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你站在空了一半的儿童房门口。衣柜门虚掩着,露出半截他高中校服袖子;书桌上,护眼台灯还亮着他走前忘了关,像一盏未熄的守夜灯。你没哭。只是突然听清了窗外的鸟叫。那么响,那么近,仿佛它们一直住在这里,只是从前,被孩子的笑声盖住了。这,就是“心飘起来”的第一秒。不是心空了,是它终于从三十年如一日的“固定桩”上,轻轻解缆。

从前,你的心跳跟着他发烧的温度起伏;你的日程表由他的课表填满;你的朋友圈九宫格里,七张是他,一张是风景还带定位:“陪娃写生”。可当他拖着行李箱转身,按下电梯键的“叮”一声,你身体里某个沉睡的频率,忽然开始共振。你开始注意到:原来阳台那盆绿萝,三年没换过盆,却一直活着;原来自己泡茶时,会不自觉哼起大学时代的老歌;原来翻旧相册,最先停驻的,不是他百日照,而是你25岁站在敦煌戈壁,风吹起长发的侧脸。

心理学称这叫亲子分离的回声效应:当孩子离开物理空间,父母被长期压抑的“自我频段”,才真正开始接收信号。你不是失去他,是终于听见自己。那些被“妈妈”“爸爸”身份覆盖掉的声音,正一层层浮上来:是想学陶艺的冲动不是为了做亲子手工,是想捏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歪扭杯子;是深夜刷到冰岛极光视频,手指悬在“订机票”按钮上,停了三分钟;是某天做饭,突然把糖放多了,你尝了一口,笑了:“原来我口味这么甜。”

别怕这种“飘”。飘,是自由落体前的失重,是候鸟振翅前的蓄力,是你人生第二幕的幕布,被风掀开一道微光。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泪眼婆娑的站台,而是某天你独自坐在新租的小书房,阳光斜切过书页,你合上一本读到一半的诗集,顺手给儿子发了条微信:“今天煮了你小时候爱喝的银耳羹,多放了枸杞,不是为你留的,是我突然想对自己好一点。”他秒回一个笑脸,加一句:“妈,你头发拍得真好看。”你这才发现,自己刚发的朋友圈,是一张逆光自拍,发梢有光,眼角有纹,笑容松弛得像初春解冻的河面。原来所谓“心飘起来”,不是被孩子带走什么,而是他松开手的那一刻,你终于,把自己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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