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怀仁堂里礼服整齐,金星闪耀。授衔名单念到“陈赓”时,他抬手敬礼,眼角却扫向观礼席上一对年轻夫妇——萧华和王新兰。短暂的对视,让他想起十八年前那个雨后傍晚,这段缘分的开场白,比军礼更难忘。
话要追到1937年7月上旬。卢沟桥枪声已传遍全国,红军改编会议临时设在陕甘边的荣阳镇。镇不大,一条主街,几排土屋,夜里只能听到蛙叫和忙碌的马蹄。晚餐后,参会的红军将领常结伴舒展筋骨,陈赓也跟着出来透气。他个子高,步子大,常常一眨眼就把身后几个人甩远。
那天空气闷热。刚出村口,远处飘来口琴声,曲调轻快。“好像在唱《十送红军》。”旁边的宋任穷抬起头。几个人循声而去,只见一块平整草地被篝火映得通红,三名女兵正表演歌舞。跳在最前头的姑娘脚步轻盈,马尾辫甩出弧线,军装却宽大得像借来的。
陈赓盯了几秒,竟一步冲进去,啪地抓住姑娘手臂:“这回可逮着了,跟我回家,当我闺女!”动作太突然,周围战士一愣神,以为出了事。姑娘却先笑了,抬头喊:“陈师长,还想吓我?”一句话把众人听糊涂。萧华咧嘴,宋任穷挑眉,心里全是问号。
原来二月份,红四军办欢迎晚会。陈赓恶作剧,戴着缴获的青天白日钢盔,冒充“国民党军官”跑进后台,把正在卸妆的王新兰吓得直哭。戏码揭穿后,他哈哈大笑,拍拍她肩膀说:“小娃,别怕,有缘再见我就认你做女儿。”想不到几个月真遇上。
王新兰当年才十三,却已是宣传队的骨干。她来自四川宣汉,九岁就随部队转战。送过密信,也端过担架,长征时得了重伤寒,几乎掉队。靠一口倔劲儿,她挺了下来。草地上那段日子,吃糠咽菜,夜里裹床单蹲着睡,她记到老。
萧华对她一见倾心。21岁的红一方面军年轻指挥员,打仗勇,写标语也行,却从没认真和哪个姑娘说过话。改编会议闲暇不多,他却每天准点出门散步,指望偶遇。若没遇到,回去就闷不吭声;遇到,立刻笑成一朵花,陈赓私下取笑他“把部队的机灵劲儿全用在儿女情长了”。
一次散步,王新兰口袋里揣了口琴,边走边吹,萧华索性跟着哼唱。曲终,他提出“借口琴”当借口要联系方式。王新兰嘟囔:“乐器还能借?不嫌脏吗?”萧华顺势回一句:“我不嫌你脏,你嫌我就吹完洗洗还你。”一句俏皮,让围观的战士起哄,他俩却红了脸。
陈赓看热闹不嫌事大,跑去找罗荣桓支招。罗荣桓干脆把王新兰叫来,问:“喜欢萧华不?”王新兰点头:“喜欢,他像大哥。”罗荣桓追问:“爱不爱?”姑娘愣住。罗荣桓笑:“他爱你,要是你也差不多,就别再迟疑。”一句话把窗纸捅破。当天中午,八路军115师小食堂里摆了三碟花生、一壶老白干,萧华和王新兰对坐,什么誓言都没说,只碰杯。旁人起哄:“这酒算订亲酒!”
改编后,王新兰被派往延安抗大深造;萧华随115师东进抗日前线。分别那天,两人握手时间太长,被战士打趣。王新兰深知前方生死难料,偷偷在背包夹层塞了一张合影,字写得歪斜:愿你平安,我会来。
1938年秋,王新兰学成,前线终于允许补充女同志,她随第一批支前干部穿过太行山。在河北涉县梁家垴与115师会合时,萧华正主持总结会,满身尘土。远远看见她,他把电台耳机往桌上一丢:“散会!”众人一惊,还以为出了紧急军情。第二天凌晨,敌机轰炸驻地,王新兰顾不上休息,忙着转移伤员。炮声中,萧华挥手示意她进防空洞,她偏要留下帮忙。两人第一次因为工作争得面红耳赤,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惦念”二字的重量。
1939年11月,他们在涉县山坡上举行婚礼。没有礼炮,没有婚纱,洞房是灶房隔出的小间。陈赓到前线视察,顺路当了证婚人,拍着萧华肩膀:“老萧,这闺女原本是我认的,算你借走,照顾不好别怪我找你算账。”王新兰笑得直不起腰。
新中国成立后,萧华常在外工作,王新兰带着孩子奔波。1955年授衔前夕,陈赓忙里偷闲请他们吃饭,调侃当年那句“抓住给我当女儿”。王新兰端起酒杯:“要不是你那一抓,今天还不知在哪里呢。”陈赓摆手:“错,缘分自有安排,我只是把线头提早拉紧了。”
往后几十年,陈赓、萧华先后离世,王新兰始终保留那只口琴和当年借口琴时用过的军用饭碗。饭碗边沿磕掉一块,口琴簧片也跑了调,却没人舍得扔。她偶尔会拿出来擦一擦,然后笑着合上盒盖:“老首长们忙完了,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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