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7日,央视马年春晚首次联排现场,当沈腾与马丽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语言类节目审核区,现场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若此次合体成功,这将是“沈马组合”第十次并肩站上除夕夜的舞台。
在语言类节目连续多年“尬上热搜”、观众信任度濒临破产的当下,这对国民CP的再度登场,早已不是节目单上的一个普通名字,而是整场晚会喜剧质量的“信用担保”——一种既让人欣慰,更暗藏危机的信号。
当春晚小品只剩下沈腾马丽值得期待,这究竟是观众的幸运,还是华语喜剧创作生态发出的危险警报?
时间回溯至2013年,沈腾以“郝建”之名首登春晚,马丽作为搭档惊艳亮相。
彼时的他们,是语言类节目注入的新鲜血液,是让年轻观众重新打开电视的理由之一。十年光阴流转,从《扶不扶》的社会议题探讨,到《占位子》的教育焦虑解构,从《走过场》的形式主义批判,再到去年蛇年春晚因真实戳心被赞“年度最佳”的“醉酒桥段”,沈腾马丽完成了从“喜剧生力军”到“舞台定海神针”的身份蜕变。
而这份蜕变,是在语言类节目集体失温的残酷背景下完成的:同台竞技者逐渐失声,作品的讽刺锋芒被反复钝化,唯有“沈马组合”的作品,仍能守住相对稳定的口碑水位。
观众的记忆从不说谎——当被问及近年春晚有哪些小品令人印象深刻,多数人的答案里只有沈腾马丽。
这种选择性记忆,构筑了他们在观众心中的“免检”地位,也将所有压力赤裸裸地压在他们肩上。
今年曝光的“小人物+大尴尬”创作路线,以及剧本已修改至第七稿的细节,无不揭示着这份高压:他们不仅要对抗观众日益严苛的期待,还要为整个语言类节目的尊严“兜底”。
沈腾马丽的十年坚守,成了语言类节目最后的“防尬底线”,可当底线只能靠两个人支撑时,背后是整个创作生态的摇摇欲坠。
“沈马组合”的成功,从不是简单的“默契”二字能概括,其核心是一套精准戳中时代情绪的“尴尬美学”方法论。
他们最擅长捕捉普通人日常中那些微小却尖锐的生存窘境,再用“夸张却不悬浮”的表演将其放大。
去年的“醉酒桥段”之所以封神,就在于精准刺中了中国式人情社会的软肋——在不得不喝、不得不陪的酒局里,个体的清醒与妥协、挣扎与伪装。
沈腾演绎的从不是简单的醉汉,而是在权力与关系网中被迫表演的普通人;马丽的配合则精准刻画了那份无奈中的关怀与洞察。
他们的表演,建立在对社会情绪颗粒度极细的把握之上,这里的“尴尬”从不是廉价的笑料,而是通往观众内心的共情入口。
反观近年许多春晚语言类节目的失败,恰恰输在与真实生活的“失联”。
它们要么沉迷于网络烂梗的堆砌,把短视频里的碎片化笑点生硬拼接;要么陷入主题先行的空洞说教,用口号式台词消解喜剧的趣味性;要么过度追求形式喧哗,靠道具和特效掩盖内容的贫瘠。
当创作脱离了生活土壤,表演便成了空中楼阁,此时的“尴尬”不再是艺术手法,而是观众最直观的观看体验。一正一反的对比里,藏着喜剧创作的底层逻辑:唯有扎根现实,才能真正引发共鸣,而这正是当下许多创作者丢失的初心。
沈腾马丽的屹立不倒,更反衬出春晚语言类节目深层次的系统失灵。
这种失灵的根源,藏在三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里。
其一,是创作空间的持续收缩。曾几何时,春晚小品是锐利的社会观察载体,赵丽蓉的“货真价实”、赵本山的“乡村叙事”、黄宏的“职场讽刺”,都敢于触碰现实痛点。可如今,在“绝对安全”的要求下,作品的讽刺锋芒被一再打磨,创作者只能选择最无风险的议题,最终导致作品同质化严重,彻底失去了与现实对话的勇气。
其二,是喜剧人才的严重断层。春晚曾是喜剧人才的“孵化器”与最高殿堂,可如今却陷入“后继无人”的窘境:新人难以获得优质的创作资源与表演机会,老一辈艺术家逐渐退出舞台,青黄不接的局面让舞台愈发依赖少数“熟脸”。当创作土壤不再肥沃,自然长不出多样的喜剧人才,最终形成“越依赖熟脸,新人越难出头”的恶性循环。
其三,是传播环境巨变带来的节奏错位。短视频时代,笑点被极致压缩、快速迭代,观众的耐心早已被磨平,而春晚小品仍遵循着相对传统的叙事结构与时长要求,在节奏上难以匹配观众被重塑的观看习惯。当日常笑料唾手可得,观众对春晚喜剧的“年度期待”被无限拉高,创作却未能同步升级,差距自然越来越明显。
把拯救语言类节目的希望全部寄托于一对组合,无论对沈腾马丽本人,还是对整个喜剧生态而言,都是一种不健康的负担。
他们是人,不是永不出错的喜剧机器,第七稿的剧本、联排时的反复打磨,都预示着他们同样在创作的窄巷里艰难求索。
更可怕的是,一个健康的文化生态,从不应依赖“孤例”的辉煌。“沈马组合”的成功,恰恰反证了行业在平台孵化能力、新人培养机制、创作宽容度上的全面衰退——当所有灯光都聚焦于一处,阴影里的创作荒芜便无人问津。
今年若他们的作品再度成功,掌声背后更该引发冷思考:
明年呢?后年呢?
如果有一天沈腾马丽不再登上春晚舞台,谁来接棒?
这个舞台本身,还能孕育出下一个“沈马组合”吗?观众的“押注”心理,本身就是最严厉的批评——这意味着除了他们,已无其他可信选项。这种别无选择,远比单个节目失败更深刻,更致命。
第十次联排的灯光下,沈腾马丽排练的身影,像两位坚守阵地的老兵。
他们守护的不仅是自己的作品质量,更是亿万观众对“春晚还能让人真心笑一次”的最后期盼。
可真正的拯救,从不能只靠“幸存者”的苦苦支撑。它需要创作土壤的改良:给予更多元的喜剧风格生长空间,允许适度且智慧的讽刺回归,建立可持续的新人培养体系;它需要春晚与喜剧关系的重构:从“年度汇报演出”回归到与当下生活、社会情绪的真实连接。
沈腾马丽的第十次合作,理应成为一面镜子。
镜中是他们依然在线的才华与敬业,镜面反射出的,却是身后一片亟待复苏的创作荒原。
观众在等待他们的又一次成功,而中国喜剧真正需要的,是能让无数个“沈马”诞生、成长、闪耀的生态系统。当掌声只为最后两个人响起时,这掌声既是致敬,也是对整个舞台寂静处的一记响亮追问。
除夕夜的笑声,不该是一场押注于幸运的豪赌,而应是一片百花齐放的喜剧森林的自然回响。
这条路,远比打磨第七稿剧本更漫长,也更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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