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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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士峰

20世纪60至70年代,农村的房屋都是土打墙高粱秫秸顶。当时农村盖房子,有一句顺口溜,家家土打墙,冬暖夏天凉。五六十公分的土质墙体,虽简陋却厚实,夏天遮蔽炽热阳光,冬天抵御凛冽寒风,这句顺口溜,在那个贫穷年代,自然是农民的自嗨告白。

1970年,结婚成家后的父亲,眼看着弟弟也长成了五尺汉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父亲决定把房子腾出来给弟弟用,开始计划亲手打造两间小土屋。

开春,父亲就着手准备,叫上几个邻居,用石夯把地基夯实。父亲白天做工,晚上拉来队里三辆排子车,喊来本家兄弟和邻居去地里拉土。俩人一辆车,装满土,一人驾辕杆,一人拉帮套。打头车的车把上挂一盏马灯引路,后面的几辆排子车,迤逦紧跟着行进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拉了几车后,汗津津的几个人口渴了,喝点儿水,聊会儿天,再去拉土。十一点多,几个人拉回来的土够打一圈墙体了,大家也都累了,母亲早擀好了面条,犒劳大家。母亲腌了葱花,每人一碗面条,大家吸溜着,吃的好香甜。清贫岁月里,一碗面条成了人们奢侈的食物。

一圈的墙土够打一节高了。一节土墙高约三尺,打高了泥墙承受不住,会歪掉。父亲担水洇土,滋润一晌后,用铁锹翻两遍,边翻边用脚踩,泥巴熟透,它的黏合力才更强,粘乎匀实、软硬适中才可以打墙。打墙泥不能太软,软了墙体承受不

住,会变形歪掉;太硬了也不行,泥巴硬了,粘合度小,泥巴松散,打出的墙体不结实,存在安全隐患。

二叔用铁锹帮父亲铲泥,父亲蹲在墙中心,接过二叔一铲铲泥,双手拍墙上,再用拳头捣捣手掌拍拍,确保泥巴结结实实地黏合在一起。父亲一边打墙,一边还要目测一下打过的土墙,看看顺溜不顺溜。如果哪里凸了,就让二叔把多余的泥巴用铁锹尖轻轻扒拉掉。一圈打完,等第二天墙体变硬实了,父亲用偏齿耙把土墙毛躁处挠削一遍,整齐度美誉度都高了很多。

一星期后,土墙经过风吹日晒变得硬实,父亲开始往上接打土墙,二节、三节按前节如法炮制,八尺半高封顶。北方的屋子多是瓦房,接下来该起“山尖”了。父亲圪蹴在高高的土墙上,二叔在下面铲泥给父亲。二叔铲一铁锹泥巴,他的身高加上铁锹把,却怎么也送不到父亲手里。父亲说,土墙高,用飞锹。所谓飞锹,就是把铁锹上的泥巴往上掷,泥巴脱离铁锹,要准确掷到蹲在墙上人的手中,要有巧劲。掷高了费力气,低了够不着。二叔把铁锹在水桶里蘸一下,防止泥巴粘连铁锹。他挖下不大不小一铁锹泥巴,憋住气,目测瞄准,双手把铁锹上的泥巴猛地往上一抡,不偏不倚,不高不低,泥巴正好落到父亲手旁,父亲双手接住,使劲拍在墙头上。有时二叔扔的低了点儿,父亲就俯身下接,看的我心里直打颤,生怕父亲掉下来。父亲接住泥巴板在墙上,随后又使劲拍打几下,以便泥巴更好地黏连在一起。半晌时间,哥俩也累了,就喝水歇会儿,落落汗水再继续干。第

二天,两个小山尖到了高度,小土屋的框架也完整地呈现在家人面前。十多天后等泥巴干透,父亲从姥姥家拉来一根旧大梁,用上家里六根又细又弯的檩条,数寸后高粱秫秸盖顶,抹上软泥巴,铺上柴瓦,小西屋落成。一个多月的时间,父亲瘦了好多,看着让人心疼。买了两瓶劣质白酒,小土屋竣工的当天晚上,父亲炒了两碗醋熘白菜,爷爷、奶奶、二叔和几个帮忙的邻居都围坐在小土屋里,大家喝酒吃菜,有说有笑,欢乐的气氛在小土屋荡漾开来。父亲不胜酒力,很快微醺。他看着我和弟弟说,以后条件好了,一人给你们盖三间大瓦房娶媳妇。我分明看到,父亲的眼里蕴含着自信坚毅的光芒。

父亲为家里亲手打造的两间小土屋,南间开门,北间留窗。一尺多厚的土墙,朴拙厚实,冬暖夏凉,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父亲不遗余力,就地取材,尽心竭力为我们营造出温馨的安身之所。

后来,父亲在土屋里垒了土灶,又盘了土炕。我们一家人在土屋里吃饭,睡觉,休息,两间小土屋,三餐农家饭,坚守着岁月的清欢。我们经冬历夏,慢度时光,时时感觉父亲打造的小土屋比在祖父给的屋子里吃饭踏实、安逸。

如今,我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楼房,屋里空调暖气,享受着现代生活带给我们的幸福优越感时,不由得想起以前住在土屋的情景。父亲亲手打造的土屋,虽低矮简陋,却能为我们一家人遮风挡雨。土屋土墙,土灶土炕,小土屋是我的幸福港湾。

怀念小土屋,难忘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