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到了长沙,怎么能不回韶山看看?”
一九六六年,中南海的菊香书屋内,气氛有些凝重。面对刚从外面回来的女儿李敏,毛泽东罕见地发了火。
李敏有些委屈,她解释说当时行程太紧,只是路过长沙,实在没时间回老家。
“借口!都是借口!”毛泽东把手中的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严厉,“你到了家门口都不进去,你知道你九叔还在乡下受苦吗?你知道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吗?你这个态度,是对穷亲戚的冷漠,是忘本!”
这一顿批评,把李敏说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当时很多人看来,主席是不是太“较真”了?年轻人工作忙,路过没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但如果你知道了毛泽东口中的那位“九叔”是谁,如果你知道了那位九叔在韶山冲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就会明白,这位老人的愤怒背后,藏着多深的愧疚,又藏着多硬的家风。
那个让毛泽东牵挂了一辈子的“九叔”,叫毛泽连,一个瞎了一只眼、在土里刨食了一辈子的老农民。
02
故事得从一九四九年那个秋天说起。
那时候,湖南刚刚解放。第四野战军138师的师长任昌辉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去韶山冲看看,主席家里还有没有亲人活着。
当解放军的吉普车开进那个闭塞的小山村时,整个韶山冲都轰动了。战士们在那儿打听了一圈,最后在田埂上找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
这人就是毛泽连,毛泽东的亲堂弟。
两家人的关系那是相当近,曾祖父是同一个人。当年毛泽东在韶山搞农民运动的时候,年纪尚小的毛泽连就是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尾巴”,那是正儿八经的儿童团员。
可眼前的毛泽连,混得太惨了。三十多岁的年纪,背已经驼了,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左眼眼球都没了,右眼也浑浊不清,看人的时候得把脸贴得很近。
当听说“三哥”毛润之现在成了大官,住进了北京城,毛泽连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半天不敢信。
部队首长问他愿不愿去北京见见主席,毛泽连憋了半天,红着脸说了一句:“家里穷,没路费,去不得。”
这一句话,把在场的战士们听得心里直发酸。
后来还是部队特批,把他和另一位亲戚李轲送上了去武汉的汽车,一路辗转,直到十月份才抵达北京。
在中南海丰泽园,阔别二十多年的兄弟俩终于见上了面。
毛泽东看着眼前这个近乎失明的堂弟,心里咯噔一下,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太清楚这双眼睛是怎么瞎的了。
那是一九二九年,国民党反动派在韶山疯狂抓人,说是要刨了毛家的祖坟,抓光毛家的人。毛泽连为了给游击队送信,大晚上的在山里跑,为了躲避追捕,只能躲在阴冷潮湿的岩洞里,风餐露宿,硬生生把一双好好的眼睛给熬坏了。
这笔账,算起来是为了革命付出的代价。
03
在北京的日子,毛泽东自掏腰包,请了协和医院最好的专家给毛泽连看眼睛。
手术做了,坏死的左眼被摘除,右眼勉强恢复了一点视力。医生本来建议装个假眼球,为了美观嘛。可毛泽东一听要花不少钱,立马就跟毛泽连商量:“老九啊,这假眼球咱就不装了吧,装了也看不见,还浪费钱,咱们是农民,不讲究那个排场。”
毛泽连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是个老实人,三哥说啥就是啥。
眼病看完了,接下来就面临着最现实的问题——生存。
那段时间,毛泽连和李轲住在丰泽园,看着北京城的繁华,心里难免起了点波澜。
李轲大着胆子跟毛泽东提了一嘴:“主席,你看我们在老家种田实在太苦了,饭都吃不饱,能不能在北京给我们安排个工作?哪怕是扫地看大门也行啊。”
毛泽连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渴望。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毛泽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们的困难,我晓得。泽连的眼睛是为了革命瞎的,我心里比谁都难受。但是,我现在是国家的主席,不是毛氏宗族的主席。我手里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如果我利用这个权力给自己的亲戚安排工作,那我和封建皇帝有什么区别?老百姓会戳我脊梁骨的!”
这番话,说得并不重,但分量千钧。
看着低头不语的两位弟弟,毛泽东语气又软了下来:“你们还是回老家去吧,种好田,多打粮食,也是为国家做贡献。至于家里的困难,我从我的稿费里挤出钱来帮你们,绝不让你们饿死。”
临走的时候,毛泽东把自己穿过的旧大衣、旧皮鞋都拿了出来,塞给了毛泽连。在火车站,他拉着毛泽连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回去以后,千万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去找政府麻烦,凡事要带个好头。你是我的亲戚,不仅没有特权,反而要比别人受更多的苦。”
04
回到韶山后,毛泽连的日子过得那是真叫一个苦。
他眼睛不好,干农活不利索,家里又有老娘、老婆和两个孩子,一家五张嘴,全指望他那点微薄的工分。
最难的时候,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没有,吃饭就是白水煮野菜。
即便这样,毛泽连也从来没向当地政府张过一次嘴。乡里的干部知道他是主席的堂弟,有时候想给点特殊照顾,送点救济粮,都被他硬邦邦地挡了回去:“主席说了,不能搞特殊。”
一九五二年,对于毛泽连来说,是天塌地陷的一年。
先是他在开荒的时候,因为看不清路,一脚踩空从山坎上摔了下来,把腿给摔断了。这下好了,眼睛瞎了,腿也瘸了,家里的顶梁柱彻底倒了。
紧接着,他的老母亲“慰生六婶”也因为常年劳累,一病不起。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毛泽连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娘,急得直撞墙。万般无奈之下,他让邻居代笔,给北京的“三哥”写了一封信,想去北京治腿,顺便借点钱给娘看病。
信寄出去了,毛泽连天天盼着回信。
可左等右等,等到的是什么呢?
七月份,回信终于来了。毛泽东在信里写得很直接:
“信收到了,知道你脚断了,母亲病了,我很挂念。但是,不要来北京,北京的医院也不见得能治好你的腿,来回折腾费钱费力,还是在当地养着吧。”
这封信,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毛泽连头上。
他不知道的是,毛泽东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有多煎熬。那时候国家刚打完仗,百废待兴,到处都缺钱,毛泽东带头缩减开支,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私事动用国家的医疗资源。
没过多久,老母亲就在贫病交加中去世了。
家里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最后还是村里的乡亲们凑了点木板,草草安葬了这位抚养过革命烈士的老人。
消息传到北京,毛泽东心里难受极了。他立刻从稿费里拿出了300块钱寄回韶山,并在信里嘱咐堂兄毛宇居:“一百元作为六婶的葬费,二百元给泽连治病。”
从那以后,毛泽东每年都会从稿费里拿出200到300元,寄给毛泽连,这一寄,就是整整二十年。
这笔钱,成了毛泽连一家活命的根本。
05
这就是为什么一九六六年,当李敏说自己路过长沙没回韶山时,毛泽东会发那么大的火。
在毛泽东心里,韶山不仅仅是故乡,更是他精神的根。那里埋着他的父母,住着为革命做出过巨大牺牲的亲人。
毛泽连一家,满门忠烈。二哥毛泽华牺牲了,姐姐毛泽建牺牲了,四弟毛泽青也早早投身革命。这样一个家庭,如今却过着最贫困的生活。
作为后辈,路过家门而不入,在毛泽东看来,这是情感上的缺失,更是阶级立场的问题。
他对李敏的批评,不仅仅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教诲,更是一个领袖对下一代不忘本、不忘根的严厉要求。
毛泽东的这次发火,给李敏上了一堂终身难忘的课。
一九七六年,毛泽东逝世。
这个消息传到韶山,毛泽连哭得昏死过去。失去了“三哥”的资助,这个贫困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但是,毛泽连依然死守着那个承诺:不找政府,不给国家添乱。
李敏和李讷并没有忘记父亲的嘱托。
七十年代末,李敏回到韶山,专门去看了毛泽连。当她走进那间破旧的土砖房,看着家徒四壁的景象,看着九叔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的愤怒,也读懂了父亲那份深沉的爱。
李敏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塞到了九叔手里:“父亲不在了,还有我们。以后有困难,跟我说。”
八十年代初,毛泽连的妻子张玉莲去北京瞻仰毛主席遗容。李敏把婶婶接到自己家里住,临走时,又硬塞了100块钱。
要知道,那时候李敏自己的日子也不宽裕,也是靠工资过日子,但她觉得,这是替父亲尽责。
李讷也是一样。1984年,李讷和丈夫王景清路过长沙,专门转道回韶山看望九叔。看着老态龙钟、双目失明的叔叔,李讷哭得像个孩子。
临走时,她拉着堂弟毛岸平的手说:“弟弟,我们回来一次不容易,叔叔就要多麻烦你了。家里有什么难处,虽然我们能力有限,但一定会想办法。”
一九九五年,毛泽连在韶山病逝,享年八十二岁。
他这一辈子,大半时间生活在黑暗中,一辈子没有走出过韶山冲的穷山沟,一辈子顶着“主席亲弟弟”的名号,却过着比普通农民还要清贫的生活。
他在弥留之际,对儿子毛岸平说了最后一番话: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大伯。他那么忙,还要操心我们的吃喝。我没给国家出过力,却花了他那么多稿费……你们以后,千万不能给政府添麻烦,要凭本事吃饭。”
这番话,听得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这就是毛泽东的亲戚,这就是开国领袖的家风。
在那个特权可以轻易变现的年代,他们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守住清贫,守住底线。
这种“傻”,在今天看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
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傻”,有这样近乎苛刻的自律,才撑起了那个时代共产党人高大的脊梁。
这样的穷亲戚,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尊敬的“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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