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生日,我把微信名从“周总”改成“老周”,顺手关掉朋友圈。当晚,手机静得能听见血压仪的“滴滴”。老婆说:“你卸甲归田啦?”我笑笑,把西装送进楼下回收箱,只留一件十年前在拉萨买的牛仔外套,领口还留着酥油茶味。

第二天,我骑小电驴去南城新工地找活。安全帽一压,没人认出我是当年投标会上拍桌子的周总。工头随手一指:“会看图纸吗?一天两百。”我点头,心里却像拿到第一笔压岁钱。

午休,焊工小赵递来一瓶冰啤:“周师傅,走一个?”我抿一口,比茅台辣,却比合同上的字真诚。傍晚,脚手架被夕阳染成橘红,我蹲在门口改水电图,小赵凑过来:“叔,你以前干啥的?”我说:“跟数字打架,打输了。”他哈哈:“那现在赢回来!”

六月后,工地提前封顶。聚餐那天,十几个人围着我喊“周师傅”,我一杯接一杯,最后躺在水泥管里看星星。手机震动,旧同事群发消息:“周总,新项目缺合伙人,来不来?”我回了句:“去找老周。”然后把手机扔进安全帽,翻身睡去。

半夜醒来,北斗高悬,我摸着磨出茧的手掌,忽然明白:头衔是公章盖的,称呼却是人心给的。一声“师傅”,比“总”字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