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8月的一个闷热夜晚,广西凭祥郊外的简易靶场上仍灯火通明。炮声陡然停下,吴忠抬腕看表,轻声叮嘱:“五分钟后再来一轮,别让火炮‘睡’懒觉。”这一幕,被在场督训的许多年轻军官记在心里。当时谁都没想到,半年之后,这位在夜色里指挥如常的副司令员会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免职风波”。

局势在加速。自1978年10月起,边境小规模摩擦日日不断,越军的炮弹偶尔跨过红河击在民房屋顶。吴忠多次实地查看民房弹坑,他皱眉转身,只留下四个字:“先算总账。”同年12月11日,广州军区作战会议上,许世友宣布成立前进指挥部,自己与向仲华坐镇南宁,吴忠则被推到最前线——南集团总指挥,主攻高平。

身负重任后,吴忠在大山之间连跑十几天,勘查那条“牛车道”。这条路狭窄崎岖,雨后泥泞,地图上甚至只画了灰色细线。情报显示,越军在公路主线上布满反坦克壕与火力点,却对这条羊肠道几乎未设防。吴忠决定赌一次。他对助手说:“步坦绑一起冲,越军想不到。”助手担忧地问:“真上得去吗?”吴忠只是挥手,“试了就知道。”

为解决步兵跟坦克同步的问题,他别出心裁地让后勤连在坦克扶手上焊小环扣,配发保险绳。“只要绳子不断,人就不会掉队。”有人笑称这点子像“爬山虎”,可训练两天后,步兵竟能与坦克同速越岭。

1979年1月20日,距离预定开战只剩十三天。凌晨,军委一道电报飞抵南宁:因历史问题,北京军区专案组需对吴忠调查,现即免去其广州军区副司令员职务。许世友摔开电报,眉头紧锁。身边值班参谋低声问:“要交给南集团吗?”许世友咬牙:“按兵家常理,临战撤帅,万万行不得。”命令被压在抽屉里。

纸包不住火,吴忠还是听到了风声。夜里他点着旱烟,窗外只有虫鸣。他想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他照常检查汽车机修连,冲师长们笑道:“车抗不过山,就把山垫平。”一句玩笑化解尴尬,但身边参谋看得出,他的指尖在微微颤动。

留还是走?离开战区,他能立刻去说明情况,或许很快澄清;留下来,职务已空悬,若再出纰漏,责任难脱。最终,吴忠给自己定了调:“与其解释,不如打仗。”他在笔记本写下八个字——“个人事小,战局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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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7日凌晨零时,南集团炮火突起,坦克排成纵列轰隆爬上牛车道。越军守备部队被打懵,误以为本方装甲增援,当面阵地瞬间被撕开。三小时未到,吴忠即按计划抵近高平外围,比前指要求整整早了十五分钟。无线电里,许世友听到报告,只说一句:“很好,继续压上。”

就在部队正要合围高平时,越军突然炸开山上的小型水库,洪水把后续汽车与坦克拦腰截住。指挥所气氛一度凝重。作战股长建议暂停突击,等待抽水或改道。吴忠摇头,“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趁它没退,敌人同样过不来。”他命令前锋坦克单独猛插,后队抢修道路,同时请求工兵连增援。许世友接电后,当即派六个工兵连日夜赶路。四小时后,道路恢复通行,装甲洪流再次合拢。

战事推进至2月20日夜,军区前指忽下电报:南北集团会合后,统一归北集团指挥。电报没提吴忠的名字。参谋长捧电报站在帐篷口,吴忠沉默片刻,只回一句:“知道了。”他没有撤,也没停,继续沿既定路线部署火炮。小本子上,他写:“党性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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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4日下午,高平总攻开始,炮火覆盖敌据点七小时,高平守军崩溃,城市随即被控制。至3月5日南集团开始回撤,越军多次试图骚扰。吴忠命令三个团留作尾枪,连续打出“回马枪”,以小代价击退尾追部队。南集团3月16日全部安全返回境内,累计歼敌近万人。

战后整整一年,吴忠的免职才正式生效,随后又用八年时间彻底澄清。1987年9月,他离职休养,55年军旅至此封卷。闲不住的他搬出一摞旧作战图,着手撰写回忆录,扉页只写一句话:“真实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