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30日，西贡电台最后一次播放军乐，随后响起的是《解放南方》。街上的人们以为噩梦结束，却不知道另一场风暴正在悄悄盖章：人口红利的章，盖在女人的肚皮上。
战争把越南男人打成了稀缺品。官方数字说，十五到三十五岁的男性少了整整一代。稻田缺人扛犁，工厂缺人拧螺丝，连公路都得靠女人抡铁锤。于是“催生”被写进下一个五年计划，比修桥铺路还急。16岁不嫁，公社妇联就上门做“思想工作”；18岁还没怀，干部直接扣口粮。不是吓人的传说，是北江省1981年的会议纪要，白纸黑字写着“把生育任务落实到每个育龄妇女”。
更直白的是河江山区的小册子：一家三胎算及格，五胎有奖，奖品是三十斤大米加两米布。别小看这点东西，那几年边境还在零星交火，大米比子弹金贵。女人们挺着肚子在梯田里插秧，前面是山泥，后面是政策，没有第三种选择。一位接生婆后来回忆，最夸张的一夜接完第四个产妇，天没亮就昏倒在门槛上——不是累，是饿，因为她家媳妇只生了两胎，口粮被扣掉一半。
身体垮得比房子还快。没有产检，没有间隔期，子宫脱垂像感冒一样常见。河静省医院1984年的内部报告里，二十岁的宫颈像生过六胎的老太太。更惨的是，一旦“任务”完成，女人就像被用过的发条，没人记得给她们上油。后遗症拖到九十年代，很多农村妇女一咳嗽就漏尿，却连一片卫生巾都舍不得买。
1987年，粮票比娃娃先见底。河内街头第一次出现“只生两个好”的粉墙标语，前一天还在喊“四个不算多”。掉头比三轮车还猛：以前是“不生就罚”，现在是“生多就拆”。计生队下乡，竹床上躺着的还是同一批女人，只是十年前被劝着喝“助孕草药”，十年后换成“节育环”。环是国产不锈钢，说明书都没有，发炎了就塞把土霉素，疼了算你娇气。官方数据说，1989年堕胎手术六十万台，相当于每百名育龄妇女里三十人躺过那张铁床。
有人把这段历史剪成一句话：越南用二十年的时间，把女人从“生育机器”切换到“节育机器”，开关都在别人手上。听起来刺耳，却不过分。更尴尬的是，机器也会老。2019年人口普查，六十岁以上比例冲到12%，预测到2038年超过20%。当年被催着生娃的少女，如今被催着带孙，而她们的女儿根本不想结婚。胡志明市的婚介所里，女生报名要排队，男生只要出身份证就能坐下，城市剩女比农村剩男还难搞。政府换口号了：生两个奖现金，生三个给地皮。可年轻人刷着TikTok笑：奖的钱不够买一平米，生出来让他继续卷？
回看那条弯弯曲曲的生育曲线，像一根被拉断又接上的橡皮筋，弹回来打的还是女人的脸。有人总结：越南用极端手段抢到了人口红利，又亲手把红利送进养老院。话狠，却像手术刀，一刀划开核心——当政策只把子宫当工具，工具迟早会反噬。如今官方文件里终于出现“尊重生育意愿”六个字，比当年“十六岁必须嫁”迟到四十年。迟到的正义不算正义，更像一份迟到的体检报告，告诉你病过，但没人赔。
最讽刺的是，当年超生的那批孩子，如今正是外卖骑手和流水线主力。他们给国家贡献了GDP，却买不起城里的一个厕所。偶尔有人在论坛问：妈，你后悔生我吗？下面的回复齐刷刷：不后悔，但后悔生那么多。一句话，把两代人的委屈打成了死结。
历史没有如果，只有后果。越南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见的是：当社会把“人”简化为“人口”，数字好看的日子，总有人被当成草稿纸。今天他们学乖了，补贴、产假、奶粉钱一样样摆上桌，可年轻姑娘依旧摇头——不是不想生，是不想再被当纸。毕竟，橡皮筋断过一次，谁也不想再当第二次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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