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手机屏幕亮得像探照灯。听泉的直播间突然卡了一下，画面里冒出半截青苔斑驳的石碑，镜头晃得人眼晕，却还能看清那一行“仪凤元年”的篆字。弹幕瞬间炸成一锅粥，有人打出“唐碑？？？”的感叹号，后面跟着一长串“报警”表情。那位连线人却像逛菜市场，嗓子沙哑地问：“哥，能给估个价不？我这边急着出货。”语气轻飘得仿佛手里拎的是刚摘的白菜。
隔着网线都能闻到土腥味。石碑边缘还沾着没刷干净的朱砂，像刚被叫醒的千年老尸，一睁眼就撞进流量池。听泉把镜头拉近，声音压得极低：“兄弟，这东西要是生坑货，你我现在就在直播犯罪。”说完这句，他顺手把举报按钮亮给所有人看，动作干脆得像把刀横在桌上。对面愣了半秒，嘟囔了一句“我就问问”，画面啪地黑了，留下十万在线观众集体屏住呼吸。
有人把录屏剪成十五秒短视频，配上盗墓笔记的BGM，一夜之间冲热榜。评论区里最火的一条只有八个字：“他问价的样子，像卖自家腌菜。”点赞破三十万。更多人开始扒细节：石碑的螭龙额题、残留的鎏金填字、边缘被钢钎撬出的新鲜断痕——每一处都在说“我刚从坟里出来”。第二天，地方公安的警情通报只有一句话：“已立案侦查，涉案石刻文物暂扣。”字数越少，事越大。
这事儿最扎心的地方不在“胆大”，而在“无知”。那人未必不知道盗掘犯法，他只是真把唐朝当成可以论斤卖的铜烂铁。历史在他眼里没有厚度，只有厚度能换多少张百元钞。专家后来补了一句：“仪凤元年碑，全国馆藏不超过五方，每一方都是补史缺的钥匙。”可惜钥匙刚被撬锁的人揣进兜里，就差点按废铁价甩进夜市的地摊。
直播间里其实出现过短暂沉默，大概三秒。那三秒里，听泉没喊、没骂，只是把镜头对准石碑的侧沿，让所有人看清那条还带着湿泥的裂缝。屏幕外的我们忽然意识到：裂缝里漏出来的不是土，是整整一千三百六十年的风。风穿过贞观、穿过开元、穿过我们没来得及学的晚唐夜雨，最后吹到一张手机屏幕上，被一句“能卖多少”轻轻掐断。
警方通告下面，有条高赞留言说得好：“他敢问价，我们就敢举报，这不是正义感爆棚，是终于明白——再不出声，下次丢的可能是自己祖坟。”话糙，却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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