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旭东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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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篇:
四、浴血坚守:苏区沦陷与游击火种不灭
1932年9月,在国民党军的重兵围剿下,马坳、大桥、光华、卢坊四个区的大部分苏区相继沦陷,修水苏区被分割为河东、河西两片。县委、县苏维埃政府迁往河西画坪,沦陷区党组织转入地下。但即使在如此危难的环境下,大桥区党组织仍坚持发挥战斗堡垒作用。
1934年3月,萧克率红十七师发起“三进修水”。部队转移途中,在沙湾与国民党军遭遇,激战中红十七师伤亡惨重,300余名战士牺牲。大桥党组织组织地下交通员传递敌情,引导转移;群众冒死在山间挖掘简易墓穴掩埋烈士遗体,并悄悄标记位置,为后续烈士遗骸收殓留存线索。
1934年7月,湘鄂赣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画坪苏区失守,修水县委、县苏维埃政府解体。革命力量转入分散游击阶段。
省委委员、修水县委书记樊明德等人从画坪突围,辗转至修水、铜鼓边界的幽居,组建中共修铜县委及县苏维埃政府,樊明德任县委书记。1934年9月,樊明德被叛徒杀害,修铜县党政机构停止活动,但革命火种并未熄灭。不少大桥干部和战士仍活跃在平修铜中心县等游击区,如湘鄂赣省委委员、省苏维埃政府财政部长樊满堂,平修铜中心县委常委、游击队长吴春满,以及常委、政治保卫队长朱晃富。
同时,经邦区委书记樊益升(大桥镇西塘村人)、大桥区委书记朱庆隆等人突破封锁,秘密进入修水、通城边界的黄袍山区,重组中共修通县委、县苏维埃政府,樊益升任县委书记。为凝聚和鼓舞民心,樊益升化名为“余济穷”,领导重建游击队,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坚持斗争,直至1935年5月在崇阳大沙作战中壮烈牺牲。余济穷等同志重建的这支“黄袍山游击队”历经血与火的考验,于1937年9月编入新四军第一支队一团,汇入全民族抗战洪流。
中共修水县第一次党代会旧址——大桥镇黄泥塘
五、血色荣光:1180位忠魂与精神传承
(一)苏区忠魂:大桥英烈的牺牲与坚守
大桥镇的革命史,是一部用鲜血写就的悲壮史诗。据不完全统计,国民党军和挨户团烧毁房屋400余栋、2300余间,屠杀革命群众难以计数。国民党军以及“兴仁团”“积庆堂”等反动武装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屠杀、酷刑、灭亡惨案屡见不鲜。朱溪河滩一度成为骇人听闻的刑场。
1928年8月,国民党独立第五师第二训练处陈光中部对红五军所经之地展开血腥屠杀,在修水、平江交界处屠戮修水革命群众1300余人。在沙湾界上及西尹一带,敌人竟以杀人比赛取乐,勒令每连士兵上交五人的左耳,所割左耳就装了半谷箩。西尹社下的一块田里,一次就集体杀害52人。
1、樊万祥:用生命守护信仰的组织委员
1929年4月底,修水县二区党组织在土龙山烂泥塘召开秘密会议。不料事机不密,被敌人发现。区委组织委员樊万祥(大桥镇山口村人)为掩护同志撤退不幸被捕。面对朱溪靖卫团总吴春风的威逼利诱,樊万祥坚贞不屈。团丁剥光其衣服,用大铁钉将其四肢钉在门板上,以匕首在背上乱刺乱划,最后竟将烧红捅条(杀猪时用于充气的铁棍)插入其肛门,将其活活折磨致死。
1932年5月,为纪念樊万祥烈士,中共湘鄂赣省委、省苏维埃政府将修水二区命名为“万祥区”。现珍藏于秋收起义修水纪念馆的、樊万祥用于秘密发展党员的“CCP”党旗,是湘鄂赣苏区乃至全国苏区现存最早使用的党旗之一,已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樊万祥的牺牲,只是大桥镇无数革命先烈的缩影。在苏区斗争中,还有许多家庭为革命付出了满门忠烈的代价——樊凡一家便是其中最悲壮的一例。
2、樊凡:满门忠烈的革命家庭
樊凡,大桥镇大桥村人,土地革命时期曾任修水县军事部长、县委秘书等职。大桥苏区被国民党军占领后,“兴仁团”四处搜捕樊凡。他们先抓走其妹樊崇秀,对其严刑逼供,崇秀宁死不屈,惨遭杀害。后来,樊凡不幸被捕。刽子手吴文玉(绰号“翻嘴巴”)将其开膛破肚,炒食心肝。随后又杀害了樊凡的父母樊金友与吴三嫂。“兴仁团”团首樊益吾叫嚣“杀绝樊凡匪种”,从樊凡妻子怀中夺走三岁幼子并一刀杀害,还逼其改嫁。
1934年是大桥镇的至暗时刻。“六七月事变”后,湘鄂赣苏区提前三个月进入三年游击战争时期。同年6月,国民党军调集四个师,在湘鄂赣边区反动民团配合下对画坪苏区疯狂“围剿”,画坪沦陷,县委、县苏维埃政府解体,1500余名苏区干群遭屠杀。以大桥镇为核心的仁乡一度沦为人间地狱。1934年7月到1935年5月,修水县委副书记樊友桂、县苏维埃政府主席樊生发、中心县委组织部长樊废级等大批干部及数百名群众先后被捕,惨遭杀害。
3、樊策安:宁死不屈的县委书记
1935年春,隐蔽于九江的樊策安因投递家书暴露行踪,被大桥铲共义勇队队长樊淼臣率人逮捕。敌人关押利诱不成,便施以踩压杆、灌水、扎香火等酷刑。樊策安视死如归,在狱中鼓励战友:“革命一定会成功!只要活着出去,就要革命到底!”同年5月,他拖着脚镣昂首走向刑场,从容就义,年仅34岁。狱中难友匡亚明目睹其英勇,悲愤赋诗:“遍体鳞伤誓不降,果真吾党好儿郎;未酬壮志身遭害,独倚铁窗泪满眶!”
(二)薪火赓续:大桥儿女从抗日战场到解放征程的坚守
4、樊道余:从苏区战士到开国上校的铁血征程
1937年9月,全民抗日统一战线正式形成。1938年2月,中共修水中心县委重新建立,朱晃富任宣传部长。他以仁义学校为阵地,与师生交朋友,宣传抗日主张,走村串户动员贫苦农民、烈士子女等30多名青壮年及初中生加入新四军,驰骋抗日战场。
樊道余参加了中央苏区一至五次反“围剿”斗争。1934年负伤与队伍失散,经朱晃富动员重新归队。1940年初,樊道余随新四军东进苏南,任新四军江南抗日义勇军东路指挥部教导队长。同年5月30日晨,日寇包围指挥部,上级紧急下达命令:“教导队阻击敌人,掩护首长和群众转移”。樊道余迅速将学员组建为两个战斗小组,亲率一班抢占白茆河大桥制高点阻击日寇,成功掩护谭震林司令及群众安全转移。当晚,樊道余向谭司令汇报突围经过,谭司令高兴地说:“这次战斗是教导队成立以来一次成功的实战学习啊!”
从 1940 年至 1945 年抗日战争胜利,樊道余先后任新四军第六师教导大队大队长、独立三团参谋长、独立团团长;解放战争时期及新中国成立后,他又历任华东军政大学总队长、上海防空司令部干部部副部长、第一机械部上海办事处主任等职。 1955 年,樊道余被授予上校军衔,并荣获中央军委颁发的 “ 八一 ”“ 独立自由 ”“ 解放 ” 勋章 —— 这是党中央、中央军委授予红军、新四军老战士的最高荣誉。
老红军樊道余戎装照
1938年冬,朱晃富遭国民党顽固派杀害后。国民党修水当局反共高潮愈演愈烈,包括中心县委书记甘特吾、组织部长朱庆隆等共产党人惨死在敌人的枪口下。其中大桥籍的山漫区委书记樊水荣、委员陈宝明等多人也相继遇害。他们没有倒在抗日的烽火中,却牺牲在“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国民党顽固派屠刀下……
抗日烽火尚未完全熄灭,内战阴云又笼罩中国。经历土地革命战争考验的大桥儿女,并未停下革命脚步:许多幸存的老红军、老游击队员,以及受新思潮影响成长的新一代青年,义无反顾投身到决定中国命运的解放战争中。
他们跟随部队转战南北,从东北的白山黑水到华东平原,从中原战场到渡江战役前线,都留下了大桥籍战士的足迹。在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等主力部队中,他们继承苏区时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战斗精神,在涟水保卫战、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等重大战役中浴血奋战。
5、樊全九:战至胜利黎明的华东野战军指挥员
樊全九,大桥镇朱溪人,1932年参加红军,是在苏区斗争中成长的指挥员,历任红十七师连长、营长,新四军第七师一团三营营长、副团长。历经抗日战争烽火洗礼,解放战争时期已是华东野战军优秀团级指挥员。他作战勇敢、指挥果断,1946年7至8月,在苏中七战七捷战役中屡立战功。同年10至11、12月,先后参加两次涟水保卫战中率部坚守阵地,与国民党军整编第74师反复争夺,战斗至最后一刻,为苏中“七战七捷”立下大功。因长期作战积劳成疾,于1950年1月逝世,生命定格在革命胜利的黎明时刻。
除了在主力部队作战,部分历经磨难的大桥籍干部在国民党白色恐怖的迫害与追杀中侥幸脱险。修水解放后,他们参与地方政权的接管、建立与巩固工作,如曾任二区区委书记樊德发(又名樊平,后任修水县副县长)、在乡红军老战士樊山(后任修水县副县长)等。他们在剿匪反霸、土地改革、支援前线等工作继续发挥骨干作用,将革命战争时期淬炼的理想信念,转化为建设新中国的实际行动。
从1927年土地革命到1949年全国解放,大桥儿女历经二十余年革命历程——有人牺牲于苏区斗争,有人长眠于长征征途,有人捐躯于抗日战场,也有人见证了解放曙光。他们的经历,既是大桥籍革命战士从湘鄂赣苏区走向全国解放战场的缩影,也是无数湘鄂赣苏区儿女从地方斗争迈向全国胜利的生动写照。
结语
血火岁月,英雄史诗。大桥镇作为湘鄂赣苏区核心区域与修水党组织发祥地,是一座由1180名英烈用生命与忠诚铸就的“红色堡垒”。这里的斗争足迹,贯穿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壮阔历程:从樊策安播撒革命火种、西尹暴动掀起农运浪潮,到军民克复县城、远征长沙悲壮;从樊万祥“CCP”党旗昭示信仰,到樊凡一家满门忠烈彰显节气;更从湘鄂赣边区的游击斗争,到抗日烽火、解放战场,更有樊全九战至最后一刻的身影。
这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用信仰照亮的路——每寸土地浸透着热忱,每个村庄都镌刻着英烈事迹。如今,以烈士命名的“万祥水库”碧波荡漾,滋养着这片热土;见证初心的“CCP”党旗,其红色光辉历久弥新。大桥镇以“赣西北英烈第一乡(镇)”的崇高荣光,传承着“视死如归、革命到底”的精神血脉,矗立起一座永不褪色的红色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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