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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岭河畔烽火情：从放牛娃到生死战友的红色记忆
文/李继万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豫北大地，毛岭河畔的青草在风中摇曳，两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放牛娃，正赶着羊群走向河滩——大的叫薛早誉，小的就是我的父亲李德保。他们白天在河滩上割草、放牛，晚上挤在一个被窝里听三国故事，跟着本家长辈李宗仁学识字。这段童年的朝夕相伴，为他们后来跨越半个世纪的革命友谊埋下了种子。
1919年10月，薛早誉出生在豫北济源县（今济源市，下同）坡头镇连地村，他大父亲几岁。和父亲的出生地毛岭村村相邻，地相接。薛早誉的姐姐先前嫁给父亲本家兄长，薛早誉又是姐姐家的常客。两人性格相同，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父亲和薛早誉的出生地，是革命抗日根据地。由蓼坞、泰山、杨大庄、桥沟、杜年庄、毛岭、留庄、马住八个行政村，四十多个自然村组成。清代实行里甲制，这里称杜里，民国实行保甲制，这里八个保为一个联保，称之杜八联。
1938年2月，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碎了家乡的宁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了占领黄河渡口，日军在渡口沿线建立了七座炮楼，设立无人区。父亲和薛早誉目睹房屋化为焦土，粮食牲畜被劫掠，乡亲惨遭杀戮……，他们心中燃烧着怒火。
在地下党的领导下，杜八联各村都成立了抗日自卫队，父亲和薛早誉参加了儿童团。父亲担任东三村儿童团团长，带着小伙伴在村口设岗，用红缨枪拦下可疑行人检查路条。他们智斗顽军官的故事在当地人人皆知。站岗、放哨、查路条，盘查行人，查日货，宣传抗日，保卫家乡，他们每项任务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1940年，河南闹饥荒，旱灾严重，颗粒无收，再加上苛捐杂税种类繁多，民不聊生。在家乡无法生存，父亲逃荒要饭到山西省浮山县。遇到革命队伍，先做地下交通员，次年五月，父亲参军入伍，成了一名八路军战士。
父亲参军后，薛早誉十分羡慕，经常到家里打听父亲的消息，很想加入革命队伍。父亲知道后，介绍他参加了杜八联抗日自卫团。
（ 薛早誉写给父亲的部分信件）
1944年8月，杜八联全境解放。杜八联抗日自卫团和父亲所在部队合并改编为豫北抗日游击队第二支队，本来亲如兄弟的两个人，又成了革命战友。他们在革命队伍里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苦练杀敌本领，在生活上互相帮助，思想上共同进步，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情谊愈发深厚。攻打孟县（现孟州市）祝庄的战斗中，父亲在指挥部听说薛早誉在战斗中机智勇敢受到首长表扬，当了班长，见面时竖起大拇指，给他一个拥抱。攻打坡头守敌卫安生的战斗中，薛早誉左臂受伤，仍坚持战斗，父亲第一个去探望他。父亲在双柿树遭遇战中腿部负伤，仍不下火线，舍命背着身负重伤的卫以恩教导员跑了三里多路，和战友们一道冲出敌人的包围圈，立了大功，受到部队嘉奖。当时薛早誉正在疗伤。他得知消息后忍着疼痛去看望父亲。
养伤期间，他们根据部队的安排分开。父亲躺在病床上望着月光思念战友，薛早誉在南下路上拿出父亲的照片默默念叨“兄弟，等我回来”。命运的分岔没有冲淡他们的情谊，反而让他们在不同岗位继续践行革命理想。1945年7月， 父亲被部队送往八路军抗大太岳分校学习，后转入豫北中学青年干部班，接受正规教育。1947年，父亲毕业后回到家乡从事教育工作。突出的工作业绩，他先后获得了济源县二区特等劳模、县劳动模范、县模范教师，支前功臣称号。薛早誉伤愈后随军南下，跟随陈赓兵团参加了解放大西南的战斗。全国解放后，他留守云南，戎马一生功勋卓著。（见《济源党史人物》一书中）
1950年，时任西南军区副司令员的陈赓受党中央毛主席的委派，赴越南参加抗法战争。薛早誉作为陈赓司令员的军事顾问团成员，不仅参加了解放越南高平省城、东溪、七溪、凉山等战役的指挥，还将中国革命经验传递给越南战友，为中越友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越南边界战役结束后，薛早誉回国从事部队医院建设工作。从普通战士成长为师职干部，他一直在部队一线工作；同年10月，父亲蒙冤回乡。薛早誉写信安慰，探亲时登门看望，鼓励他相信真相会大白。父亲恢复原职后，薛早誉又写信祝贺。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父亲和薛早誉都离职休养。本该享受天伦之乐，可他们想到在一起战斗的战友——人民功臣杨廷桃、战斗英雄机枪排排长杨改（又名杨廷林）、文武双全的优秀教导员卫以恩，他们为解放事业献出了生命，事迹却鲜为人知。作为历史的见证人，他们觉得有责任让先烈精神永世相传。于是，开始整理革命烈士事迹。父亲和薛早誉各自通过多种形式走访、调查，访问了三十多位幸存的战友，整理出英雄事迹，递交给党史部门，还梳理了太岳四分区独立一团、二团的革命历史，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同时承担了宣讲英烈事迹、对青少年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重任。
父亲和薛早誉的一生，虽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平凡坚守书写了革命忠诚。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情谊，是战火中的扶持、蒙冤时的慰藉、晚年时的担当，更是中国革命历史中无数无名英雄的缩影。这段红色记忆，如同家乡河畔的流水，永远流淌在我们心中，提醒后人：英雄从未远去，精神永世相传。
作者简介：李继万，当过教师，做过外语翻译，从事过多年行政工作，八十年代开始发表作品，现已退休，喜作史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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