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台北的电影，有哪些？|一页台北|千禧曼波|台北市|张艾嘉|李安|杨德昌|狂野时代|电影

作者：John Berra

译者：覃天

校对：易二三

来源：视与听（2025年11月20日）

从熙熙攘攘的夜市到霓虹闪烁的桥梁，台北一直是电影人取之不尽的灵感源泉。随着由iPhone 拍摄的剧情片《左撇子女孩》让台北再次走到银幕中央，不妨系好安全带，跟随镜头驶入这座亚洲最具活力的光影城市之一。

《左撇子女孩》

据估计，台北有超过40% 的居民以摩托车作为日常通勤工具；而在导演邹时擎首次独立执导、风格恣意洒脱的作品《左撇子女孩》中，20岁的槟榔妹宜安（马士媛饰）正是这股摩托车人潮中的一员。她还常常载着自己早熟机灵的五岁妹妹宜静（叶子绮饰）穿行其间——在这个小女孩眼中，台北就是一座巨大的游乐场。

尽管邹时擎在影片中着力呈现像宜安这样的年轻劳动者所面临的不平等处境，但观众依然很容易与宜静那种睁大眼睛、充满好奇的视角产生共鸣，去感受这座高度密集的台湾省会。全片以iPhone拍摄、作为肖恩·贝克的长期合作伙伴，邹时擎将台北生动地呈现为一幅万花筒式的城市拼图——摩天大楼的耀眼光泽、熙攘喧闹的市集，以及古老静谧的传统寺庙，在镜头中交相辉映，构成了《左撇子女孩》中那座多层次、流动而鲜活的城市。

从全球艺术电影观众的角度来看，关于台北影像图景的讨论，几乎不可避免地会回到「台湾新电影」运动——这一电影潮流记录了城市在快速经济发展与文化变迁中的转型。其代表人物包括杨德昌、侯孝贤，以及出生于马来西亚的蔡明亮。他们将台北的景观、声音、质感与节奏，融入各自鲜明的作者风格之中。杨德昌在《青梅竹马》（1985）与《恐怖分子》（1986）中揭示了都市现代性的焦虑；侯孝贤在《尼罗河女儿》（1987）与《千禧曼波》（2001）里描绘了年轻一代的迷惘与漂浮；而蔡明亮则在《青少年哪吒》（1992）与《洞》（1998）中，以荒诞而冷峻的幽默，呈现出台北所蕴含的疏离感。

另一方面，在一些气质迷人、风格轻盈的独立电影中，一个更加明亮的台北形象逐渐浮现。《台北星期天》（2009）讲述了一对菲律宾劳工在难得的休息日里度过的一段意外连连的时光；而《强尼凯克》（2017）则描绘了三位孤独的个体因寻找一只走失的鹦鹉而走到一起的故事。与此同时，来自台北市电影委员会的投资也催生了一系列基调明快的喜剧作品：《第36个故事》（2010）以一家令人愉悦的咖啡馆为主要场景；《鸡排英雄》（2011）礼赞了这座城市的夜市小贩文化；而《大野狼和小绵羊的爱情》（2012）则将故事设置在台北著名的补习街区。然而，台北依然保留着锋利而粗粝的一面，这在几部风格强烈、情绪沉重的犯罪剧情片中尤为明显，例如发生在台北最古老街区的《艋舺》（2010）与《蟲》（2024）。

那么，戴上你的安全帽吧——是时候骑上车，绕台北转一圈了。

《饮食男女》（1994）

导演：李安

李安「父亲三部曲」的第三部作品，是一部温和而细腻，带有喜剧元素的剧情片，呈现处于转型期的台北：西方影响逐步渗入并挤压着中国传统习俗，尤其体现在饮食与家庭伦理之中。影片一开始便确立了这一主题——镜头从一处严重拥堵的道路交叉口渐渐溶接，转入一幢郊区住宅的室内，鳏居的名厨朱师傅（郎雄饰）正一丝不苟地准备一场调动全部感官的盛宴。

这场令人垂涎的盛宴是为朱师傅的三个女儿准备的，她们各自映照出台北的现代化进程：家倩（吴倩莲饰）正参与一个名为「东方小巴黎」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家宁（王渝文饰）在Wendy’s 做着一份兼职；而家珍（杨贵媚饰）则成为了一名基督徒。她们的人生线索分别展开于工作与休闲的公共空间之中，这些场所被以一种不事张扬的方式呈现，传达出对变化的务实接纳；与此同时，它们也与家庭空间形成鲜明对照——后者承载着儒家式的家庭理想，而朱师傅正是在沉默中努力维系这些价值。

《爱情万岁》（1994）

导演：蔡明亮

台北在20世纪90年代房地产繁荣时期遗留下来的大量空置住宅，成为蔡明亮展开其关于孤独的低回沉思的重要契机。《爱情万岁》中，三位彼此陌生、各自孤独的人物——房地产中介梅玲（杨贵媚饰）、从事骨灰龛位推销的小康（李康生饰），以及街头小贩阿荣（陈昭荣饰）——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共同出入那套名义上无人居住、正由美玲挂牌出租的高档公寓。然而，这种偶然的「共处」所带来的，只是对各自疏离处境的片刻缓解，并未真正触及他们深层的孤独与隔绝。

作为台北的一种隐喻，那套时尚而精致的公寓既凸显了这座城市表层的迷人魅力，也暴露出它难以孕育真实人际关系的内在匮乏。这种浮于表面的特质，同样体现在梅玲与小康之间一段短暂情事的开启方式上——他们的关系竟是在充满交易气息的美食广场中悄然发生的。然而，全片象征意味最为浓重的空间，还是大安森林公园。这座公园是在清除约一万二千名违建住户、饱受争议的背景下建成的，也正是在这里，梅玲在影片高潮段落中彻底被绝望击垮，陷入一场漫长而无法自抑的痛哭之中。

《征婚启事》（1998）

导演：陈国富

陈国富这部观察入微的风俗喜剧，几乎不着力呈现台北的地标性景观——这恰恰与影片的叙事策略相契合，因为女主角始终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征婚启事》中，女医生杜家珍（刘若英饰）在医疗事业上打破职业天花板之后，选择以一种更为自主的方式寻找婚姻：她刊登了征婚启事，却使用化名应征，刻意隐去自己的职业身份，以免这一在父权价值体系中显得过于「强势」的背景，令潜在对象望而却步。

杜家珍常去约会的那间清静茶馆，将她的现代观念与传统文化并置在同一空间之中；而轮番登场的追求者，则构成了一幅台北社会的众生相。其中既有传统歌手，也有对鞋子抱有癖好的餐厅经理；既有举止轻佻的女同性恋者，也有在母亲陪同下前来的敏感型作家。这一连串既尴尬又好笑的相遇，被巧妙地穿插进若干更为内省的段落之中——杜嘉真在这些时刻里写下日记，或是在乘坐公交车返家途中，静静打量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

《一一》（2000）

导演：杨德昌

「爸比，你看到的我看不到，我看到的你也看不到。」在杨德昌这部亲密而宏阔的作品中，八岁的洋洋用这句近乎天真的话，道出了贯穿全片的核心命题：人生经验，始终受制于视角的差异。《一一》是一部群像电影，叙事横跨一年，追随简一家数位成员的生活轨迹；而从整体来看，这些人物分别处在人生旅程的不同阶段，也由此揭示出——我们对世界的理解与感知，往往随年龄与位置而不断变化。

在《一一》中，台北的呈现与这一主题密不可分。洋洋的父亲NJ（吴念真饰）被困在商业区的日常运转之中，那里象征着成年之后不得不面对的妥协与趋同；而对永远充满好奇心的洋洋而言，台北却是一座蕴藏着无限可能的城市。他对摄影的热爱，既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记录方式，也是一种隐喻性的观看实践——通过镜头捕捉他人看不见的事物，为观者提供了一种更为敞开的视角，使我们得以重新审视那正在展开的人生全景。

《千禧曼波》（2001）

导演：侯孝贤

在侯孝贤的《千禧曼波》中，台北是一座笼罩在朦胧回忆里的城市：女主角Vicky（舒淇饰）从「当时尚未到来」的2011年回望、讲述这一切。影片开场是一段长达两分半、不中断的镜头——薇琪以慢动作走过中山桥上那条荧光灯照明的行人天桥，耳边响起林强的电子流行曲《单纯的人》。多种元素在此交织，几乎迷人到令人恍惚：它把侯孝贤在21世纪黎明时分对青春倦怠的主题，表达得既彻底又摄人心魄。

Vicky的生活中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占有欲极强的男友小豪（段钧豪饰），另一个是年长一些、与地下世界有所牵连的捷哥（高捷饰）。然而，她最真切、最具存在感的关系，并非来自任何一个男人，而是来自台北那种纵欲而迷离的夜生活。摄影指导李屏宾以近乎催眠般的影像，最初捕捉到Vicky夜间生活的兴奋与魅惑；但随着影片推进，他的构图逐渐显露出另一层现实——Vicky其实是一个情感上极度孤立的人，被困在霓虹灯浸染、不断重复的生活循环之中。而配乐里愈发空洞、去人性的电子舞曲节拍，则不断强化着这种无处逃脱的状态。

《20 30 40》（2004）

导演：张艾嘉

张艾嘉执导的细腻喜剧剧情片《20 30 40》将目光投向三代女性的生命状态：20岁的怀抱歌手梦想的小洁（李心洁饰）；30岁的空服员想想（刘若英饰）；以及40岁的花店老板Lily（张艾嘉饰）。影片中，她们三人最初在桃园国际机场这一介于出发与抵达之间的「过渡空间」中登场，随后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她们此后的起伏与转折，共同勾勒出一幅关于当代台北女性生活样态的多面肖像。

影片以台北的音乐圈为背景，小洁这一线索着重呈现了在高度竞争的环境中寻找自我声音的艰难处境。想想的职业身份凸显出台北日益增长的国际枢纽地位，而她错综复杂的情感关系，则揭示了现代性所伴随的种种困境。至于Lily，她的花店象征着对秩序与掌控的偏好，而在离婚之后重返约会世界，则意味着她开始拥抱偶然与不确定性。尽管三人的人生曾因一场地震短暂交汇，但张艾嘉刻意回避生硬、刻意的叙事交叉，这一选择反而使影片得以更深入地探究三位女性在截然不同人生阶段中的多样经验。

《一页台北》（2010）

导演：陈骏霖

陈骏霖的剧情长片首作《一页台北》是一部令人愉悦、节奏轻快的类型混搭之作，将浪漫喜剧与犯罪奇遇巧妙融合。为情所困的面店伙计小凯（姚淳耀饰）一心想飞往巴黎与女友重聚，情急之下答应为街坊黑帮运送一个神秘包裹。然而，随之而来的夜间连番奇遇——再加上书店店员小红（郭采洁饰）对他的温柔关怀——逐渐暗示：阿凯原以为只能在巴黎找到的那份魔力，其实早已存在于他生活的这座城市之中。

摄影指导迈克尔·费穆格纳瑞充满活力的影像，明显带有法国新浪潮的气质，同时又吸收了20 世纪 50 年代好莱坞歌舞片那种被强化、被浪漫化的视觉美学。在众多风格来源的交汇中，这部带着奇思妙想的作品既像一份台北「日常乐趣」的城市指南——从24小时营业的书店，到夜市以及相邻的小巷后街——又以幽默的方式呈现了在地文化的细节（比如角色们即便在追逐戏中，也依然遵守「捷运里不能奔跑」的规则）。

《超体》（2014）

导演：吕克·贝松

台北常被作为个人身份协商与重塑的空间，而在吕克·贝松这部荒诞却异常过瘾的科幻惊悚片《超体》中，这座城市的「变形潜能」被推向了极致。交换学生露西（斯嘉丽·约翰逊饰）被她来路不明的男友胁迫，前往台北晶华酒店，向一名韩国黑帮头目递送一个装有四包全新强效合成毒品的手提箱。意外吞下大量药物后，露西迅速获得了惊人的能力，包括心灵感应、隔空移物以及意识层面的时间穿梭等。

在节奏迅猛的开场蒙太奇中，吕克·贝松将台北地标性建筑101大楼塑造成人类成就的象征——而这，正是露西即将超越的对象。起初，她是一个被动、难以融入多元文化环境的个体；但随着感知能力的飞跃，她的行动力也与对城市复杂基础结构的理解同步增长。影片将台北生动地呈现为一张相互连结的能量之网：正是这座城市的高度复杂性，使露西得以在混沌之中辨识秩序。

《阳光普照》（2019）

导演：钟孟宏

在钟孟宏这部气势磅礴的家庭伦理电影中，一个台北中下阶层家庭遭遇了近乎毁灭性的考验。影片大胆触及青少年犯罪、经济压力、自杀以及无条件之爱的代价等沉重议题。

陈家的动荡始于叛逆的小儿子阿和（巫建和饰）卷入一起残暴袭击、并作为从犯被判入狱。阿和的锒铛入狱如同一场地震，深刻撼动了整个家庭：担任驾训教练的父亲阿文（陈以文饰）、开美发店的母亲琴姐（柯淑勤饰），以及一向用功、循规蹈矩的哥哥阿豪（许光汉饰）。

钟孟宏（拍摄时使用其日文名中岛长雄）通过极具冲击力的光影对比，展现人物在人性光明与幽暗两端之间的摇摆。与此同时，他富有象征意味地运用了七星山这一壮阔景观——它不仅是台北最高的山峰，也是台湾最高的休眠火山。

在这片令人敬畏的自然背景前，饱受罪疚折磨的父亲文终于向妻子倾吐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悔恨，影片《阳光普照》也在此抵达情感的最高潮。

《哭悲》（2021）

导演：贾宥廷

一座大都市，何时才真正成为光影之城？当它被选作丧尸末日的发生地时。出生于加拿大的导演贾宥廷执导的这部毫不留情、极端怪诞的恐怖片中，台北原本洁净有序的城市面貌迅速崩塌——一种新出现的病毒让感染者陷入失控，开始实施残暴的暴力行为。年轻情侣吉姆（朱轩洋饰）与凯特（雷嘉汭饰）在混乱骤起之际被迫分离，各自置身于不断升级的血腥屠戮之中，为了活下去而孤身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