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刚听说北重集团造出17米超长超高压钢管的时候,真的忍不住有点激动,这事儿可不是简单的“造根管子”那么容易,是中国在高端制造领域憋了十几年的一口气,终于顺了的感觉。

垄断困境

长期以来,长度超过10米的超长超高压钢管制造技术,一直被欧美企业牢牢掌控。国内相关产业想要获得这类关键材料,不仅要支付高昂的费用,还要接受对方设置的种种限制,甚至面临随时可能被断供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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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技术垄断带来的被动,在高端制造业多个领域普遍存在。观研报告网的数据显示,我国特钢行业曾长期处于“量有余而质不足”的状态,高附加值产品占比偏低,导致特钢进口平均单价几乎是出口平均单价的两倍。

追溯更早的时期,国内制造业的基础薄弱问题更为突出。不仅是工业领域的高端钢管,就连日常使用的自行车钢圈等基础部件,都有不少依赖进口。这种对国外技术和产品的依赖,成为制约国内产业升级的重要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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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能源、国防等关键领域而言,核心材料的“卡脖子”问题,更直接关系到产业安全与国家战略安全。

十三年磨一剑

2012年,北重集团正式启动17米超长超高压钢管的研发项目。彼时,企业虽在10米级钢管制造方面积累了成熟经验,但从10米到17米的跨越,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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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重集团特钢事业部总工程师周仲成曾坦言,每增加一米长度,钢管自重与内部高压产生的复合应力就会急剧增大,对原材料和制造工艺的要求都会成倍提升。

研发之路从一开始就布满荆棘。团队首先面临的是原材料纯净度的难题。钢材中的硫、磷、氧等杂质,会严重影响钢管的抗压能力和均匀性,对于17米长的钢管而言,哪怕是微小的杂质,都可能在高压高温环境下引发致命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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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攻克这一难关,科研人员从源头入手,筛选最优质的生铁和合金原料,却发现即便使用“顶级”原料,仍无法将杂质含量降至理想水平。

无数个日夜,科研团队在实验室与炼钢炉之间奔波。白天分析数据、设计方案,晚上轮班值守在钢炉旁,反复摸索出炉时机和温度控制点。经过数十次尝试,团队终于探索出综合多元脱氧技术,通过在钢水中加入硅、钙等元素充当“清道夫”,与氧元素结合生成稳定氧化物后上浮除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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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二次氧化,他们又引入氩气保护的电渣重熔工艺,形成一套完整的精炼提纯“组合拳”,最终将钢材杂质含量控制在0.001%以下,远超欧美企业0.005%的标准。

工艺突破

解决了原材料问题,制坯环节的难题又接踵而至。17米长的钢坯在锻造过程中,极易因温度下降过快而硬化,失去延展性。有着多年制坯经验的关键技能带头人门立宝深知其中不易,第一次尝试就因起吊速度稍慢导致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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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破解这一困境,团队双管齐下,一方面升级加工设备、优化工艺流程,提升加工精度和稳定性;另一方面,依托海量制造数据自主研发智能化温控系统,通过算法建模实时监测钢坯各部位温度,一旦发现降温过快便自动触发升温手段,确保钢坯始终处于最佳加工温度窗口。

实心钢坯变成合格钢管,还需闯过深孔钻削与珩磨的“最后一关”。17米长的钢坯要钻出内壁光滑的通孔,两端同心度偏差需控制在比指甲盖还薄的范围内,这种精度要求堪称苛刻。普通钻杆在重力作用下会发生下挠,导致钻孔偏移,而坚硬的钢材又会快速磨损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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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针对性研发出刚性极强的深孔钻床系统和专用钻杆,凭借优异的减震性能和导向稳定性抵抗钻杆下挠;同时采用超硬耐磨材料和特殊几何设计的钻头,大幅提升钻孔能力与效率。后续的内孔珩磨环节,他们又改造出专用机床,将17米长的管壁内孔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

欧美企业采用的“连轧+热处理”老工艺不同,北重集团走出了一条“模块化设计+柔性生产”的新路。国外生产线一台设备动辄耗资数亿欧元,且只能生产单一规格产品,而北重集团的柔性生产线可兼容多种管径和长度的生产需求,无论是石化项目还是核电项目的定制化需求都能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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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这条生产线的生产效率比国外同类设备提升40%,能耗却降低18%,实现了效率与成本的双重优化。

突围价值

十三年的坚守,换来了显著的经济与战略价值。在成本控制方面,国产钢坯实现应用后,成本直接压缩至进口价的28%,同时碳排放降低30%,兼顾了经济效益与环保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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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随着国产化替代的推进,进口钢管价格直接下降70%,仅2024年就为国内相关企业节省成本超百亿元,这些资金可重新投入技术研发,形成产业升级良性循环。

应用领域,这根钢管的价值得到充分释放。在深地钻探领域,它支撑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钻探深度突破11100米,相当于将珠峰倒置后插入地下,在极端工况下验证了中国技术的可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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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防领域,它应用于潜艇耐压壳体制造,使壳体强度提升30%,为核潜艇下潜深度突破600米提供了关键支撑;在新能源领域,它成功支撑全球最大的LNG储运项目,增强了中国在新能源领域的产业话语权。

规模化生产后,产品参数的一致性成为新的挑战。北重集团通过工业互联网平台实现全流程数字化管控,将产品合格率从92%提升至98%,次品率控制在0.5%以下,用数字化手段解决了规模化生产的质量管控难题,展现出中国制造业的成熟治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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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重塑

这根钢管的突破,更深远的意义在于推动中国制造业从“跟跑”向“领跑”转变,从“遵循标准”向“制定标准”跨越。此前,国内高端钢管领域长期采用美国石油协会(API)等国外标准,企业只能被动遵循。而北重集团通过技术创新,制定出更严格的质量标准,其钢材纯净度、尺寸精度等指标均优于欧美同类产品。这种标准话语权的提升,在国内高端制造业并非个例。

衡钢自主研发的深地钻探用特殊扣油套管,承载能力超过实际使用要求30%以上,形成了自主的HS产品系列;中国宝武掌握的GH3600精细薄壁无缝管材技术,成为国内唯一产业化企业;由我国牵头制定的《石油天然气工业(包含低碳能源)管道输送系统 术语》国际标准正式发布,首次在全球统一287项油气管道输送术语。这些突破共同构成了中国制造业标准体系的重要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