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那晚,整个宴会厅流光溢彩。

水晶灯投下暖黄光晕,觥筹交错间满是欢声笑语。我在市场部这桌坐着,手心微微出汗。作为刚入职三个月的新人,这样的场合总让我有些局促。

“梓晴,待会儿每个部门都要出节目哦!”同事沈艺昕凑过来挤眼睛。

我慌忙摆手:“我什么都不会啊……”

话音未落,主持人已经喊到市场部。几个老同事起哄推我上去,艺昕也在旁边鼓劲。推搡间我站到台上,聚光灯晃得睁不开眼。

大脑一片空白时,一段旋律忽然浮现在脑海。

那是段很老的调子,像从记忆深处自行涌出。我清咳两声,轻轻哼唱起来。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啦-啦-啦”,婉转的曲调却带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歌声落下,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我鞠躬准备下台,却瞥见主桌那道视线。总裁魏冠宇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红酒洒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片暗红。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四周瞬间安静。

然后他放下酒杯,恢复一贯的沉稳:“唱得不错。”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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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年会前一周,公司上下都弥漫着忙碌又兴奋的气氛。

我作为新人被分配了不少杂活,光是打印节目单就跑了三趟行政部。那天晚上十点,办公区只剩我和沈艺昕。

“终于搞定了!”艺昕瘫在工位上,揉着发酸的手腕。

我正核对最后一份抽奖名单,闻言抬头笑了笑。窗外夜色浓重,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这个城市对我而言仍然陌生,就像三年前刚来时一样。

“你过年回家吗?”艺昕随口问。

笔尖顿了顿,我在表格上划下一道:“不回。”

“为什么呀?你家不是在本省吗?”

“我没有家。”话出口才觉得太直接,我试图缓和语气,“我是福利院长大的。”

艺昕愣住,脸上闪过懊恼:“对不起啊梓晴,我不知道……”

“没事。”我摇摇头,“早就习惯了。”

这是真话。二十三年来,我对家庭的认知仅限于福利院那栋灰白小楼。院长说我是七岁被送来的,之前的记忆很模糊。只隐约记得有个院子,有棵开粉色花的树。

还有一段旋律,总在夜深人静时响起。

“那你……”艺昕小心翼翼地问,“没想过去找亲生父母吗?”

“怎么找?”我苦笑,“连自己原来叫什么都不知道。”

档案上只有“魏梓晴”这个名字,是入院时临时起的。福利院孩子大多姓魏,取自院名“晨曦之家”的谐音。至于生日,也是院长估摸着定的。

艺昕沉默片刻,突然拍手:“对了!年会上你表演个节目吧?说不定能引起领导注意,早点转正!”

我连连摇头。站在人群前都会紧张,更别说上台表演了。

但艺昕已经开始翻手机找伴奏:“唱首歌怎么样?你会唱什么?”

那段旋律又浮现在脑海。

我迟疑着哼了几个音,艺昕眼睛一亮:“这调子好听!有点民间小曲的感觉,是你家乡的吗?”

“不知道。”我老实说,“就是总记得这个。”

“那就唱这个!多有特色啊!”

在她的怂恿下,我勉强答应试试。反正年会节目都是走个过场,应该不会有人太在意吧。那时我这样想着,完全没料到这段旋律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窗外飘起细雨,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忽然震动。

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魏小姐,年会节目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期待你的表演。”

没有署名。我皱了皱眉,可能是哪个同事换号码了?正要回复询问,短信又来了:“那首歌,请一定唱完整。”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02

年会设在市中心五星酒店宴会厅。

我穿着租来的淡蓝色礼服,站在角落调整呼吸。艺昕跑过来帮我理了理头发,小声打气:“别紧张,就当台下都是萝卜白菜!”

话虽如此,当主持人念到我名字时,心脏还是狂跳起来。

聚光灯打下,我看不清台下人的脸。只能模糊分辨主桌的位置,那里坐着公司高层。总裁魏冠宇坐在正中,西装笔挺,正侧身听旁边副总说话。

“我……我唱一段家乡小调。”话筒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深吸一口气,我闭上眼睛。

那段旋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没有伴奏,清唱的声音在偌大厅堂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唱着唱着,记忆深处有什么被触动了。

眼前闪过零碎画面:夏夜蝉鸣,摇椅吱呀轻响,谁在轻轻哼唱。有只手温柔拍着我的背,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

“妹妹乖,哥哥教你唱……”

是谁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睁开眼。掌声零零星星,不少人低头玩手机。我鞠躬准备下台,却听见玻璃碎裂的脆响。

主桌方向,魏冠宇手中的红酒杯倒在桌上。

红酒迅速蔓延,染红白色桌布。但他似乎没注意到,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周围瞬间安静。

副总小声提醒:“魏总,您……”

魏冠宇猛地回神。他抽出纸巾擦拭手指,动作很慢,像是要借此平复什么。然后他抬头,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

“唱得不错。”他说。

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纸巾的手背青筋微凸。

我僵硬地点头致意,快步走下台。艺昕在台阶旁等我,压低声音:“我的天,总裁刚才那表情……你看到了吗?”

“可能我唱得太难听了。”我勉强笑笑。

“不是难听的问题。”艺昕若有所思,“他那样子,像是见了鬼。”

接下来的时间,我能感受到那道视线时有时无地落在我身上。每次抬头,魏冠宇都已经移开目光,继续与旁人交谈。可那短暂的注视,却带着审视的重量。

抽奖环节我中了三等奖,是个空气净化器。上台领奖时,魏冠宇亲自递过奖券。他的手很凉,指尖碰到我掌心时,轻微地颤了颤。

“魏梓晴。”他念我的名字,语气有些奇怪,“名字很好听。”

“谢谢魏总。”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示意我下台。

年会结束已近午夜。我拖着空气净化器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冬夜寒风吹得人发抖。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是魏冠宇。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我送你。”不是询问,是陈述。

“不用了魏总,我叫的车马上……”

“上车。”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后座很宽敞,有淡淡的木质香。魏冠宇坐在另一侧,沉默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我抱着包缩在角落,空气安静得令人不安。

“刚才那首歌,”他突然开口,“是谁教你的?”

我愣住:“没有人教……就是自己记得的。”

“从小就记得?”

“嗯,大概吧。”我谨慎地回答,“魏总为什么问这个?”

他转过头,街灯的光影掠过他侧脸。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有种我看不懂的疲惫。

“很像,”他低声说,“我妹妹小时候常唱的一首歌。”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我道谢下车,魏冠宇却降下车窗叫住我。

“魏梓晴。”

“嗯?”

他看着我,许久才说:“早点休息。”

车子驶入夜色。我站在冷风里,莫名觉得那最后一眼,藏了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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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是周六,我却一早就醒了。

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的画面:打翻的红酒杯,魏冠宇失态的眼神,车里那句关于妹妹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索性起床整理年会带回来的东西。

空气净化器的包装盒很大,我拆开打算装起来。掀开泡沫板时,一个信封滑落在地。

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

里面是张便签纸,手写字迹工整有力:“周一九点,到我办公室一趟。魏冠宇。”

心脏猛地一跳。总裁亲自留的便签?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努力回忆,昨晚只有魏冠宇碰过这个奖盒。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我?

周一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秘书认识我,微笑着示意直接进去。推开厚重的木门,魏冠宇站在落地窗前。

晨曦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背影挺拔却孤独。

“魏总。”我轻声开口。

他转过身,眼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但他看都没看。

“年会那首歌,”他直奔主题,“你能再唱一遍吗?”

我怔了怔,小声哼唱起来。这次唱得更完整些,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随着旋律清晰了几分。唱完,我发现魏冠宇的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

“就是这样。”他声音沙哑,“一字不差。”

“魏总?”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相框。递过来时,手指微微发抖。那是一张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画面里,十几岁的少年搂着个小女孩,两人笑得灿烂。

女孩约莫十岁,扎着羊角辫,眼睛弯成月牙。

而她的脸,竟与我小时候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我妹妹,魏梓星。”魏冠宇说,“十二岁那年,她在庙会上走丢了。我们找了十一年,毫无音讯。”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碎花裙,脖子上挂着枚玉坠。那玉坠的形状莫名熟悉,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锁骨——那里空荡荡的,却总感觉该有什么东西。

“她最喜欢我教她的这首歌。”魏冠宇看着照片,眼神温柔而疼痛,“说是我们的秘密歌,谁也不告诉。”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很乱,无数疑问翻涌:巧合?还是……不可能,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魏冠宇抬头,目光复杂,“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但你的年龄、长相,还有这首歌……”

他深吸一口气:“魏梓晴,你愿意做个亲子鉴定吗?”

04

那天我浑浑噩噩回到工位。

艺昕凑过来问总裁找我什么事,我胡乱搪塞说问年会细节。整个上午心神不宁,键盘敲错好几次。中午去食堂,听到隔壁桌议论。

“听说总裁在找失散的妹妹?”

“都十多年了,估计难找。”

“不是说最近有线索了吗?”

我低头扒饭,食不知味。下午接到调岗通知:即日起借调至总裁办,协助处理专项事务。消息一出,部门里议论纷纷。

“梓晴这是要高升啊!”

“年会唱首歌就被看中了?”

只有我知道,这份“殊荣”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总裁办的工作并不复杂,主要是整理文件和会议记录。魏冠宇很忙,多数时候关在办公室里。偶尔我送文件进去,能看见他对着那张旧照片出神。

周五下班前,他叫住我。

“明天有空吗?”他问得随意,“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答应了。说不清是出于好奇,还是内心某种隐约的期待。

周六上午,魏冠宇开车接我。没有司机,就我们两人。车子驶出市区,往城郊方向去。沿途风景渐渐熟悉,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是去往福利院的路。

“晨曦之家”的牌子已经生锈。院子比记忆里小了许多,那栋灰白小楼墙皮剥落。魏冠宇停好车,转头看我:“你在这里待过?”

我点头:“七岁到十八岁。”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量这个地方。初冬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天空。有个老人从楼里走出来,提着水壶浇花。

是曾院长。

他看到我,露出笑容:“梓晴?怎么回来了?”

“带……朋友来看看。”我介绍魏冠宇,“这是魏先生。”

曾院长眯眼打量魏冠宇,忽然怔了怔:“您长得有点像……”话没说完,他摇摇头,“老了,眼花了。”

我们参观了院子。走到后院那棵合欢树下时,魏冠宇停住脚步。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星星的家”。

“这是我刻的。”我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刻这个。”

魏冠宇伸手抚摸那些刻痕,指尖微微颤抖。“梓星,”他说,“我妹妹的小名叫星星。”

寒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离开时曾院长送我们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他说:“梓晴,你当年入院时,衣服内衬缝着张字条。可惜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了。我只隐约认出‘魏’字,所以给你起了这个姓。”

魏冠宇猛地转身:“字条还在吗?”

“应该在档案室,但这么多年……”曾院长叹气,“我找找看吧。”

回程路上,魏冠宇开得很慢。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正是年会那晚我唱的那首歌,这次有完整的编曲和歌词。

“你从哪里找到的?”我问。

“我妹妹小时候录的。”他声音很轻,“只有这一小段。”

歌词唱着家乡的炊烟、夏夜的萤火、哥哥背妹妹看星星。听着听着,我眼眶发热。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

“如果……”我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不是你妹妹呢?”

“那也没关系。”魏冠宇看着前方道路,“至少这首歌,让我又想起了她。”

但我知道,我们都隐隐期待着那个“如果”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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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调岗后第三周,我逐渐适应总裁办的节奏。

魏冠宇待我温和有礼,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不再提鉴定的事,仿佛那天的谈话从未发生。只是偶尔,我会发现他看我时失神。

那天下午我去后勤部领文具,在楼梯间听到压低的声音。

“……真的像,特别是眼睛。”

是后勤主管马秀敏。我正要打招呼,听到下一句:“魏家那边还在找,都十多年了。你说当年那事……”

另一个声音说:“马姐,您真在魏家做过帮佣?”

“做了三年。”马秀敏叹气,“看着那小姑娘长大的。多可爱的孩子,怎么说丢就丢了呢?”

我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不小心碰到消防栓,发出轻响。

“谁?”马秀敏走出来,看到我时脸色一变,“小魏?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领文具。”我举起手里的文件夹。

马秀敏打量我,眼神复杂。她五十多岁,眼角皱纹很深。“你是新调来总裁办的魏梓晴?”

我点头。

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魏家的水深,你一个女孩子,离远点。”

“马主管知道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如果你真是……算了,当我没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魏家、走失的孩子、水深。这些词在脑海里翻腾。上网搜索“魏冠宇妹妹”,只能找到零星报道:十一年前庙会走失,家人悬赏千万寻人,至今未果。

还有张寻人启事照片,上面的女孩笑得很甜。

下面有小字:魏梓星,失踪时穿粉色连衣裙,戴蝴蝶发卡,脖颈有月牙形玉坠。

玉坠。

我冲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锁骨。皮肤很白,没有任何印记。但指尖触碰时,却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形状——像是戴了太久,留下的肌肉记忆。

手机突然震动,是魏冠宇。

“还没睡?”他问。

“快了。魏总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马秀敏找你了?”

我愣住,他怎么知道?

“她以前在我家工作。”魏冠宇解释,“刚才她打电话,说看到你觉得眼熟,问我是不是找到了。”

“您怎么回答?”

“我说还在确认。”他顿了顿,“梓晴,鉴定机构我联系好了。如果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做。”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霓虹闪烁。这个城市有千万扇窗,每扇窗后都有故事。而我的故事,也许就要揭开最惊人的一章。

“魏总,”我听见自己说,“我小时候,是不是有块玉坠?”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06

第二天是周六,魏冠宇直接来公寓接我。

他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眠。车子驶向城东一家私立医院,路上谁也没说话。直到停进地下车库,他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玉坠的事?”

“网上看到的寻人启事。”我半真半假地说。

他深深看我一眼,没再追问。鉴定过程很简单,抽血,留口腔黏膜样本。医生很专业,没多问什么。只是抽血时,魏冠宇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小时候,”他突然说,“我妹妹最怕打针。每次都要我握着她的手,说哥哥在就不疼了。”

我鼻子一酸。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记忆深处闪过画面:医院消毒水气味,谁紧紧握着我的手,声音温柔:“星星不怕,哥哥在。”

“我好像……”我喃喃,“好像记得。”

魏冠宇的手猛然收紧。

鉴定结果要等一周。这一周格外漫长。魏冠宇变得有些反常,有时会突然出现在我工位旁,却只是站着不说话。有时会问我喜欢吃什么,第二天桌上就会出现那种点心。

周四中午,他带我去公司附近一家老店吃面。

店面很小,招牌都褪色了。老板娘看到魏冠宇,惊喜道:“小宇?好多年没来了!”

“陈姨。”他微笑,熟稔地点单,“两碗招牌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我愣住:“您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魏冠宇也怔了怔,随即苦笑:“梓星也不吃。每次都要挑出来,嫌味道怪。”

面端上来,热气蒸腾。我低头吃面,眼泪忽然掉进汤里。说不清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

“如果……如果我是你妹妹,”我哽咽,“为什么会在福利院?为什么不回家?”

魏冠宇放下筷子,眼神痛苦。

“那年的庙会,”他缓缓说,“人太多,我转身买个糖画的功夫,她就不见了。我们报了警,登了寻人启事,找遍全城。母亲受不了打击,第二年就病了,拖了三年也走了。父亲把公司交给我,自己继续找,前年心脏病发作……”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这些年,我从没放弃。”他看着我,“可人海茫茫,就像大海捞针。直到听到你那首歌。”

面汤渐渐凉了。老板娘过来想加热,看到我们的表情,默默退开。

“那首歌,”魏冠宇说,“是我外婆教的。她说这是老家祖辈传下来的调子,只教给家里孩子。我教会了梓星,她学得很快,总拉着我唱。”

他轻轻哼起来,正是那晚我唱的旋律。

这次我跟着哼唱,完整的歌词自然涌出:“月儿弯弯挂树梢,哥哥背我过小桥……”

魏冠宇的眼泪掉下来。

他慌忙擦去,勉强笑道:“抱歉,失态了。”

但我看见,他握着纸巾的手在抖。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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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我请了假。

凭着模糊的记忆,我找到城西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巷子狭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这里是福利院旧址,我七岁前住的地方。

其实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双脚像是认得路。

走到巷子尽头,是栋破败的二层小楼。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屋里堆满杂物,窗玻璃碎了几块。墙上还有褪色的儿童画。

“找谁啊?”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曾院长拄着拐杖走出来,看到我时愣了愣。“梓晴?”他惊讶,“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凭感觉。”我老实说。

他叹口气,示意我坐下。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老花镜和一本相册。

“我知道你会来。”曾院长打开相册,翻到某一页。

那是张合影,七八个孩子挤在一起笑。我站在中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裙子,手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仔细看,布娃娃脖子上系着根红绳。

“你入院时,”曾院长指着照片,“手里紧紧攥着这个娃娃。洗澡都不肯放下,说‘哥哥给的’。”

我心脏狂跳:“娃娃还在吗?”

他从床底拖出个铁皮箱。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物件:褪色的发卡、几颗玻璃珠、一本拼音练习册。最下面,是那个布娃娃。

娃娃已经很旧了,眼睛掉了一只。但脖子上的红绳还在,绳结很特别,是复杂的平安结。

曾院长又拿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夹在你入院档案里的。当年字迹模糊,我收起来了。前些天整理东西,发现用特殊灯光能看清一些。”

信纸展开,只有短短几行:“星:暂住这里,等哥接你。玉坠收好,别让人看见。歌要记得,那是回家的路。”

没有落款,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你入院时发高烧,昏迷了三天。”曾院长说,“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问你名字,你只说‘星星’。所以档案上写了‘魏梓星’,后来觉得太像真名,怕惹麻烦,改成‘梓晴’。”

我浑身发抖,接过那封信。纸张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当年有人来打听过。”曾院长眼神闪烁,“不是善茬。我怕你出事,就瞒下了。后来福利院搬迁,档案重新整理,这事就埋起来了。”

“谁打听的?”

“一个男人,脸上有疤。”曾院长比划着,“左眼角到下巴,很长的疤。他问有没有个七岁女孩,戴玉坠的。我说没有,他就走了。”

我攥紧那封信。碎片渐渐拼凑起来:走失、玉坠、疤脸男人、这封匆忙写就的信。

“曾院长,”我声音发颤,“我可能……找到家人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湿润了。“好,好。这么多年,总算……”

他没说下去,只是用力拍拍我的手。

离开时夕阳西下,我把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红绳的绳结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那是种复杂的编织手法,我在网上见过,叫“魏氏平安结”,是某个家族的标志。

手机响起,是魏冠宇。

“结果提前出来了。”他声音沙哑,“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08

鉴定中心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魏冠宇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份报告。看到我,他快步走来,却在两步外停住。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结果……”我嗓子发干。

他把报告递过来。我翻开,直接看向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