凯去世后,袁克定还挂着开滦矿务总局督办的名义职位。

这个职位虽然是挂名的,可每年也有不少收入。

袁克定就靠着这份收入维持体面。

可到了1928年11月28日,他在开滦矿务总局议事部议事会上辞去了督办之职。

为什么辞职?说法不一。

有人说是袁克定自己不想干了,有人说是被人挤兑走的。

不管怎么样,辞职后,袁克定连这份收入都没了。

1935年,袁克定举家迁回北京,住在地安门外宝钞胡同。

1937年,他又搬到颐和园清华轩别墅。

这时候,家境已经日渐败落,只能靠典当为生了。

抗战爆发后,日子更难过。

袁克定本想找关系,求蒋介石将袁家在河南的家产归还,结果被拒绝了。

蒋介石对袁家没什么好感,凭什么要把家产还给你?袁克定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继续典当。

到了1930年代初,袁克定已经穷到什么程度?

据记载,他靠一个忠于他的老仆人到街上捡白菜帮子,蒸窝窝头充腹。

每次当老仆人端上饭菜,他仍不改老规矩,戴好餐巾,用西洋刀叉将窝窝头切成片,佐以咸菜进餐。

这不是装腔作势,而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

袁克定从小受西式教育,吃饭用刀叉已经成了本能。

就算只有窝窝头和咸菜,他也要保持体面地吃完。

老仆人每天佝偻着身子四处转悠,菜市场找菜贩丢弃的白菜梗子。

有时候能多找些,就做成咸菜放进坛子里。

运气好的时候,好心的菜贩会给一些不太好的菜叶子。

老仆人每次都千恩万谢。

就是在这样困苦的日子里,袁克定还守着他的底线。

1937年后,华北沦陷。

日本情报头子土肥原贤二找上门来,想拉拢袁克定加入华北伪政权,希望借助他的身份对北洋旧部施加影响。

袁克定几次跟人提到这事。

那时他经济已经非常窘迫,如果出任伪职,确实就有了财源,日子也不用过得这么苦。

可他掂量再三,最终还是拒绝了。

他在报纸上登了声明,表示自己因病对任何事不闻不问,并拒见宾客。

后来有人将刊登他声明的那张报纸装裱起来,还题了诗表彰他的气节。

张伯驹看到那张报纸后,把它剪下来,装了框挂在墙上,说:"脾气还有点硬气。"

可袁克定的日子越来越难。

老仆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到了1940年代中期就去世了。

只剩下二夫人马彩云陪着他。

两个老人,住在颐和园清华轩别墅里,连基本生活都成了问题。

到了1948年,70岁的袁克定实在撑不下去了。

他和二夫人马彩云相依为命,可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有时候马彩云去菜市场捡菜叶,有时候袁克定自己拄着拐杖去。

就在那个秋天的午后,张伯驹在菜市场附近看到了捡菜叶的袁克定。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张伯驹的心。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袁家大公子,那个差点当上太子的人,如今竟落魄至此。

张伯驹二话不说,把袁克定接回了承泽园。

到了家中,收拾妥当,吃过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里。

沉默了许久,袁克定放下茶杯,看着窗外,说出了那句话。

那句话,让张伯驹沉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