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午后的阳光照在政府大楼的灰墙，那一抹蓝黄突然不见，很多路人愣了半秒——乌克兰国旗被悄悄取下，换上的是十二星环的欧盟旗。没有仪式，没有新闻稿，像谁顺手把旧日历撕掉，翻页就是新一周。旗子换了，情绪没换，街头咖啡店的议论声比咖啡机还吵：政府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信号简单得近乎冷淡：我们还在，但不再喊口号。过去一年，乌克兰国旗在捷克像免费贴纸，出租车、面包店、市政厅外杆，一面接一面，仿佛谁不挂谁就心虚。如今贴纸被撕，留下胶痕，风一吹，胶痕也卷边，大家才看清，原来胶痕底下还是捷克自己家的墙。
1月5号那面神秘黑旗把气氛再往下压。官方说“内部事务”，可黑布在零下三度的风里翻飞，怎么看都像吊唁。有人猜是悼念俄乌双方战死的无名兵，有人猜是给本国经济默哀，更多的人懒得猜——黑旗只挂了几个小时，拍照上传，点赞，骂一句，滑走。信息时代的情绪保质期比雪还短。
旗子可以降，炮弹却得继续送。捷克仍在帮乌克兰张罗欧洲范围的弹药团购，只是账算得更细：可以跑腿，可以撮合，不出钱。就像邻居搬家，借你推车可以，油费自付。总理把话挑明，国内媒体用的标题很直白：“我们不当自动提款机”。一句话，选民爱听，布鲁塞尔挑不出毛病，基辅那边虽然失望，但炮弹总还得靠这条线，只能点头。
城里的变化更微观。查理大桥下的涂鸦墙，原本整面刷成乌克兰国旗，最近被市政涂成空白，只留中间一小块蓝黄，像被相框刻意保留的旧照片。导游跟游客解释：历史现场，拍照另收小费。游客耸肩，拍一张走人，比看教堂钟楼还快。政治热情退潮后，布拉格重新变成打卡背景，只是滤镜从“ solidarity”切回“vintage”。
民意调查数字说得更赤裸：去年春天，七成捷克人赞同“无上限”援乌；今年同期，跌到四成。理由不是突然亲俄，是超市账单。电费涨了三成，面包涨了两成，工资趴在原地。口号填不饱肚子，选民把怨气算在旗子上。政客嗅得比狗快，于是旗子被收走，话锋改成“理性援助”“欧盟团结”，听着像公司年会口号，乏味却安全。
有人担心这是“布拉格版绥靖”，其实更像布拉格版算账：小国资源有限，情绪账户透支后，只能把筹码从“道德高地”挪回“自家后院”。欧盟旗继续飘，至少保证 cohesion 基金、补贴、免签工位还在，对捷克人来说，这些比远方的战壕更实在。不是冷血，是冷账。
夜里，老城广场的灯依旧亮，蓝黄灯带被调成白蓝红——捷克国旗色。游客们举啤酒自拍，背景里再没有乌克兰国旗，也没有黑旗，只剩十二星环在市政厅顶端闪。风把旗面吹得鼓鼓的，像在说：故事还没完，只是换了叙事人。至于下一章，布拉格决定先听听自家钱包的声音，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高声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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