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2009年11月26日,上海海事大学的清晨,冷得有些刺骨。
望瑞玲像往常一样,早早地等在宿舍楼下,手里攥着两个馒头,那是她和女儿杨元元的早饭。
平时这个时候,女儿早就下来了。
可今天,直到日上三竿,那扇熟悉的宿舍门依旧紧闭。
望瑞玲心里有点发慌,她求宿管阿姨上去看看,阿姨没答应。
她又借了电话打给女儿,通了,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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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开始疯狂地联系杨元元的同学。
当几个女生撞开宿舍门,冲进卫生间时,所有人都吓傻了。
杨元元,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气的30岁女研究生,半蹲在洗手台前,一条毛巾死死地勒在脖子上。
她用一种最决绝、也最痛苦的姿势,结束了自己30年的人生。
当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时,望瑞玲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随着调查的深入,人们发现,逼死杨元元的,或许不是贫穷,不是学校,而是一根名为“母爱”的夺命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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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杨元元这辈子,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1979年,她出生在湖北宜昌一个还算殷实的家庭。
父亲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母亲望瑞玲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在兵工厂上班,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父亲给她取名“元元”,寓意圆圆满满,还带着点“赚大钱”的期许。
可这圆满,在杨元元6岁那年戛然而止。
父亲肝病去世,家里的顶梁柱塌了。
望瑞玲是个传统的女人,以前靠丈夫,现在丈夫没了,她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一双儿女身上。
尤其是长女杨元元。
“你是姐姐,你要懂事,你要帮妈妈撑起这个家。”
这句话,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了杨元元头上,一戴就是24年。
高考那年,杨元元考出了优异的成绩。
她想学法律,想去大连海事学院,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做一个维护正义的人。
可望瑞玲一句话,就掐灭了她的梦想:
“大连太远了,路费多贵啊。学法律有什么用?不如学经济,以后能赚大钱。”
杨元元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还在读高中的弟弟,她低下了头。
她把志愿改成了武汉大学经济系。
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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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武汉大学,杨元元是出了名的学霸,也是出了名的“孝女”。
大三那年,弟弟也考进了武大。
一门双杰,望瑞玲成了厂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可就在这时候,望瑞玲所在的工厂要搬迁,职工需要出钱买断工龄或者集资建房。
望瑞玲一盘算,拿不出那3万5千块钱,也不想住老房子受罪。
她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办理内退,去武汉,投奔女儿。
她没有跟杨元元商量,直接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武大的宿舍门口。
“元元,妈来了,妈以后就跟你住了。”
看着母亲脸上的风霜,杨元元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她向学校申请,让母亲住进了宿舍。
一张单人床,挤着母女两个人。
这一挤,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杨元元没有隐私,没有朋友,更别提谈恋爱。
她走到哪,母亲就跟到哪。
她在食堂吃饭,母亲在旁边看着;她在图书馆看书,母亲在旁边坐着。
甚至连买一件衣服、换一个发型,都要经过母亲的同意。
杨元元就像一个提线木偶,线的那一头,紧紧攥在望瑞玲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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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2002年,杨元元大学毕业。
按理说,武大的牌子够硬,找个好工作不难。
可杨元元因为拖欠了4000块学费,毕业证和学位证被扣在了学校。
没有双证,大公司进不去,公务员考不了。
她只能去培训机构教英语,去卖保险,甚至去摆地摊。
赚来的每一分钱,除了还债,大部分都交给了母亲,供弟弟读书。
那几年,是杨元元最灰暗的日子。
看着当年的同学一个个读研、出国、进外企,混得风生水起,她心里的自卑像野草一样疯长。
其实,她是有机会翻身的。
她曾考上了北大的法学硕士,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专业。
可3万元的自费学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望瑞玲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家里哪有钱给你读?算了。”
杨元元又放弃了。
后来,她考上了湖北枝江的公务员。
铁饭碗,离家近,安稳。
可望瑞玲又跳出来反对:“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出息?你是武大毕业的,要留就要留在大城市!”
再后来,西北大学向她伸出橄榄枝。
望瑞玲还是不同意:“西安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在母亲的“指点”下,杨元元错失了一次又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每一次想飞,都被母亲狠狠地拽了回来。

05
转机出现在2009年。
弟弟杨平平争气,一路读到了北大的博士。
看着弟弟的前程,30岁的杨元元心里那团火又燃了起来。
她决定再考一次研。
这次,她考上了上海海事大学的海商法公费研究生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弟弟提出,把母亲接到北京去照顾,让姐姐安心读书。
这本是最好的安排。
可望瑞玲一口回绝:“我不去北京,我就跟着元元。”
她习惯了掌控女儿的一切,她离不开这个听话的“宿主”。
于是,悲剧重演。
望瑞玲跟着杨元元来到了上海,再次试图住进学生宿舍。
可这一次,学校没有妥协。
海事大学的宿舍管理严格,明确规定不允许校外人员留宿。
望瑞玲不干了,她在宿舍楼下大吵大闹,说学校没人情味,说自己含辛茹苦培养出大学生不容易。
杨元元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一边是强硬的学校规定,一边是撒泼打滚的母亲。
她低声下气地求老师、求领导,写申请书,把自己的伤口一次次撕开给人看。
最后,学校勉强同意,帮她们在校外找个便宜的房子。
可在找房子的这几天空档期,母女俩没地方去。
那一晚,风很大。
望瑞玲为了省几十块钱的旅馆费,拉着杨元元在学校的操场上坐了一夜。
杨元元缩在母亲怀里,冻得瑟瑟发抖。
她看着远处繁华的上海夜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努力了30年,读了名牌大学,考了研究生,却连一张睡觉的床都混不上?
为什么她的人生,永远都要被母亲绑架?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可为什么我学了那么多知识,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改变不了?”
这是杨元元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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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11月26日早上,杨元元在宿舍卫生间,用毛巾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是用半蹲的姿势死去的。
只要她想活,随时都能站起来。
可她没有。
她的死,是对这种窒息生活的最后反抗,也是最无声的控诉。
杨元元死后,望瑞玲的第一反应不是自责,而是向学校索赔。
她开口就是35万。
其中5万处理后事,30万给她买房。
她说:“如果学校让我也住进去,元元就不会死。”
她至死都不明白,逼死女儿的,不是学校的一纸禁令,而是她那令人窒息的“母爱”。
她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在女儿身上,吸干了她的养分,遮挡了她的阳光。
她把女儿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当成了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工具。
她剪断了女儿的翅膀,却怪女儿不会飞。
杨元元的悲剧,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也是无数“病态共生”家庭的警钟。
如果,哪怕只有一次,杨元元能勇敢地对母亲说“不”。
如果,哪怕只有一次,望瑞玲能放手让女儿自己走。
或许,那个想当律师、想维护正义的女孩,现在正站在法庭上,闪闪发光。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那个被脐带拴了一辈子的女孩,最终用生命,剪断了那根绳索。
只留下一个令人唏嘘的背影,和一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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