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吴坤谚

编辑| 吴先之

智谱与MiniMax先后敲钟,市场很少在同一时间,给同一赛道提供如此清晰的对照样本。

在一级市场被冠以“小龙”称号的两家大模型公司,在上市首日收获了不同的市场反映。“全球大模型第一股”智谱上市首日盘中一度回调,而后以较强的韧性逆跌至131.5港元,较发行价上涨13.2%;MiniMax首个交易日全程较为强势,收盘定格345港元,较发行价上涨1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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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级市场投资的是可能性,二级市场投资的则更多是商业化的可见度。在商业化还都处于早期的时候,其对资本市场所讲故事的性感程度就决定了谁更吃香。

当一家大模型公司走到IPO这一刻,是产品与战略形成的图景向投资者展示出不同的估值模型。智谱选择是优先把AI能力做成“可交付的工程”,把模型打包进To B服务里;MiniMax则是先把能力做成“可消费的产品”,把模型做成应用,通过C端消费市场开始造血。

由此,我们看到了两种不同的市场温度。虽说技术型企业的短期估值更多是市场情绪所致,但跳出“短期=情绪”的判断框架,这组前所未有的样本似乎更像是一场公开的定价实验。

当大模型进入IPO阶段,资本市场究竟在为什么样的商业化路径付费?

智谱没有“鬼故事”?

二级市场对敲钟企业增长能力的可见性与判断,往往来自招股书。最浅层的增长性,是白纸黑字写在招股书里的收入结构。

两者的财务模型呈现出显著的差异性:一个是厚积薄发的“技术长跑者”,一个是高举高打的“效率实干派”。

在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智谱的本地化部署收入均占总收入的80%以上,收入结构呈现明显的B端导向。这组结构几乎直接定义了智谱的商业模型:它更像一家“AI解决方案公司”,把大模型能力装进企业的机房、专属环境、专用流程里。

上一轮AI浪潮,仍是一轮以“算法能力出售”为核心的产业周期。行业智能化的交付对象,大多是明确场景下的单点需求。项目之间彼此割裂,算法能力的边际复用有限,规模化更多依赖的是销售半径与项目密度的扩张。

而智谱所处的这一轮,是以通用大模型为基础设施的周期。模型本身并不指向某一个行业,而是通过参数规模、推理能力与Agent框架,形成可以在不同场景中反复调用的“通用能力池”。在这一逻辑下,本地化部署虽然在收入结构上仍呈现出“项目化”的外观,但其底层能力并非一次性交付,而是持续演进、可复用、可升级的模型与工具链。

这也是为什么,智谱在招股书中反复强调模型迭代节奏、Token调用规模与平台化能力,而不仅仅是单个项目的合同金额——二级市场需要的规模化复制的故事,或许落点不在于云端部署占比的上升,而是在于同一客户商业来往的持续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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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智谱而言,项目可以被做成商业化的入口,而非终点。一旦模型被嵌入组织流程,后续的能力升级、Agent扩展、算力消耗与工具订阅,都会在同一客户内部自然生长。

换言之,如果说此前的项目交付,更像是在不同客户之间“复制工程”,那么智谱所追求的,是在同一客户内部的“复制能力”。前者的规模化依赖横向扩张,后者则更依赖纵向渗透。

也正是在这一点上,市场的分歧才真正产生。对部分投资者而言,看到的仍是熟悉的路径——高毛利、项目制、本地化部署;但对另一部分投资者来说,智谱更像是在用项目制的壳,承载一套尚未完全显形的平台化商业模式。

从盘中回调再到逆跌的表现来看,市场对这家公司的外观与内核的预期存在错位,但其仍需要向市场自证。

当通用能力尚未完全通过云端调用释放出来之前,项目化收入依然是现实解法。能否从“交付驱动”过渡到“调用驱动”,才是决定智谱能否跳出上一轮AI公司“鬼故事”的分水岭。

大模型时代的“字节跳动”?

与智谱被放到一个熟悉框架做估值相比,MiniMax的处境几乎相反——人们不能在上一轮AI浪潮中找到与它相似的模板。

并非MiniMax的技术路线更“颠覆”,而是其创始人闫俊杰本就是上一轮AI浪潮中走出的创业者,其对AI商业化的理解,往往比外部观察者更早、更清楚。

早在起点,他就让公司的未来路径避开与智谱类似的方向。他知道定制化交付的摩擦在哪里,因此才会更早把资源押在产品、平台和用户上。对于二级市场而言,定制化B端的想象力还需要拓宽,但大模型时代的原生化产品模式显得更加“性感”,这或许是其上市首日快速点燃市场情绪的重要原因之一。

反映在收入结构上,MiniMax透露出互联网式“产品+平台”公司的影子。其在招股书中披露2024年收入为1355.2万美元,而2025年前九个月收入为5343.2万美元,其中海螺AI、星野等AI原生应用形成的产品矩阵贡献了超过71%的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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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端叙事下,模型本身便是交付物,另一条叙事下,处于底座的模型被封装成产品交付给C端用户,从交付物演变成了成本中心。

路径修正的好处明显,MiniMax“顺应”了投资者的期待,并未经历智谱日前遭遇的风浪。甚至从商业模型上看,MiniMax更容易被放进消费互联网公司的范畴做比对,沿用ARPU×MAU的模型判断增长潜力。

值此,市场的判断重心便落在了其增长有没有持续性,成本有没有被规模摊薄的可能这两点上。

需要注意的是,这条路走起来或许也不会轻松。相较于项目制收入,消费级产品与平台调用会让成本暴露更早、用户增长与算力支出同频增长。在此情况下,效率直接决定毛利,以及更大的企业整体运营。

我们从招股书中也能窥得一二。招股书显示,MiniMax强调自己仍处商业化早期并呈现较高亏损率,其对历史现金消耗的详细披露,往往对应的是“烧钱换规模/增长”的潜台词。

这是一个更集中的战略下注。只要产品飞轮不停,它就能用规模摊薄模型成本,并把平台化收入做大;反之,一旦增长停滞,成本曲线会立刻变成压力曲线——高强度研发与算力投入下,商业化若不能持续提速,估值的锚点将从收入变成现金流。

从这个角度看,MiniMax与10年余前大肆购买服务器,以提升个性化算法效率的字节跳动颇为相似。有趣的是,两家的创始人也在不同场合发表过相似的观点,例如两家公司均自Day 1开始便将目光放在了全球化上。

相比张一鸣,闫俊杰的创业环境更好。张一鸣创业时,信息找人的逻辑还只隐约体现在海外少数“算法新闻”小众产品中,他需要向每个投资人阐述信息与分发的价值;闫俊杰面对的则是AI基本成为共识的火热市场,无怪市场用脚投票,给予MiniMax更高的期待。

肥水还流向了哪儿?

AI是一个技术驱动、层次分明的行业。两家大模型公司商业化路径上的分歧尚需时间证明对错,但还有一个现实相对市值更冷——算力并不掌握在它们自己手中。

以MiniMax为例,2025年前9个月,其向阿里云购买云计算服务的金额达到5830万美元;预计在2026年-2028年,其每年向阿里云采购云服务的预算上限分别为1.15亿、1.25亿、1.35亿美元。

市值反映的市场情绪之下,真正稳定、确定、并且持续放大的现金流,正在沿着算力账单,回流到云厂商一侧。所谓“商业化路径之争”,更像是两家公司,以不同方式在为同一张底层账单买单。

MiniMax用的是用户规模与产品增长,把算力成本前置、暴露在报表之上;智谱用的是项目交付与本地化部署,把算力成本包进整体解决方案里,再由客户间接承担。

或许,这一轮大模型IPO还有另一层的隐性结论,无论资本市场短期更偏爱哪一种叙事,真正站在产业链上游、具备议价能力的,仍然是掌握算力、网络与调度能力的云平台。

“肥水还流向了哪儿?”的答案并不复杂。毕竟在这场AI产业链商业化的竞速中,算力作为生产要素,已经提前完成了定价。这或许才是这一轮大模型浪潮里,最具确定性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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