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清军入关,顺治元年,宣布“凡正额之外一切加派,尽行除豁”,即废除明末崇祯年间加派的辽响、练响、剿响。
1699年,康熙南巡时说:“额赋浩繁,民生拮据,历年逋负计算日增。江苏、安徽所属旧欠带征钱粮几及百万。念小民方供新税,复急旧逋,物力维艰,势难兼办。”除此之外,康熙“为民着想”还有几次蠲(juān)免欠费。
问题在于:既有顺治废除明末的附加税,又有康熙不时宣布废除欠费、以及永不加赋,还有雍正摊丁入亩等“德政”,那么清朝是不是“爱民如子”,税负是不是很低呢?
清初继续征收三响
上文谈到,顺治元年宣布废除明末附加税——三响,引起不少学者的欢呼,认为清朝皇帝就是仁慈,但是不是真的废除呢?
答案当然没有,只是嘴上飙车而已!
清朝很快就开征辽响(明朝辽饷每亩九厘,清朝征收数额一样),并将之纳入正税,而且顺治六年又额外征收一份辽饷,相当于双份辽响。顺治八年加征剿饷,顺治十七年加征练饷。至此,明末征收的三响附加税,清朝全部再度开征。其中,还有两点值得注意:
首先,顺治年间征收的练响,要求是“不论土地肥瘠,不分冲繁疲难,每亩加征银一分(明末练响也是加征一分)”,而且就像剃发易服一样时间很紧,即三个月内造册汇部,违限重处。
其次,顺治七年又新开一个税种,即牛角饷,征“天下牛角饷每石一钱三分”,这是按照收成征收的,每石征收一钱三分。
也就是说,明末是正税+三响,清朝延续明末高税收,且还增加了“牛角饷”,以及将“辽响”变成长期征收的正税,其中有时甚至还会多收一份辽响。
重要地税收回朝廷
任何时候,地方事务繁多,都必须有一定经费,用于人员开支、修桥铺路、赈灾等等。因此,古代也有地税国税之分,丁银(主要是徭役折算为银钱,然后官府拿钱去雇人劳动)、火耗等在明朝属于地方重要经费来源,但清朝将之收归朝廷,就是变为正税,比如丁银与火耗,由此必然导致地方亏空。
1645年,清军入关第二年,清廷开始征收丁税,且交给清廷中央。1661年、顺治十八年,清朝中央政府首次公布全国丁税统计数字,即“直省徭里银3008900两9钱,米12570石1斗”。
雍正时,推出“火耗归公”,将融化银子、粮食转运的耗损,定额为10-20%,各省比例不同。即,某个百姓原本要缴税1两银子,加上火耗就变成1.1-1.2两,火耗原本地方留存、现交给朝廷。
我们都知道,如今中央和地方在税收上有分成比例,比如增值税由中央和地方各分享50%,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为六四分,那么清朝呢?
由于朱元璋出身底层,知道底层的事务繁多,因此明朝留存比例较高。根据黄仁宇的研究,明代赋税中起运率大概占据赋税总额的56%左右。其中云南贵州几乎100%留存,再加上丁银、火耗等完全属于地方,因此地方经费相对比较充足。
但清朝起运率却高达85%左右,乾隆年间仍然保持在78%,其中像浙江起运率高达92%,云贵仍有80%的起运率。问题在于,如此之高的起运率,以及部分地税被收归朝廷,维持地方运营的费用大幅度减少,由此必然导致地方亏空,那么地方亏空怎么办呢?
首先是“裁撤机构”,将明朝地方社会职能机构裁撤,比如各种社学(明朝官府通常拨给社学一定经费,清朝将之95%以上砍掉了,故而清朝文盲特多)、养济院、漏泽园、义仓,还有地方基础建设维护,以及裁撤衙门人员(只保留最基础的官员,其余全部划归编外)。但这样节省地方费用,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也难怪西人笔下的明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面貌。
其次是“继续征收”,地方留存的钱粮大幅减少,但地方官府还要运营,怎么办?只能找百姓。比如,按理交了丁银之后,就不该服徭役了,但清朝地方继续征徭役,即百姓实际交两份丁银,乾隆时还有交三份丁银的;同时,火耗归公之前,地方大幅收取火耗钱,一两银子“有加耗至五钱者,白粮每百石,官耗至五十两”。
总之,地方官府钱粮不够,只能继续向下面百姓头上摊派,相当于百姓又承担一份税赋,但最终地方还是亏空,影视剧康熙王朝、雍正王朝中就有这方面的情节。其中,地方亏空原因,固然与贪污有关,但难道不更与起运率过高、地方税被收归朝廷相关吗?
其中,清朝前期还有一个汇率问题,康熙时高珩《行钱议》说:“明末每钱一百。买银一钱。康熙二年。至三百文。今遂六百有余。尚苦无银可买。国家未曾加赋,而百姓一年,若纳四五年之粮矣。今各县有储粟几百石。弃之携家而逃者。比比见告矣。来岁恐将益甚。逃愈多。地愈荒。而赋愈逋矣。”因此,仅铜银汇率问题,明末清初最高相差6倍多,可见清朝百姓税负之重。
综上,因为清朝一方面正税多而重,一方面又将大量地方税收归朝廷,于是账面上的朝廷财政收入就极其惊人,比如顺治六年财政收入达到1480万两,顺治九年2428万两,康熙时达到4000万两。相比之下,明朝收入鼎盛期在万历时,约2000万两白银,1602年达到最高的2295万两,包括粮食折银。上图可见,清朝庞大财政供养对象之一。
由于清朝税负太重,百姓不堪重负,于是出现一些怪现象,比如:一些百姓为行主动投充八旗为奴,因为可以避免沉重的税负;由于地方缺钱,以至长期亏空,社学、城市卫生、赈灾等公共事务,地方根本无力承担;康熙为何蠲免百姓欠费,因为税负太重,底层汉民真没钱交税了,官府收也收不到了,故而蠲免只是“鳄鱼的眼泪”而已,其实只要降低税负即可,但为何不降低?
最后,搞清楚清朝税负问题,再看清朝史书,竟然还能大肆宣传清朝康雍乾的所谓“德政”,所谓“爱民如子”,所谓“恩养百姓”,不得不说清朝的确善于美化,的确善于给自己脸上贴金。更重要的是,明清税负问题并不难考证,但如今不少学者却对清朝史书中的美化内容深信不疑,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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