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敲魂张自己，谁也不知道。

小路上圆石子，白木杖点上去，声音怪怪的。

不是木头敲石，也不是铁敲石。

这白木杖是啥做的？

孙铁牛也猜不出。

抬头，看见敲魂张走到他面前。

走到面前，孙铁牛才确定敲魂张绝对真瞎。因为他眼珠是死的。

能看见的人，眼珠绝不会这样，就算装也装不出。

敲魂张突然说：“你在看我眼珠？”

孙铁牛差点吓一跳。这人虽看不见，却像身上藏着另一双眼睛，谁的动作都瞒不过他。

敲魂张又道：“要不要再仔细看？”

孙铁牛真想再看。

敲魂张道：“好，你拿去看。”

居然用手指把一颗眼珠挖出来，眼窝立刻黑洞洞。灰白眼珠在他掌心滚，像活的。

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吓人。

敲魂张道：“现在看清楚没？”

孙铁牛吐口气：“清楚了。”

敲魂张道：“你最好看清楚，这正是我做错事付的代价。”

惨白脸上露出痛色，慢慢说：“二十年前，我看错一个人，被挖了双眼珠，我没怨，因为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谁都一样。”

孙铁牛道：“我懂。”

敲魂张道：“你觉得你朋友那事做错没？”

孙铁牛道：“错了。”

敲魂张道：“他该不该付出代价？”

孙铁牛道：“该。”

敲魂张道：“就算我那一刀已经砍在他身上，他也该没怨言？”

孙铁牛道：“对。”

敲魂张道：“可你愿意替他挨那一刀？”

孙铁牛道：“愿意。”

敲魂张道：“为啥？”

孙铁牛道：“因为他是朋友，又已经受伤，不能再挨一刀。”

敲魂张道：“你知道我那一刀多重？”

孙铁牛道：“多重都一样。”

敲魂张道：“不后悔？”

孙铁牛道：“我这辈子从没后悔过。”

敲魂张慢慢把眼珠装回去，两颗死灰眼珠像在盯着他。

假眼珠能看出啥？

孙铁牛道：“现在你随时可以动手。”

敲魂张道：“好。”

他短杖本来夹在腋下，反手一抽，拔出一把薄刀。

白木杖里藏薄刀，雪亮。

孙铁牛挺胸，既决定挨刀，干嘛躲？

蛇老怪突然道：“等等。”

敲魂张道：“等啥？”

蛇老怪道：“他还有别的债主，至少等他还完别人债再说。”

孙铁牛道：“欠债迟早要还，谁先谁后一样。”

蛇老怪道：“你真准备今天把所有债还清？”

孙铁牛道：“不然我干嘛约你们来。”

蛇老怪沉声道：“那你就不像孙铁牛。”

孙铁牛道：“我不像？”

蛇老怪道：“我只知道一个孙铁牛。”

孙铁牛问：“哪个？”

蛇老怪道：“铁牛帮的孙铁牛。”

江湖上几乎没人不知道铁牛帮。

铁牛帮不是普通帮会，组织大而严密，势力到处都是。

他们宗旨就四个字：帮弱除恶。

所以既让人怕，也让人信。

蛇老怪道：“铁牛帮老堂主牛大爷虽是头儿，真正管事的却是孙老头、杜长空和韩铁山三人，我知道的孙铁牛，就是孙老头的独子。”

孙铁牛叹气：“没想到你打听这么清楚。”

蛇老怪道：“如果你真是这个孙铁牛，今天不该在这。”

孙铁牛问：“该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