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笃、笃”两声,像很远,又像在耳边。

听见这声音,老周婆和蛇老怪脸色都变了。

阿花问:“这是打更?”

孙铁牛道:“是。”

阿花道:“没听错?”

孙铁牛道:“没错。”

阿花道:“大白天打更,这人有病吧?”

孙铁牛道:“没病,想啥时候打就啥时候打。”

阿花问:“为啥?”

孙铁牛道:“因为他打的更不是报时。”

阿花问:“打的啥更?”

孙铁牛道:“敲魂三更。”

阿花问:“敲魂三更?”

孙铁牛道:“他只要敲到三更,就一定有人掉脑袋。”

脸上露出怪怪的表情:“敲魂张,一敲三更人掉头。”

更声又响,更近了。

“笃、笃、当。”还是二更一点。啥时候到三更?

除了敲魂张,谁也不知道。

敲魂张慢慢从花丛走出来,青衣白袜麻鞋,脸白得像纸。

花丛本没人,现在却多出这么个人。

手里拿小锣、小棒、竹板和一根白木杖。

——这玩意就是敲魂张要命的家伙?

常年不见太阳的人,脸自然白,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的眼睛。

眼睛也是白的,死白,看不见眼珠。

——这个专要人命的敲魂张,居然是个瞎子!

花丛外是小路。

弯弯曲曲的小路,铺着圆圆的白石子。

老周婆母子站在路边一丛花里。

瞎子当然看不见他们。

可敲魂张走过时,突然停下,转头道:“老周婆,好久不见?”

老周婆冷冷看他,半天,才淡淡回:“托张先生的福,我们孤儿寡母还没被气死。”

敲魂张抬头望天,像在想事,半天,长叹一口气:“一别十三年,日子过得真快。”

老周婆道:“一天到晚三更三更,日子能不快?”

敲魂张慢慢点头,苍白脸上没一点表情。

“有时候一天还不止一个三更,左三更右三更,有人老了,有人死了,日子能不快?”

自言自语,手里白木杖点地,慢慢往前走。

走到蛇老怪面前,又停下。

俩人谁也没开口,麻袋里突然窜出两条蛇,悄无声息。

瞎子看不见,没声音也听不见。

可两条蛇刚窜出,他白木杖已经挥出,正打在蛇七寸上。

两条蛇像死绳子一样掉地上,一动不动。

敲魂张叹气:“我是不是又打死你两条蛇?”

蛇老怪冷哼。

敲魂张道:“你要我赔?”

蛇老怪道:“你赔得起?”

敲魂张淡淡笑:“就两条普通蛇,你要我赔,我随时抓几十条给你。”

蛇老怪盯着他,神色变了,声音仍冷:“不用你费心,我自己抓。”

敲魂张道:“既然你不要赔,我倒有句话劝你。”

蛇老怪道:“说。”

敲魂张道:“你拿自己喂蛇,用血肉换毒液,每次虽能把毒逼出来,可总有残毒留在血里。”

叹气:“你的拔毒法子,不一定管用。”

蛇老怪没承认也没否认。

敲魂张道:“现在你血里残毒已经一百零三种。”

蛇老怪忍不住问:“你看得出来?”

敲魂张道:“我是瞎子,咋看得出来?”

淡淡接着说:“可我知道,你血里毒再多五种,就要变僵尸了。”

孙铁牛已经下楼,站在阳光里,看着这个敲魂张。

心里问自己:这家伙到底真瞎还是假瞎?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