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一个一言难尽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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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的联合国安理会会议厅,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悄然落幕。中俄两国联手提交的、旨在阻止对伊朗制裁自动恢复的决议草案,最终以4票赞成、9票反对、2票弃权的结果黯然收场。当投票结果显示在大屏幕上时,德黑兰的夜空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这次失败,表面上是外交博弈的失利,实质上却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伊朗数十年来战略摇摆所积累的恶果。当中俄在安理会为其奋力一搏时,竟只有巴基斯坦和阿尔及利亚两个国家愿意站在支持的行列。这个曾经自诩为“中东雄狮”、掌握霍尔木兹海峡咽喉要道的区域强国,何以沦落至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句古老的波斯谚语中:“同时追逐两只兔子的人,最终一只也抓不到。”

一、雅利安式的千年傲慢:攀附西方的执念与对东方的轻蔑

伊朗高原的文明记忆深处,始终铭刻着波斯帝国的辉煌。这份源自雅利安血统的历史自豪,在现代伊朗的民族性格中异化成矛盾的双重姿态:既渴望西方世界的认可,又对真诚伸出援手的东方伙伴抱持若即若离的轻蔑。

这种心理结构深刻影响着伊朗的外交实践。2015年伊核协议达成时,鲁哈尼政府将其宣传为“伊朗回归国际社会”的标志,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西方认可的渴求。而当特朗普单方面退出协议后,伊朗的第一反应不是加强与中俄的战略协作,而是通过各种渠道向欧洲传递妥协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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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戏剧性的是伊朗对中俄的实际态度。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后,伊朗理论上处于东西交汇的黄金位置。中国不仅愿投资伊朗基础设施,更在军事技术、能源开发等多领域提供合作方案。然而伊朗的回应始终半心半意——他们接受中国投资,却对中国企业设置隐形壁垒;购买中国无人机,却不愿开放核心军事系统的联合研发。

俄罗斯的遭遇同样微妙。在叙利亚战场上,伊朗革命卫队与俄军并肩作战,结下所谓“血盟之情”。但战后利益分配时,伊朗发现自己被排除在关键决策之外。一位伊朗前外交官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们以为自己是棋手,最后发现自己只是棋子。”

这种“西方求不得,东方看不上”的矛盾心态,根源在于伊朗精英阶层深处的等级观念。在许多伊朗决策者眼中,国际体系是个金字塔:美国站在顶端,欧洲次之,俄罗斯和中国位于第三梯队。他们难以接受的现实是,伊朗正滑向金字塔的底端。

二、教士集团的统治悖论:阿塞拜疆裔少数派的生存困境

伊朗政治中最被忽视却至关重要的事实是:实际掌控国家的教士集团核心成员,绝大多数并非占人口多数的波斯人,而是阿塞拜疆裔。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出身东阿塞拜疆省,革命卫队高层中阿塞拜疆裔比例同样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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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人口学事实造就了伊朗独特的政治生态。作为统治少数派,阿塞拜疆裔精英始终面临合法性焦虑——他们必须时刻防范波斯民族主义的复苏。这种结构性矛盾使得“维持政权生存”成为最高目标,所有内外政策都服务于此。

在此逻辑下,伊朗的外交呈现出鲜明的机会主义特征。支持也门胡塞武装、黎巴嫩真主党等地区代理力量,表面上是为了扩大什叶派影响力,实则是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塑造外部威胁以凝聚共识。而当这些行动引发国际反弹时,统治集团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妥协退缩,因为他们不能承受政权动荡的风险。

2020年美军袭杀苏莱曼尼将军事件充分暴露了这种困境。苏莱曼尼在伊朗国内享有极高声望,他的遇刺本应引发强硬反击。然而实际发生的只是象征性导弹袭击,且事先通知了伊拉克方面。这种“既要报仇又要控制风险”的矛盾做法,正是统治集团生存焦虑的体现。

在核问题上同样如此。发展核技术既是威慑手段,也是凝聚民族主义的工具。但当制裁真正来临、经济濒临崩溃时,统治集团的选择总是“进一步退两步”。这种“既想拥有核威慑,又不想付出代价”的侥幸心理,使得伊朗在国际谈判中信誉尽失。

阿塞拜疆裔统治集团还面临另一困境:他们的权力基础狭窄,必须依靠复杂恩庇网络维持统治。革命卫队控制着国家经济命脉,形成巨大利益集团。任何深刻的经济改革或对外开放,都可能触动这个集团的既得利益。这正是为什么中伊25年合作协议签署后,实际落实项目不足三成的原因——每个项目都涉及内部利益重新分配。

三、亲美派的幻梦与铁壁现实:结构性排斥下的战略迷失

伊朗社会存在庞大而隐秘的亲西方群体,多集中在城市中产、知识界、工商界。这个群体的形成有其历史根源:巴列维时期留学欧美的知识分子,革命后流亡归国的专业人士,以及通过迪拜等中介与西方保持经济联系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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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美派的认知建立在三个假设上:伊朗与西方的矛盾是可调和的利益冲突;只要伊朗做出让步,就能被西方接受;融入西方体系是伊朗现代化的唯一路径。

这三个假设在现实中逐一破灭。

首先,1979年伊斯兰革命建立的政教合一体制,在本质上挑战了西方自由民主的普世性叙事。只要伊朗现行政治体制存在,西方就难以从意识形态上真正接纳它。

其次,伊朗在核问题上的让步并未换来预期回报。2015年伊核协议被普遍认为是伊朗的重大妥协,然而协议签署后,欧洲企业在美方压力下仍不敢大胆投资,美国更是在三年后单方面退出协议。这对伊朗温和派是沉重打击,印证了强硬派的观点:“西方不可信任”。

最残酷的觉醒发生在2025年9月的安理会投票。当美国启动“快速恢复制裁机制”时,欧盟没有如五年前那样捍卫多边主义原则,反而带头反对中俄提出的豁免提案。

亲美派的第三个幻觉是“融入西方体系是唯一出路”。这个观点忽略了21世纪国际格局的根本性变化:西方主导的全球化正在退潮,多极化世界加速形成。俄罗斯的选择提供了生动案例——在意识到无法被西方接纳后,普京政权毅然“转向东方”,构建了与美国抗衡的战略支撑。

伊朗本应从俄罗斯的经历中汲取教训。两国处境相似:都是资源大国,都有帝国历史记忆,都被西方视为战略对手。但伊朗的选择恰恰相反——他们既想获得中俄的安全保障,又不愿深化战略互信;既想利用上合组织等平台,又对集体安全承诺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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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战略上的首鼠两端,在技术合作领域表现尤为明显。中国多次表示愿意帮助伊朗建立自主的卫星导航系统,用北斗替代GPS。这对伊朗的军事安全、经济发展乃至国家主权都具有重要意义。但伊朗内部始终存在杂音:“过度依赖中国技术是否安全?”“会不会因此得罪西方?”类似的争论拖延了决策,错过了机遇。

四、悬崖边的伊朗:战略透支与未来迷途

今天的伊朗站在悬崖边缘。2025年安理会制裁恢复后,其石油出口量跌至每日40万桶的历史低位,通货膨胀率突破60%,本币黑市汇率较五年前贬值超80%。更严峻的是人才外流——2020年以来已有超过50万受过高等教育的伊朗人移居海外。

安全形势同样恶化。曾经引以为傲的“抵抗之弧”出现断裂迹象:伊拉克什叶派民兵组织部分转向本土化,叙利亚阿萨德政权重心转向重建,黎巴嫩真主党深陷国内政治危机。伊朗的地缘政治影响力正在萎缩。

军事威慑能力也面临瓶颈。虽然伊朗拥有中东最庞大的导弹库,但缺乏现代化的指挥控制系统、侦察监视能力和电子战装备。在2024年的一次军事演习中,伊朗发射的弹道导弹偏离目标超过50公里,暴露出制导系统的严重缺陷。

核计划陷入技术停滞。虽然官方宣称已将浓缩铀丰度提高到60%,但关键瓶颈在于武器化能力。这些技术需要大量实验数据和尖端设备,而在严密制裁下,伊朗几乎不可能获得必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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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刻的危机在于社会共识的瓦解。2022年的头巾抗议事件蔓延至全国100多个城市,参与者不再仅限于城市中产阶层,而是扩展到工人、小商人甚至部分农村地区。社会学家指出:“40岁以下人口占伊朗总人口的65%,这个群体没有经历过革命,他们的诉求是就业、自由和尊严,而非意识形态。”

国际环境同样不利。阿拉伯世界正在发生深刻变化——沙特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阿联酋与叙利亚复交,这些变化都在削弱伊朗的地区影响力。更关键的是,中东国家的外交重心正在从地缘竞争转向经济发展,而伊朗由于制裁被排除在区域经济整合进程之外。

面对如此困境,伊朗理论上存在三条道路:彻底转向东方,与中俄构建命运共同体;全面妥协西方,接受附庸地位;或者坚持现有道路,继续在夹缝中求生存。

第一条路需要伊朗彻底放弃“战略自主”的迷思,承认自己只是多极化世界中的中等强国,需要与大国建立深度捆绑关系。

第二条路意味着政权性质的改变。要获得西方完全接纳,伊朗必须放弃反美反以立场,停止支持地区代理力量,彻底放弃核计划。这条路对现政权无异于政治自杀。

第三条路是继续当前策略。但2025年的安理会投票已经证明,这条路的尽头是孤立无援。

历史留给伊朗的时间不多了。能源转型正在削弱石油的地缘政治价值,年轻一代的耐心正在耗尽,地区格局的重塑不会等待犹豫者。德黑兰的决策者们或许正在意识到:当一个国家的对外战略建立在矛盾与幻觉之上时,所有的道路最终都会通向同一个终点——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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