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绑架时,季辰屿正陪着新欢看日出:绑着吧,不着急救【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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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咸的海风顺着废弃仓库破败的窗棂灌进来,像一把把生锈的锉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我被粗糙的麻绳反剪着双手,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免提通话的扩音器里,传来一阵阵规律而惬意的海浪声,与我身处的这个阴暗地狱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季辰屿的声音夹杂在电流声中,显得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慵懒与轻慢:

「江镜月,为了逼我就范,你现在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下作,也越来越有『创意』了。」

「昨天才刚煽动我妈,在那帮媒体面前逼宫,想把咱俩的婚事坐实,结果算盘落空。」

「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苦肉计?绑架戏码?」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他似乎点了一支烟,语气更加凉薄:

「你要是真活腻了想死,那就死远点,别挑这个时候。」

「别坏了我陪宝贝儿看海上日出的雅兴,这景致,可是千金难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般的痛楚让我几乎喘不上气。

恐惧如附骨之疽,顺着脊椎爬满全身,眼泪早已不受控制地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我拼尽全力,对着手机嘶吼,试图用最大的音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季辰屿!你听我说,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

「这不是我在演戏,更不是我自导自演的闹剧!我真的被绑架了!」

「至于阿姨为什么突然找媒体宣布订婚,我事先毫不知情,我发誓!」

「求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信我这一次,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空气凝固了几秒。

随后,听筒里传来了男人一声极其短促的嗤笑,凉薄得如同冬日里的冰棱:

「呵,救你?也不是不行。」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交易:

「对方不就是开价五千万吗?这点钱,我也不是出不起。」

一旁的绑匪头子原本还在怀疑这通电话的含金量,一听这话,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了贪婪的光。

他急不可耐地凑近手机,粗着嗓子吼道:

「爽快!五个小时后,东江湾码头,一手交钱,一手交……」

「慢着,钱我可以给,但人,我就不要了。」

季辰屿直接打断了绑匪的话,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戏谑与残忍:

「你们就这么替我绑着她吧,千万别急着放人,更不必急着我去『英雄救美』。」

「让她在那儿好好反省反省,学学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分寸。」

「要是能借你们的手,让她以后别再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这倒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说到这,他甚至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意:

「这五千万,就当是我付给你们替我管教她的辛苦费了,不用找零。」

三个绑匪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

为首的刀疤脸一脸狐疑,试探性地问道:

「季大少爷,你这话当真?这可是你未婚妻。」

季辰屿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透着一股阴狠的戾气:

「只要你们敢对她动手,我就敢把钱打过去。不信,你们大可以试试。」

这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不仅是个累赘,更是一个需要借他人之手来「教训」的仇人。

极致的悲哀过后,是死一般的绝望。

我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绝望将我吞噬。

但我还不想死,求生的本能让我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季辰屿……我是真的被绑架了,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要你来救我了,也不需要什么调教……只要你肯帮我报警,我发誓,这辈子绝对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会缠着你……」

我的哀求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插进来一道甜美娇俏的女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季少!快看快看!太阳出来了!」

女孩兴奋的欢呼声透过听筒传来,那么刺耳:

「哇!真的好美呀!金灿灿的……唔——嗯……」

话音未落,那欢呼声便被堵住了。

紧接着传来的,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唇齿纠缠声,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隔着电流,那种热烈与深情都清晰可辨。

不难想象,此刻在洒满金光的海岸线上,他正拥着那个女孩,吻得多么忘情,多么投入。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我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那枚素银的戒指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这是季辰屿送我的唯一一件礼物,也是我视若珍宝的护身符。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最后竟在这死寂的仓库里,凄凉地笑出了声。

原来,年少时那些刻骨铭心的誓言,真的只是过眼云烟。

十六岁那年,他在梧桐树下信誓旦旦地说,要娶我,要护我一世周全。

可怎么走着走着,那个少年就弄丢了呢?

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恨不得我去死的陌生人呢?

「抱歉啊,季辰屿,这十几年,是我错了。」

我对着早已没了回应的手机,喃喃自语,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这么多年,我一厢情愿地自我感动,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对不起。」

「以后,再也不会了。」

真的,再也不会了。

电话那头似乎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阵忙音突兀地响起,他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单调的机械音在空旷破败的仓库里回荡,像是在为我那可笑的爱情敲响丧钟。

三个绑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那个年纪最小的黄毛抓了抓五颜六色的头发,一脸茫然地问:

「不是……天哥,这季辰屿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他说给钱,又不让放人,还说让咱们动手……我怎么听着这话茬,更像是在威胁咱们呢?」

被叫作天哥的刀疤脸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碾灭:

「管他娘的什么意思!」

「老子们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要的是真金白银!」

「这女的既然是季家昨天才在新闻上公开承认的未婚妻,那就还是个筹码。」

「只要咱们拍点劲爆的视频发过去,我就不信季家那个老太婆不给钱!我就不信季辰屿那个浪荡子真能不在乎!」

说着,天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发黄的白色手帕,眼神变得凶狠而淫邪。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扣住我的后脑勺,将那块手帕死死捂在了我的口鼻上。

「唔——!」

一股甜腻且刺鼻的奇异香味瞬间冲进我的鼻腔,顺着气管直冲天灵盖。

仅仅几秒钟,我的大脑就开始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扭曲。

「撕拉——」

清脆的裂帛声响起,我身上的衬衫被粗暴地扯开一大道口子,凉意瞬间袭来。

头顶上方,传来天哥咬牙切齿的命令:

「别废话了!既然季少爷让咱们调教,那咱们就好好玩玩她!」

「可是天哥……」旁边的黄毛还是有点怂,犹豫着说道,「咱们原本的计划就是绑个两天吓唬吓唬……」

「现在季辰屿那态度摆明了是不急着救人。」

「万一时间拖久了,少爷那边要是知道了……咱们可没好果子吃啊!」

听到「少爷」两个字,天哥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得更加暴躁。

他猛地回头,一巴掌拍在黄毛的脑袋上,骂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啊?!」

「你他娘的还真信那个小兔崽子会带着咱们金盆洗手、弃黑从白?」

「他那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咱们池家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根都在泥里,要是真洗白了,咱们这帮兄弟吃什么?喝什么?去喝西北风吗?」

「都给我长点脑子!」

天哥越说越激动,眼里的凶光毕露:

「真要是被他发现了,大不了咱们把这女的洗干净了送给他!」

「他玩人的手段,那可是祖传的,比咱们这帮大老粗高明多了!」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手艺?」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仓库门口炸响。

紧接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逆着光,一个身穿黑色羊绒大衣,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排训练有素、体格魁梧的黑衣保镖,气场瞬间压制了整个空间。

男人迈着优雅的步伐,皮鞋踩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那一双浅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你们这么懂我,那不如今天就拿你们几个练练手,让我重温一下我那『高明』的手段?」

三个原本还嚣张跋扈的绑匪,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浑身剧烈一颤。

「扑通」几声,他们齐刷刷地对着男人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听着都疼。

「少……少爷……您怎么来了……」

天哥早已没了刚才的凶狠,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眼珠子一转,急忙指着瘫软在地上的我,献宝似的说道:

「少爷!您来得正好!我们给您找了个极品妞!这可是季家的那个……」

「这妞绝对带劲!我们刚给她闻了药,药效正好上来,正是最听话的时候,您……您直接就能享用!」

被称为「少爷」的男人,眉头微微一蹙。

他的视线终于越过那三个废物,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深邃、冰冷,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暗色。

明明他长着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俊美脸庞,可给人的感觉,却比这阴森的仓库还要恐怖万分。

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披着人皮,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此刻的我,体内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燥热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但在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本能地向后蜷缩起身体,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男人见状,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感兴趣。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优雅地蹲下身子,那动作矜贵得仿佛不是在满是尘土的绑架现场,而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咔哒。」

他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折叠刀,刀锋弹出,寒光凛冽。

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我如坠冰窟。

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送……送我上路?

我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要杀我?!

「别!别杀我!」

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羞耻,在死亡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力量。

我不顾手脚被绑的疼痛,猛地扑过去,用被反剪的双手别扭地抓住他的大衣下摆。

我仰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求求你了……别杀我……」

「你要钱是吗?不管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给你的……」

「我真的不想死……至少别在这两年死……求求你了……」

男人微微垂眸,视线扫过我死死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手中的刀并未落下,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这两年死怎么了?这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噎,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大哥,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不想死啊!

但我不敢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胡扯:

「因……因为……因为现在国家放开三胎政策了……」

「但是……但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想得开,普遍不愿意生孩子……」

「所以……如果我现在死的话,投胎的名额竞争太激烈了……很大概率会投胎到那些拼命生三胎的老一辈家庭里去……」

「我这辈子英年早逝,还没来得及享福……如果下辈子还要去那种家庭当牛做马带弟弟……那简直比死还难受……」

男人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那一向冷若冰霜的薄唇,此刻竟然微微抿起,唇角隐约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近乎荒谬的笑意。

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离谱的笑话。

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捕捉他这一闪而过的情绪了。

体内的热浪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理智的堤坝正在一点点崩塌。

在被冰冷的刀锋割喉,和被那三个猥琐的绑匪轮番糟蹋之间,我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我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男人。

他危险,神秘,但也英俊得过分。

如果注定清白不保,那至少……我要选一个不让我恶心的。

我快速盘算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仅剩的筹码。

除了这具身体,我一无所有。

于是,我借着药劲,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颤抖着身子凑了过去。

我仰起头,笨拙而绝望地,将自己滚烫的唇印在了男人冰凉的薄唇上。

「我会乖……我会听话的……」

「我不会反抗……无论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带我走。」

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三个跪在地上的绑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的眸色在这一瞬间骤然沉了下去,深不见底,仿佛那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我。

我咬了咬已经被咬破的嘴唇,在黑暗中窥见了一丝名为「生机」的曙光。

我不顾一切地抬起被绑住的双臂,像濒死之人抓住浮木一般,费力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男人有了动作。

他伸出一只手,看似温柔实则强势地扣住了我的后颈,稍稍用力,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我没打算杀你。」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大发慈悲,给你找个别的男人来解药。」

「但如果你选择了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颈侧的动脉,语气骤然变冷:

「跟了我,这辈子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热浪已经彻底淹没了我的理智,我的眼神早已迷离涣散。

我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本能地缩进他带着凉意的怀抱里,拼命摇头:

「不找别人……就跟你……」

「我不后悔。」

既然已经跌入泥潭,那就让我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吧。

下一秒,天旋地转。

原本的试探被彻底打破,唇舌被强势掠夺。

男人猛地扣紧了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

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内,水汽氤氲。

浴室里的花洒肆意喷洒着热水,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室内暧昧不明的喘息与低吟。

温度在狭小的空间里节节攀升,连镜子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我的双手被一根领带高高拉起,束缚在头顶。

男人将我死死抵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如同暴风雨般强势地掠夺着我的一切。

在这意乱情迷的间隙,他那修长的手指却还能分神,带着几分戏谑与恶劣,轻轻抚摸着我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季辰屿送我的戒指。

他的薄唇贴在我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得可怕:

「名花有主,还敢这么不知死活地勾引我?」

「江镜月,你真当我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还是觉得我是什么大善人?」

「嗯……」

温热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浑身瘫软如泥,只能像藤蔓一样依附着他。

意识早已在欲望的海洋里浮浮沉沉,破碎不堪。

我艰难地摇着头,断断续续地求饶:

「没……没主了……」

「那个戒指……我不要了……也不想要了……」

听到这话,男人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愉悦,又带着几分嘲讽:

「呵,难怪这么青涩,原来还是第一次?」

他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我的耳垂,手上猛地用力,将那枚已经有些变形的素银戒指从我的手指上强行撸了下来。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戒指被无情地扔进了下水道的漩涡里。

「既然不要了,那就还给他。」

束缚着双臂的领带终于松开,我失去了支撑,无力地顺着墙壁向下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我只能出于本能,死死攀住男人那肌肉线条紧实、布满汗水的脊背。

口中溢出的破碎呻吟,早已乱得不成调子,在浴室里回荡。

「池寂,记住我的名字。」

男人在我耳边低语,如同恶魔的诱哄:

「乖,喊我。」

剧烈的痛楚与欢愉交织,我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背部肌肉,终于哭喊出声:

「池……池寂……」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海边。

阳光正好,海浪轻柔。

季辰屿躺在昂贵的沙滩椅上,怀里趴着那个娇嗔入骨的新欢

女人像只慵懒的猫,察觉到季辰屿的走神,不满地嘟起红唇,发出一声甜腻的抗议,想要索取一个吻。

然而,季辰屿却像是触电一般,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这送上门来的亲昵。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小圆桌,死死盯着那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黑色手机。

眉头紧锁,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江镜月啊江镜月,你倒是再打一个电话过来啊。

只要你再打一个,哪怕只是响一声,我就信你是真的出事了,我就派人去接你。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眼底深处藏着的一丝焦躁与期待。

「四个小时,你看了二十七遍手机。」

一旁的遮阳伞下,好友左培风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将季辰屿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辰屿,你要是真这么放心不下,哪怕是派个人去看看呢?」

「当年你一句『非她不娶』,把人家小姑娘的心勾走了。现在人到手了,你又嫌弃人家太黏人,嫌人家没情趣。」

「这几年你在外面怎么玩的,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妈那是看不过眼了,才想着用媒体逼你收心,这能怪得了江镜月吗?」

左培风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人心都是肉长的,凉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你现在挥霍的是她十六岁时对你的滤镜,可这滤镜还能撑多久?别等真把人逼走了,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

季辰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些关于江镜月的过往,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她十六岁时羞涩的笑,十八岁时满眼的爱意,以及二十四岁时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睛。

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最终,他还是嘴硬地冷嗤一声,试图维持自己那可笑的自尊:

「后悔?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把一辈子拴在同一个女人身上,那是庸人才干的事。我巴不得她赶紧滚蛋,别整天拿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来道德绑架我。」

「我是真的烦透了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左培风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翻了个白眼,刚想再骂两句。

季辰屿却像是为了逃避什么,猛地起身,抓起一瓶刚开的香槟,冲进了狂欢的人群中。

「来!接着喝!」

看着他在人群中肆意挥洒酒液的样子,左培风低骂了一句:「傻逼。」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刚才还叫嚣着要狂欢的季辰屿,竟然又阴沉着脸折返了回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刚解开锁屏,铃声就炸响了。

「季少!」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急促而慌张,「刚才公司前台收到一个加急闪送,指名给您的。寄件人……是江小姐。」

季辰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底满是不屑。

看吧,他就知道。

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担心简直就是喂了狗。

「她又能寄什么?情书?还是血书?」

「寄的是一枚戒指……」助理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看起来,像是江小姐这几年从不离身的那枚……」

季辰屿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等助理回话,一张照片已经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照片里,那枚素银戒指孤零零地躺在黑色丝绒布上,正是他十六岁那年,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的「求婚」信物。

江镜月曾视若生命,哪怕洗澡睡觉都不肯摘下来的东西。

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寄了回来。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但很快,就被恼羞成怒所取代。

季辰屿咬着牙,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打下一行冷冰冰的字:

【绑架戏码演不下去了,就开始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江镜月,既然把戒指还了,那咱们就两清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消息发出。

然而,并没有出现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也没有秒回的解释。

对话框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这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显得格外讽刺。

他烦躁地往上翻了翻,满屏都是江镜月以前发的:【少喝点酒】【胃疼记得吃药】【天冷了加衣服】……

而他的回复,寥寥无几,全是冷漠的【嗯】【哦】【忙】。

季辰屿冷笑一声,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想让我后悔?做梦!」

他把手机往沙椅上一扔,转身搂过那个新欢,笑得肆意张扬,眼底却一片冰冷:

「今儿个爷高兴!全场消费我买单!开酒!」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我醒了。

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池寂不知去向。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遭遇绑架,也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把自己交出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继续留在这里当人质,等着季家来赎人?还是从此沦为这个黑道少爷的玩物?

我环顾四周,房间很大,装修奢华,没有任何囚禁的设施,我的手脚也是自由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许,我可以走?

地上散落着昨晚被撕碎的衣物,显然已经不能穿了。

我只能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池寂的白衬衫套在身上,宽大的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我赤着脚,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往门口挪去。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阳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嗤笑。

「那三个废物虽然是你的心腹,但现在池家是我说了算。」

那是池寂的声音,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与冷酷:

「在我这儿,不听话的狗,只有死路一条。打断他们的腿,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们留了口气。」

「爸,时代变了。想洗白上岸,就得守规矩。」

「谁要是敢坏了我金盆洗手的大计,我就把谁的骨灰扬了,哪怕是你的人,也别想例外。」

说完,也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反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动作,干脆,利落,狠绝。

他转过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一抬眼,正好看见贴在门板上、进退两难的我。

池寂愣了一下。

随即,原本阴郁冷戾的眸底,渐渐染上了一层戏谑的笑意。

他就那样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试图逃出猎人陷阱的小白兔。

「怎么?把我吃干抹净睡完了,提起裤子就想跑?」

他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还没散去的晨起欲气。

我心脏狂跳,手指死死攥紧了衬衫下摆,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喉咙干涩得厉害,「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我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

「以为睡一晚就能抵消赎金?还是以为这样就能换来自由?」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抬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指腹暧昧地摩挲着我的下颌线。

这个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充满了掌控欲。

「江镜月,」他低声念着我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道美味的佳肴,「季辰屿的未婚妻,昨夜却在我身下哭着求饶。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放你走?」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用我来威胁季家?」

池寂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几分玩味:

「你觉得季辰屿会在乎你?昨天那通电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季辰屿那句「人就算了」,那声「不必急着救」,像钢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他不在乎,」我睁开眼,目光出奇的平静,「但季家在乎。季家的面子在乎。」

「订婚消息已经全城皆知,如果我死在绑匪手里,或者爆出什么丑闻,季家的股价会跌,名誉会扫地。这才是你手里的筹码。」

池寂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赞赏。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我:

「有点意思。昨天还在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今天穿上衣服倒是长脑子了。」

「人在绝境里,总得学会自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尽管双腿还在发软,但语气坚定:

「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客厅的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

晨光洒在他身上,黑衬衫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抛开绑匪头子的身份,池寂确实是个极具魅力的男人——危险,致命,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坐。」

他指了指沙发,将其中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我们谈谈。」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尽量并拢双腿,不让自己走光。

「那三个人,」池寂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是我父亲的老部下,不服我管教,擅作主张绑了你。」

「所以我打断了他们的腿,算是给你赔罪。」

「至于你……原本确实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盯着我:

「季家和池家,为了城东那块地皮,已经明争暗斗了半年。」

「现在你落在我手里,我可以打着『从绑匪手中解救季家未婚妻』的旗号,卖季家一个人情,换取那块地皮的让步。」

「这就是生意。」

我点了点头,这逻辑很通顺。

「那你为什么……」我咬了咬唇,难以启齿,「为什么还要……碰我?」

既然只是生意,何必多此一举?

池寂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眼睛瞬间锁住了我:

「如果我说,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你信吗?」

我摇摇头。

像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为了洗白不惜对亲信下狠手的男人,绝对不会因为下半身思考而坏了大事。

「聪明。」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名正言顺介入这件事、并且能拿捏住你的理由。」

「你昨晚的主动投怀送抱,给了我这个理由。」

「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这不仅仅是交易,更是……」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暗,「我对你的一点私心。」

那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尘埃味。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从他那张仿佛面具般完美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嗓子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砂纸在喉咙里打磨。

池寂靠在做工考究的皮质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钢笔。

听到我的质问,他轻微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江小姐高看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由于长期身居上位而养成的松弛感。

“这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早在他们动手绑你的那一刻,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聚焦在我的脸上,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原本,我是打算直接出手截胡救人的,只不过……”

并没有说完,但那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莫测,像是一口古井,让人心惊。

“你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我也没回避他的视线,甚至逼着自己扯出一丝冷笑。

“那现在呢?”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冷静问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这个所谓的‘战利品’?”

池寂刚要开口,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

他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种被打扰的不悦一闪而过。

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甚至,极其恶劣地,顺手打开了免提。

“季少爷。”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傲慢。

电话那头,季辰屿的声音瞬间炸响,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焦躁。

“池寂,别跟我装傻!我听说江镜月在你手上?”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池寂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又像是在看一出好戏的开场。

我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季少的消息渠道,果然一如既往地灵通。”

“少废话!把人给我交出来!”

季辰屿的命令声嘶力竭,隔着电流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急败坏。

“昨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哪怕是你坏了我的规矩,但我警告你,人必须完完整整地给我送回来!”

听到“完整”二字,池寂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很短,却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挑破了最后那一层遮羞布。

“完整?不知季少口中的‘完整’,究竟是指哪一种?”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游走,语气暧昧到了极点。

“是身体上的毫发无损,还是……那种只有未婚夫才在意的清白之身?”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足以将一个人凌迟处死的沉默。

我的心,就在这一秒一秒的流逝中,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海底。

虽然早就知道季辰屿对我并没有多少真心,但当亲耳听到他因为所谓的“清白”而犹豫时,那种绝望依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原来,这就是我爱了十六年的男人。

“她……现在怎么样了?”

良久,季辰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早已没了刚才的气势。

池寂挑了挑眉,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又或者是嘲弄。

“累坏了,还在睡呢。”

他说得极其自然,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让人遐想的暗示。

“毕竟,昨晚折腾了一整夜,是个女人都受不了。”

电话那头再次没了声音。

隔着屏幕,我仿佛能看到季辰屿此刻扭曲而铁青的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妥协。

“开个价吧。”

池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要城东那块地皮。”

“你做梦!那是季家下一季度的核心项目!”

季辰屿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句话。

“那就没得谈了。”

池寂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季少舍不得钱财,那人我就留下了。对了,江小姐刚才醒的时候特意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她说,那枚戒指她还了,你们之间,两清了。以后别再来烦她。”

“她真这么说?不可能!江镜月爱惨了我,她不可能说这种话!”

季辰屿的声音紧绷到了极致,那是信仰崩塌前的垂死挣扎。

池寂没有说话,只是挑眉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确认。

我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话奉上,童叟无欺。”

池寂对着手机淡淡说道。

“让她接电话!我要听她亲口说!”

季辰屿疯了,他在咆哮,在怒吼。

池寂没有拒绝,他将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我伸出手,指尖在微微颤抖,接过那烫手的金属硬块。

“江镜月!”

季辰屿的声音传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与恐惧。

“你在听吗?你说话!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现在马上去接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介意!”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脑海中,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画面开始疯狂闪回——

十六岁那年,他在樱花树下送我草编戒指时的郑重其事;

二十岁那年,他开始流连夜店,身上沾染着不同香水味的冷漠;

还有昨天,电话里他那句漫不经心的“学乖点,别闹脾气”的残忍。

往事如烟,却呛得人眼泪直流。

“季辰屿。”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们结束了。”

“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大喊,“江镜月,别闹了!我知道你在生气,我承认昨天是我过分了,我不该挂你电话,但我……”

“你不是过分。”

我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只是不爱我。或者说,你早就已经不爱了,只是习惯了有一条狗跟在你身后。”

“不是这样的!镜月你听我解释!我昨天挂了电话就后悔了!我真的找人去定位你的手机了,但是信号被屏蔽了!我今天一早就在到处找你,我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季辰屿。”

我轻声唤他的名字,像是最后一次告别。

“你知道吗?昨天那些绑匪给我灌药的时候,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甚至还在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哪怕只有一秒钟?”

“别说了……镜月求你别说了……”

“但在那一刻,在那把刀贴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我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梦里。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爱你,足够隐忍地等待,你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一眼。”

“但我错了,错得离谱。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单方面的坚持不叫爱,那叫犯贱。”

“镜月,我是爱你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

我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

“戒指我已经还给池先生了,话也说清楚了。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互不相欠。”

“我不答应!我不允许!”

季辰屿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江镜月,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这是两家定下的婚约,你没资格单方面结束!”

“那婚约是你和季阿姨定的,不是我。”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再见,季辰屿。不,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池寂的那一刻,我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可心脏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池寂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

“你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这哪里是勇敢。”

我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过是被逼到了绝境,绝望到极致后的清醒罢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季辰屿那种性格,不会轻易放手的。他把你看作他的私有物品。”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目光迷茫,“但我绝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哪怕是死。”

池寂沉思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突然,他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

“留在我身边。”

我愕然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留在我身边。”

他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认真。

“不是作为人质,也不是作为筹码。而是作为……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我皱眉,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池家想要洗白上岸,光有钱和拳头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正当的生意门路和干净的人际关系。”

池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声音沉稳。

“你是江家的独生女,名校金融系毕业,有管理才能,身家清白。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孤立无援,需要庇护;而我,需要一个可信的、聪明的帮手。”

“为什么是我?”

我不解,“我们昨天才认识,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关系。”

池寂转过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蹲下,视线与我平齐,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我苍白却倔强的脸。

“因为刚才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恐惧。”

他伸出手,轻轻替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带着危险的气息。

“只有权衡利弊后的清醒。这样的女人,才值得合作,才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是一场豪赌。

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比起回到季辰屿身边,继续做那只被圈养的金丝雀,这或许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做我的特别助理,在这个名头下,帮我打理池家所有摆在明面上的正当生意。”

池寂开出了他的价码,“作为回报,我会护你周全,季家也好,那帮绑匪也罢,没人能动你分毫。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这座城市,去国外重新开始。”

“绑匪?他们不是已经被你……”

“断了腿的那三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小喽啰。”

池寂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池家要洗白,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包括我父亲留下的一些不安分的老部下,还有……一直视我们为眼中钉的季家。”

我瞳孔骤缩:“你是说……季家?”

“商业竞争,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是这个圈子的常态。”

池寂淡淡地说道,“你被绑架,未必只是一个巧合。也许,是一场针对我的局。”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如果池寂说的是真的,那昨天经历的一切,可能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而我,只是这场阴谋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这种被操控的愤怒,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火焰。

“我留下。”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们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昨晚那种越界的事,不能再发生。”

池寂挑眉,嘴角噙着一抹坏笑:“那如果是双方自愿的情难自禁呢?”

我脸一热,强作镇定:“那是另一回事,至少现在不行。第二,我需要时间学习。对于你们那个世界的生意规则,我一无所知。”

“合理。”池寂点头,表示赞同,“第三?”

“第三,”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你不能阻拦。”

池寂沉默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突然伸出手,掌心向上。

“成交。”

我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很大,掌心有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粗糙,却温暖而有力。

“不过,”他补充道,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在我身边待久了,江小姐,你可能就不想走了。”

那时的我,只当这是一句自大的玩笑。

直到许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是一句精准的预言。

接下来的几周,我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池寂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安排了一处安保森严的公寓,并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

我开始疯狂地吸收知识,了解池家的商业版图——从声色犬马的夜总会到钢筋水泥的建筑公司,从复杂的物流网络到高端餐饮,池家这艘巨轮,正在艰难而坚定地试图从灰色的迷雾驶向光明的彼岸。

而季辰屿,正如池寂所料,疯了一样地找我。

但池寂的手腕确实高明,将我的踪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我只能通过新闻媒体看到只言片语——季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公子爷取消了所有的娱乐活动,整日阴沉着脸,像是变了个人。季家和池家关于城东地皮的谈判,也因为他的情绪化而陷入了僵局。

“他想见你。”

一天深夜,书房里。

池寂正低头看着一份复杂的合同,金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锐利,显得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不见。”

我正埋首于一堆财务报表中,头也没抬,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今天直接闯到了我的公司楼下,放话见不到你就不走。”

池寂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保安差点就报警了,场面一度很难看。”

我手中的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染开一个小黑点。

“那就报警。”

池寂笑了,笑声低沉愉悦。

“你比我想象中,要狠心得多。”

“这不是狠心。”

我放下笔,抬起头,眼神清明。

“是清醒。见了面又能怎样?听他痛哭流涕地道歉?然后我心软回头,继续重蹈覆辙?那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池寂站起身,走到我桌边,半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但我听说,他这一个月确实像变了个人。不再泡吧,不再沾花惹草,洁身自好得像个苦行僧。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满世界找你。”

“那又如何?”

我迎上他的目光,冷笑一声。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早干什么去了?人心凉了,再怎么捂也是热不回来的。”

池寂凝视着我,眼神深沉得像是一片海。

“江镜月,你真的确定自己放下了吗?”

我沉默了。

放下吗?

那是整整十六年的青春岁月,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像扔垃圾一样轻松?

但我更清楚,有些腐烂的伤口,必须连皮带肉彻底割裂,才能有愈合的可能。

“我需要时间,”我诚实地回答,“但我绝不会回头。”

池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住了脚步。

“对了,明天晚上陪我去参加个宴会。是城中的商业盛会,季家也会到场。”

我身体猛地一僵,指尖微颤。

“怕了?”

他回头看我,眼神玩味。

“不怕。”

我挺直了脊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下盔甲。”

“很好。”

池寂满意地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记住,你现在是我池寂的人。在这座城市里,没人能欺负你,哪怕是他季辰屿也不行。”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池寂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他给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如磐石的安全感。

第二天的宴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银色流光礼服,挽着池寂的手臂踏入会场的那一刻,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更有鄙夷的。

毕竟,江家落魄千金和黑道太子的组合,本身就足够劲爆。

“池少,这位是?”

有人端着香槟上前搭话,眼神在我身上打转。

“我的特别助理,江镜月小姐。”

池寂介绍得官方且得体,但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却紧张得手心出汗。

直到,视线穿过人群,撞上了那一双眼睛。

季辰屿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显得憔悴不堪。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震惊、痛苦,还有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

“镜月……”

隔着喧嚣的人群,我看到了他的口型。

他像是丢了魂一样,不管不顾地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

池寂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我的手,低声道:“别怕,我在。”

季辰屿在我面前停下,眼睛红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仿佛少看一眼我就会消失。

“你还好吗?”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一句苍白的问候。

“很好。”我平静地回答。

“我找了你一个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每天都在找你,我快疯了。”

“季少。”

池寂适时地开口,挡在了我身前,语气冷淡疏离。

“镜月现在为我工作。如果是公事,请找我的秘书预约;如果是私事,那就免了。”

季辰屿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

“我们谈谈,就十分钟。镜月,求你。”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季家少爷,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犹豫了。

池寂捏了捏我的手心,在我耳边低语:“遵从你的内心。如果你想彻底了断,这也是个机会。”

我看向季辰屿,他眼中的恳切如此真实,那是溺水之人看着最后一根浮木的眼神。

或许,我们之间确实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仪式。

“好。”我点头,“就十分钟。”

阳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脂粉气。

季辰屿下意识地脱下外套想披在我身上,我后退一步,冷冷地拒绝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苦涩地笑了笑。

“镜月,你现在连我的衣服都嫌弃了吗?”

“季辰屿,你想谈什么?直说吧。”我直奔主题,不想跟他叙旧。

“我错了。”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真的错了。这一个月,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以前太混蛋了,我习惯了你在我身边,习惯了你的爱和包容,所以我才敢有恃无恐,肆意伤害你。直到你真的离开,彻底消失,我才发现我的世界空了,什么都没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抓住我的手。

“那天听到你和池寂在一起……我真的疯了。我砸了整个酒吧,把手都砸烂了。我发誓,只要能找到你,我一定好好对你,把以前欠你的都补回来,再也不让你流一滴眼泪。”

“太迟了。”

我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轻声说道。

“不迟!一点都不迟!”

他激动地反驳,“我们还年轻,还有一辈子的时间!镜月,我知道你还爱我,我能感觉到的,十六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爱的是十六岁的季辰屿。”

“那个会在樱花树下发誓要娶我、保护我一辈子的少年。那个纯粹、赤诚的少年。”

“而不是现在这个,让我遍体鳞伤、让我学会绝望的你。”

他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季辰屿,我们都该长大了。”

我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释然。

“你该学会什么是责任和担当,而不是永远活在叛逆期,靠伤害爱你的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而我,也该学会爱自己了,而不是把全部的人生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活成一个笑话。”

“所以……你真的爱上池寂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我沉默了片刻。

爱上池寂了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池寂身边,我是平等的,是被尊重的,是可以自由呼吸的橡树,而不是攀附他人的菟丝花。

“那是我的事。”我最终说道。

季辰屿红了眼眶,眼泪在打转。

“如果我改呢?如果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会回头吗?”

“那也不是为了我。”

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是为了你自己。季辰屿,放手吧。给我们彼此一条生路,别让最后一点回忆都变得面目可憎。”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雕塑。

良久,他惨然一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好,我放手。”

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索而孤寂。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结束了。

回到宴会厅,池寂正倚在柱子旁等我,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谈完了?”

“嗯。”我接过果汁,一饮而尽,压下心头的酸涩。

“哭了?”

他抬起手,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未干的湿意。

“有点。”我老实承认。

“正常。”池寂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温和,“十六年,不是十六天,养条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你不吃醋?”我突然有些好奇。

池寂挑眉,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我为什么要吃醋?你现在挽的是我的手,花的是我的钱,睡的是我的床,我才是赢家。”

我脸一热,瞪了他一眼:“谁睡你的床了!”

“昨晚是谁在我床上看财报看到睡着的?口水都流我枕头上了。”他揶揄道。

我语塞,脸涨得通红。最近工作太累,经常在书房讨论到深夜,确实有过几次意外。

“池寂。”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别说什么合作伙伴,我不信。”

他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如果我说,我从很早就开始注意你了,你信吗?”

“什么时候?”

“三年前,江家的慈善晚宴。”

池寂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作为江家代表上台发言,谈女性创业和慈善。台下的灯光很亮,你站在那里,自信、从容。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孩不简单,明明可以靠家世当个花瓶,却偏要靠才华拼命。”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时你就……”

“那时池家还在黑暗里挣扎,我是过街老鼠,配不上你这颗明珠。”

池寂直言不讳,坦诚得让人心动。

“后来你成了季辰屿的未婚妻,我以为没机会了。直到那天在废弃仓库看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

“你像一只落入陷阱的蝴蝶,美丽而脆弱,浑身是伤,眼里却带着惊人的勇气和不屈。那一刻我就决定,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卑鄙的趁人之危,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所以你承认你是趁人之危。”我指控道,心里却没有半分怒气。

“我承认。”

池寂坦然点头,“但我给你选择了。我问过你,后不后悔。是你自己抓住了我的手。”

是啊,在那种绝境下,他是我唯一的救赎,也是最好的选择。

“池寂,”我轻声问道,“如果那天我没选择跟你走,你会怎么做?”

“我会救你,把你安全送回家,然后放你走。”

他说得认真,“但我会用正当的方式重新追求你。虽然面对季辰屿那个蠢货,我的胜算可能不大,但我会争。”

我笑了,眼中泛起泪光。

这个答案,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千百倍。

“池寂,我可能还没完全放下过去,心里还有伤疤。”

我诚实地剖析自己,“但我想试着……和你开始一段新的故事。”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不急,江镜月。”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宴会结束后,池寂开车送我回家。

车停稳后,他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镜月,”他转头看我,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那场绑架。”

“什么?”

“那三个绑匪招了,他们是受人指使的。幕后黑手不是季辰屿,而是——季夫人。”

“我平静地接过了话茬。”

池寂惊讶地看着我:“你猜到了?”

“这几天我复盘了整件事。”

我冷冷一笑,“季阿姨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出身落魄,管不住季辰屿。她突然宣布订婚,是为了逼季辰屿收心。但如果我这个‘绊脚石’突然‘出事’,不仅能除掉我,还能让季辰屿出于内疚,乖乖听话娶一个她选中的名门闺秀。”

池寂赞赏地点头:“你很聪明。但不止如此。季家还想通过这件事打击池家,让我们背上绑架杀人的黑锅,从而在城东地皮的竞争中不战而胜。”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我苦笑。

“不,”池寂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你是受害者。但现在,你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的爱人。季家很快就会为他们的愚蠢和贪婪付出代价。”

“你想怎么做?”

“走法律途径。”

池寂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池家既然要洗白,就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打败他们。我已经收集了完整的证据链,明天一早就会移交警方。季夫人,会为她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在黑暗中摸爬滚打的黑道太子,如今正坚定地走在阳光下。

而我有幸,见证并参与了他的这场蜕变。

“池寂,”我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我于水火,更谢谢你,给了我一次新生。”

他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也谢谢你,愿意来到我的生命里,成为我的光。”

几个月后,季夫人因教唆绑架罪被正式起诉,季家声誉一落千丈,股价大跌,最终在城东地皮的竞争中惨败给池家。

季辰屿被迫提前接手风雨飘摇的家族企业,变得沉稳内敛,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

我们在商业酒会上偶尔相遇,他也只是远远地平静点头致意,再无纠缠。

我和池寂的关系,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中慢慢升温。

他教我商业博弈的雷霆手段,我帮他规划未来的宏伟蓝图。我们一起打造池家的光明产业,一起面对转型过程中的阵痛与挑战。

一年后的某个清晨,我在池寂怀中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金灿灿的。他睡得正熟,手臂却依然牢牢地环着我的腰,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轻轻起身,走到阳台。

这座城市刚刚苏醒,车水马龙,生机勃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祝你幸福。”

我知道是他。

我回复了三个字:“你也是。”

然后,拉黑,删除。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告别了那段十六年的青春。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我,池寂把下巴搁在我的肩窝处,声音慵懒沙哑。

“在想什么?”

“想未来。”

我向后靠进他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心跳。

“想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他在我发顶落下轻吻,“一定会很精彩。”

是的,一定会很精彩。

我不再是依附他人的菟丝花,而是与他并肩而立的橡树。

我们都有自己的根基,枝叶在空中相遇,共同迎接风雨,也共同享受阳光。

被绑架的那天,我以为人生走到了绝境。

却不知,那是一条黑暗隧道的尽头。

而池寂,就是我在隧道尽头,遇见的破晓天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