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十二月十三日晚,北风裹着细雨,载着中央首长的专列在无锡站停下。灯光昏黄,蒸汽呼啸,车门一开,毛泽东披着呢大衣走下台阶。迎候的江苏省委书记江渭清、无锡市委书记何冰皓下意识往前一步,却被一句“天冷,别站久了”打断了拘谨。

过去三年,旱涝交替,粮食减产,大批干部和群众浮肿、乏力。毛泽东身上的体重也从一百八十多斤掉到一百五十出头。医生劝他补肉,他只摆手:“大家都在吃青菜,我怎么好意思例外?”直到进无锡的前几天,他已连续二百多天没碰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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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巡调研并非临时起意。八月到十月,毛泽东先到广州,再到杭州、上海,沿线看工厂、问粮田,边走边记。“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个字,被他反复写在随身的小本子上。无锡是最后一站,任务是摸清长江三角洲的粮棉家底。

十四日午后两点,嘉定路小箕山招待所。会客厅里,二十张藤椅排成半圈。毛泽东提前进来,挨个数椅子,又示意把最靠窗的让给许世友。众人到齐,他先开玩笑:“今天不谈军事,只谈肚皮。”一句话,笑声把屋子里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许世友从乘泗列岛赶来,靴子上还带着海盐。他一落座,毛泽东就问:“路上颠吗?”许世友答:“船摇,人不摇。”一老一少会心一笑。轻松之余,气氛很快转到正题。江渭清报告:今年江苏平均亩产一百七十斤,比去年低了八九斤,但收购任务已完成九成。毛泽东点头:“少了就少了,先把实情写清楚,办法再想。”

谈到基层核算,毛泽东忽然俯身在茶几上写字:“生产小队,口袋要鼓。”他解释,社队缺肥料、缺耕畜,得把权力下放到组,能换就换、能补就补,别等上面救济。随行秘书记录时,他又提醒:“别忘了写上‘责任田’试点的体会。”

工业问题随后摆上台面。去年出台的《工业七十条》,中央要求各省抓紧贯彻。何冰皓答:“无锡七家国营大厂先行,正在摸索。”毛泽东皱眉:“试点不能当借口,两个月够用了,快推。”停顿片刻,他问:“常州灯泡厂怎样?”江渭清抢答:“寿命翻一倍,八百小时到一千六。”毛泽东抬手一拍桌沿:“这就叫增长。”

话锋一转,他关心百姓衣食。浮肿病在苏北多发,他低声问:“死了多少人?”何冰皓递上纸条,数字让毛泽东沉默几秒:“瓜菜代要继续,可口粮标准得盯牢。”何冰皓半开玩笑:“有上海的标准就成了。”毛泽东抬眼:“你对上海有意见?”屋里笑作一团。何冰皓忙解释:“上海也紧张,只是群众拿来当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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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毛泽东提出三条思路:一,太湖渔场增养青鱼、鲢鱼,淡季调拨进城;二,棉花超产部分省里先留四成,余下才上交;三,鼓励杂杆纤维和人造毛织。江渭清接话:“把布票压下去一点,换棉籽油也行。”毛泽东挥手:“找李先念再算账,先把百姓穿暖。”

不知不觉,窗外昏暗。汪东兴轻声提醒,毛泽东看看表,下午五点半。起身握手时,他笑着说:“明年春耕在即,江苏要打个翻身仗,争口气。”许世友军帽一甩,爽朗应答:“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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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毛泽东又约江渭清、曾希圣、许世友在招待所小餐室加谈一场,用的是本地银鱼、油面筋。席间没有烈酒,只有温热黄酒。毛泽东抿一口,放下杯子:“经济好转有信号了,可别松懈。”他叮嘱安徽和江苏要互通余缺,棉花、油料、木材换粮食,把“摊子”铺平。

十六日下午三点,列车驶离无锡。站台上,何冰皓看着车厢渐远,心里五味杂陈:既有重担在肩的压力,也多了几分底气。两周后,七千人大会筹备完毕,北京西郊出现一派忙碌景象。大会文件里,“无锡座谈”被列作典型调研案例,其关键词正是“实事求是”。

到一九六一年岁末,国家粮食总产量止跌回升,部分省份小集体分配略有增加。新华社通稿写道:城乡市场有了久违的米香与笑声。春寒尚在,但冰层已开始消融,这一年终究不是沮丧的句号,而像列车驶出隧道的一束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