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能给支烟抽吗?”死刑犯张海的声音在芦苇荡刑场上响起。
这本是毒枭伏法前的最后请求,却让行刑队长李正阳瞬间脊背发凉——那“抽三口,停一下,再抽五口”的节奏,分明是自己16年前为卧底设计的绝命暗号!
枪口下的毒贩竟是失踪多年的战友?而七年前被他“杀害”的徒弟,或许并非牺牲于毒贩之手……当暗号重现,一场深埋多年的局中局,正在撕开血色的真相。
城东的芦苇荡是这座城市执行死刑的地方。
十一月底的早晨,天还没亮透,风从水面上刮过来,钻进骨头缝里。
李正阳站在行刑区边上,看着法警把犯人押下车。
他干了十八年警察,执行过七次死刑任务,按理说早该习惯了。可每次站在这片空地上,他还是觉得手心发凉。
今天要处决的这个人,叫张海。
“李队,还有十分钟。”副手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李正阳摇摇头,没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穿囚服的男人。
张海个子不高,囚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但步子走得很稳。两个法警架着他,他也没挣扎,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指定的白线前,跪下。
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空旷的芦苇荡里传得很远。那些罪名一条一条念出来:贩毒、杀人、袭警。七年前那起案子,两个缉毒警牺牲,其中一个就是李正阳亲手带出来的徒弟王磊。
李正阳记得王磊的样子。二十四岁,笑起来左眼会眯起来,总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回老家相亲。后来在殡仪馆,李正阳对着那孩子已经冷透的身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磊的父亲抓着他的胳膊,手指抠进他肉里,哑着嗓子问他:“李队长,我儿子走的时候,遭罪没?”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害死王磊的人就跪在二十米外。
法官念完了。按照程序,该李正阳这个现场指挥下命令了。他吸了口气,刚要开口,跪着的张海突然抬起了头。
“能给支烟抽吗?”
张海的声音沙哑,但字句清楚。
现场安静了几秒。法官看向李正阳,用眼神询问。李正阳点了点头。将死之人的最后要求,只要不过分,一般都会满足。
一个年轻法警点了支烟递过去。
张海戴着手铐,只能双手夹着烟。他抽得很慢,吸一口,两口,三口,然后停了一下,弹了弹烟灰。接着又深吸四口、五口,不多不少,又是五口连吸。
然后他停了一下,第三次举起烟。
李正阳的心跳突然顿住了。他盯着张海抽烟的动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
三次停顿,每次五口。
三停五口。
这个动作组合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十六年前,警校后面的小操场,夏天热得水泥地都烫脚。他的老领导赵建国把他叫到树荫底下,说了很长时间的话。那时候缉毒形势比现在更严峻,卧底一旦暴露,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赵建国说,得想个法子,万一真到了绝路,能给咱们自己人留个信号。
他们设计了五六种方案,最后定下这个“三停五口”。抽烟这个动作在刑场上自然,不会引人怀疑。
赵建国当时说得特别严肃:“正阳,这个暗号,只在一种情况下用——咱们的人被自己人当成罪犯,要上刑场的时候。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得记住,一辈子都不能忘。”
李正阳当然记得。他后来当了教官,把这个暗号教给了五个人。那五个年轻人,他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脸。
可这里头,绝对没有张海。
张海的档案他翻过无数遍。四十三岁,初中文化,早年混社会,后来跟着毒枭干,心狠手辣。五年前那起案子,证据确凿,他自己在法庭上一句话不说,等于是认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三停五口”?
李正阳的手开始发抖。他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用疼来让自己清醒。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人紧张时抽烟,抽几口停一下,再正常不过。
是他想多了。
“李队?”老周在旁边小声叫他,“时间到了。”
李正阳抬起头,看见张海已经抽完了烟,把烟头按灭在地上。
按灭烟头的时候,张海转过头,朝李正阳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李正阳在那潭水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期待,是托付,是绝望里最后一点光。
就那一眼,李正阳的脑子彻底乱了。
“准备。”李正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号施令,那声音干巴巴的,不像他自己的。
行刑队的人举起了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跪在地上的人。
李正阳站在侧面,能看清张海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正前方芦苇荡的泥地,好像已经认命了。
可刚才抽烟的那一幕,一遍一遍在李正阳脑子里回放。三次,每次五口。动作的节奏,停顿的时间,分毫不差。
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等等!”
李正阳突然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行刑队的枪口往下低了低,但没放下。老周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李队,怎么了?”
李正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能说什么?说这个人抽烟的方式像个暗号?说这暗号是十六年前设计的,只有少数人知道?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监督这次行刑的检察院的人走了过来,是个姓孙的副检察长。孙检皱着眉头:“李队长,有什么问题?”
“我……”李正阳的额头冒汗了,“我觉得……再核实一下犯人的身份。”
孙检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判决书都念了,人也验明正身了,还核实什么?李队长,这不是儿戏。”
“就五分钟。”李正阳的声音有点发干,“给我五分钟,我打个电话。”
孙检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跪在那儿的张海,最后摆了摆手:“快点。这么多人等着呢。”
李正阳走到一边,掏出手机。他的手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把通讯录调出来。他找到“赵建国”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喂?”
“赵老,是我,正阳。”李正阳转过身,背对着行刑区那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在刑场,有个紧急情况。犯人……犯人临刑前要抽烟,他抽烟的动作,是三停五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李正阳以为信号断了。
“赵老?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赵建国的声音很慢,“你说清楚点,怎么个三停五口法?”
李正阳把刚才的情景详细说了一遍,每个细节都没漏。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可这个人,叫张海,是七年前那起大案的毒贩,卷宗我看过无数遍,不可能是咱们的人。赵老,当年那五个人里,有没有人后来改过名字,或者……动过脸?”
赵建国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李正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赵老?”
“正阳。”赵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你听我说。现在,马上,要求暂停行刑。不管用什么理由,必须暂停。”
“可孙检那边……”
“我去打招呼。”赵建国说得斩钉截铁,“你等着,我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在这之前,人绝对不能动。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正阳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海抽烟的样子,一会儿是徒弟王磊躺在停尸房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十六年前赵建国在操场上跟他说话的样子。
“李队?”老周又过来了,“孙检问怎么样了。”
李正阳转过身,走回行刑区中央。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孙检,接到上级电话,要求暂停行刑,需要进一步核实情况。”
孙检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上级?哪个上级?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是赵建国赵老。”李正阳说。
听到这个名字,孙检的表情变了一下。赵建国虽然退休多年,但在系统里的威望还在。孙检盯着李正阳看了几秒,掏出自己的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李正阳走到张海面前。张海还跪着,低着头。李正阳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是谁?”
张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李正阳看懂了。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你到底是谁?”李正阳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发颤。
张海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时孙检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他走到李正阳跟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火气:“赵老说的情况我知道了。但李队长,我得提醒你,这个人罪证确凿,死刑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要是搞错了,后果你清楚。”
“我清楚。”李正阳说。
“给你一个小时。”孙检看了眼手表,“一个小时后,要是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人身份有问题,行刑继续。到时候谁来说情都没用。”
“明白。”
孙检挥了挥手,法警把张海从地上拉起来,带回车里去了。其他人也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蹲在路边抽烟,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李正阳走到河堤边上,点了根烟。他的手还在抖,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打着。老周走过来,也点了根烟,俩人并排站着,看着水面上漂着的枯叶。
“李队,”老周抽了口烟,“你真觉得这人……是咱们的同志?”
“我不知道。”李正阳实话实说,“但他那个抽烟的动作,太准了。准到不可能是巧合。”
“万一是有人把暗号泄露出去了呢?”
李正阳摇头:“这个暗号,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且它只在一种情况下用——就是咱们的人被自己人误杀的时候。泄露出去了,对谁有好处?”
老周不说话了,闷头抽烟。抽了半根,他才又开口:“可如果他真是卧底,那七年前那起案子怎么回事?王磊他们俩,真是他杀的?”
这也是李正阳最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张海是卧底,他为什么要杀警察?卧底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能伤害自己人。
除非……除非那两个人,不是自己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正阳就觉得后背发凉。
手机响了。李正阳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是赵建国。
“正阳,你听好。”赵建国的声音很急,“你现在马上回市局,去档案室,找一份编号‘JD109’的绝密档案。密码是你设计暗号那天的日期,年月日六位数。”
“赵老,那里面是什么?”
“你看完就知道了。”赵建国顿了顿,声音更沉了,“还有,正阳,这件事你不要声张,看完档案后给我打电话。不要用你现在的手机,去找个公用电话打给我。明白吗?”
“明白。”
挂了电话,李正阳跟老周交代了几句,让他在这儿盯着,自己开车往市局赶。
早高峰刚开始,路上堵得厉害。他一边开车,一边脑子里不停地转。
JD109。这个编号他有点印象。几年前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好像见过,但当时标注的是“永久封存,非授权不得调阅”。他那时候也没多想,绝密档案多了去了,不少都是陈年旧案,封存就封存了。
可现在赵建国让他去看这个,说明这档案跟张海有关。
车好不容易挪到市局,李正阳一路小跑进了办公楼。档案室在一楼最里头,管档案的是个老同志,姓吴,大家都叫他老吴。
老吴正在泡茶,看见李正阳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吓了一跳。“李队?这么早,有事啊?”
“老吴,我调份档案。”李正阳说着就往里走。
“哎你等会儿,登记本在这儿呢,你得先登记……”
“急事,回头补。”李正阳已经进了里间的档案库。
绝密档案都在最里面的铁柜子里,三把锁,钥匙分别由三个人保管。李正阳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有其中一把。他打开自己负责的那把锁,又去值班室拿了另外两把钥匙的备用件——这是规矩,三个人不能同时不在岗,所以常年备着一套备用钥匙在值班室。
三把锁都打开,铁柜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一排排的牛皮纸档案袋,按编号排列。李正阳的手指在档案袋上划过,最后停在“JD109”上。
他把档案袋抽出来。不厚,摸着里面就几张纸。档案袋的封口是用线缝死的,上面盖着红色的“绝密”章,还有“永久封存”的字样。
李正阳找了把剪刀,把线拆开。他的手有点抖,剪了两次才剪断。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是几页泛黄的纸,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警服,对着镜头笑。那笑容很干净,眼神里有光。
李正阳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沉。这张脸他认识,虽然比现在年轻很多,但他认得出来。
这是张海。或者说,是张海年轻时候的样子。
可照片下面的名字,写的不是张海。那行钢笔字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刘志远,警号050813,2002年10月入警。
刘志远。
李正阳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想起来了。十六年前,在警校那个小操场上,赵建国让他教暗号,当时是有五个学员,但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就拿着本子记。那个人,好像就是叫刘志远。
他那时候还问过赵建国,这人是谁。赵建国说,是别的部门来学习的,让他跟着听听。后来培训结束,这个人就不见了。李正阳那会儿忙,也没多问。
原来他叫刘志远。
李正阳颤抖着手,翻开下面的材料。第一页是个人简历,刘志远,1979年生,2002年从警校毕业,分配到禁毒支队……后面一大段,是他在禁毒支队的工作表现,评价很高。
再往后翻,是一份调令。2007年,刘志远被抽调参与一项“特殊任务”,具体任务内容没写,只写着“即日起脱离原单位,档案封存,启用新身份”。新身份是什么,也没写。但调令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示,是赵建国的笔迹:“此去凶险,盼平安归。若遇绝境,可用‘三停五口’。”
李正阳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是任务进展报告,很简略,只说“已成功打入目标团伙内部”,时间跨度从2007年到2012年。2012年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最后一张纸,是一份情况说明,也是赵建国写的,日期是2014年5月。上面写着:“刘志远同志自2012年8月起失联,疑似身份暴露。经多方探查未果,暂按失踪处理。其原身份档案永久封存,待后续。”
2014年5月。那是七年前那起案子发生前一年。
李正阳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失联。失踪。永久封存。
这些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如果刘志远就是张海,那他从2012年失联,到2014年档案被封存,这中间两年,他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变成毒贩张海的?
还有七年前那起案子。如果张海是卧底刘志远,那他为什么要杀王磊他们俩?是不得已,还是另有隐情?
李正阳走出档案室,老吴还在泡茶,看他脸色不对,问了句:“李队,没事吧?”
“没事。”李正阳挤出个笑,快步往外走。
他回到车上,没马上发动,而是点了根烟,狠狠抽了几口。烟吸进肺里,呛得他直咳嗽。咳嗽完了,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如果赵建国说的是真的,那这七年,刘志远在监狱里,等着死刑执行,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非等到刑场上,用这种最冒险的方式?
除非,他不能说。除非,他一说,就会有人死。
李正阳猛地坐直身体,发动车子,掉头往刑场开。路上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人还在吗?”
“在呢,在车里押着。”老周的声音有点虚,“孙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李队,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李正阳看了眼时间,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你帮我盯着,无论如何,在我回去之前,人不能动。”
“我尽量。”老周的声音有点虚,“但孙检那边……”
“就说我找到新证据了,正在往回赶,让他再等等。”
挂了电话,李正阳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环城路上飞驰,两边的景物飞快地往后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回到刑场,已经是五十分钟后了。孙检的脸色铁青,看见李正阳从车上下来,直接走了过来:“李队长,一个小时到了。证据呢?”
“孙检,再给我点时间。”李正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查到一些新情况,这个张海,可能涉及到另一起大案,需要进一步核实。”
“什么大案?”孙检盯着他,“李正阳,我把话说清楚。这个人,是最高法院核准死刑的,今天必须执行。你要是拿不出确凿证据,光是‘可能’、‘也许’这种话,不好使。”
“我知道。”李正阳说,“但孙检,万一错了,咱们杀的就是自己人。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孙检不说话了。他盯着李正阳看了很久,然后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几口,他才开口:“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李正阳犹豫了一下。赵建国让他不要声张,但现在这个情况,不说实话,孙检这关过不去。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这个人,可能是咱们的卧底。”
孙检手里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他盯着李正阳,眼睛瞪大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可能是卧底。”李正阳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查了他的原始档案,他真名叫刘志远,2007年被派去执行特殊任务,后来失联了。七年前那起案子,可能有隐情。”
孙检不说话了,闷头抽烟。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看着李正阳:“你有多少把握?”
“七八成。”
“证据呢?”
“档案我看了,但按照规定,不能带出来。”李正阳说,“赵建国赵老可以作证,他已经往这边赶了。”
听到赵建国的名字,孙检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看了眼停在旁边的囚车,又看了眼表,最后叹了口气:“我再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赵老要是没到,或者拿不出确凿证据,人必须执行。这是我的底线。”
“谢谢孙检。”
李正阳走到囚车旁边,拉开车门。张海——现在该叫他刘志远了——坐在里面,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低着头。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李正阳一眼。
“刘志远。”李正阳叫了一声。
刘志远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就那么看着李正阳。
“我是李正阳,当年在警校,教过你暗号。”李正阳钻进车里,在他对面坐下,“你还记得吗?三停五口。”
刘志远还是不说话。
“赵老在往这儿赶。”李正阳继续说,“他来了,就能证明你的身份。你为什么不早说?在法庭上,在审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刘志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死更多人。”刘志远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们俩,必须死。我不杀他们,他们会杀更多人。”
李正阳心里一紧:“他们俩?你是说王磊他们?”
刘志远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说。他把头转向车窗外面,看着芦苇荡里枯黄的芦苇,眼神空洞。
“到底怎么回事?”李正阳追问,“七年前那起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们帮你。”
刘志远转过头,看着李正阳,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让人心里发酸。
“帮我?李队,你帮不了我。这个局,从我进去那天起,就解不开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解不开?”
“因为解局的人,已经死了。”刘志远的声音更低了,“七年前就死了。现在知道真相的,就剩我一个。我死了,这个局就结束了。那些秘密,就永远成了秘密。”
“什么秘密?”
刘志远不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好像很累的样子。李正阳还想问,但看他那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车外抽烟。老周走过来,小声问:“问出什么了?”
李正阳摇头:“他不肯说。”
“那怎么办?”
“等赵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又过了二十分钟,赵建国还没到。孙检开始频繁看表,脸色越来越难看。李正阳心里也急,一遍一遍地看手机,但赵建国没来电话,也没发消息。
“李队,”老周小声说,“孙检那边我看快顶不住了。刚才检察院的几个人过去找他,说了半天,估计是催他。”
李正阳看了眼表,离孙检给的半小时期限,只剩五分钟了。他走到孙检面前,还没开口,孙检先说话了:“李正阳,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半个小时到了,人必须执行。这是程序,谁也不能破例。”
“孙检,再等十分钟,就十分钟。”李正阳急了,“赵老肯定在路上,可能堵车了。”
“不行。”孙检的态度很坚决,“我已经破例一次了,不能再破例。这么多人看着,再拖下去,我没法交代。”
他转身,对着法警挥了挥手:“准备行刑。”
“孙检!”李正阳急了,一把拉住孙检的胳膊。
孙检甩开他的手,脸色沉了下来:“李正阳,我警告你,你再阻拦,我就以妨碍公务处理你。让开。”
法警打开了囚车的门,把刘志远从车上拉下来。刘志远没挣扎,很配合地走到行刑位置,跪下。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微微仰着,看着远处水面上飞过的几只水鸟。
李正阳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看着行刑队的人举起了枪,看着孙检举起手,准备下令。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可转来转去,也想不出还能怎么办。赵建国没来,他没有确凿证据,光凭一份十六年前的档案和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救不了一个死刑犯。
孙检的手举在半空中,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一辆黑色轿车冲进行刑区,车还没停稳,后门就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是赵建国。
“等等!”赵建国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喊破了,“枪下留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建国跑到孙检面前,喘得厉害,话都说不连贯,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塞到孙检手里:“看……看看这个……这是……最高检的……紧急暂缓执行令……”
孙检接过文件,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变了。他看看文件,又看看赵建国,最后看向还跪在那儿的刘志远,半天没说话。
“孙副检察长,”赵建国喘匀了气,语气严肃起来,“这个人不能杀。他是我们的人,七年前那起案子另有隐情。这是最高检和公安部联合签发的暂缓执行令,请你立即停止行刑。”
孙检拿着那份文件,手有点抖。他看了看李正阳,又看了看赵建国,最后挥了挥手:“解除行刑,把人带回去。”
行刑队的人放下了枪。法警把刘志远从地上拉起来,重新戴上手铐脚镣,押回车里。
刘志远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在被押上车前,回头看了李正阳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解脱,还有深深的疲惫。
孙检走到赵建国面前,把文件递还给他,声音压得很低:“赵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得给我个解释。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人带回去。”
“我会解释。”赵建国说,“但现在不行。人我先带走,具体的,等调查清楚了,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
孙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相信您。但赵老,这事牵扯太大,您得尽快给我个说法。”
“我知道。”
赵建国走到李正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要不是你,今天就出大事了。”
李正阳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辆载着刘志远的囚车开走,心里堵得厉害。人虽然救下来了,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七年前那起案子,两个牺牲的同志,刘志远这七年的卧底生涯,还有他说的那个“解不开的局”,所有这些,都需要一个答案。
而且,这个答案,可能会让很多人无法接受。
刘志远被暂时关进了市局的地下看守所。那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戒备森严,一般人进不去。赵建国带着李正阳办了手续,又亲自去看守所交代了看守的队长,一定要保证刘志远的安全,除了他和李正阳,任何人不得探视。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赵建国说要请李正阳吃饭,俩人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个包间。
菜上来,谁也没动筷子。
“赵老,”李正阳先开口了,“现在能说了吗?刘志远到底是怎么回事?七年前那起案子,到底有什么隐情?”
赵建国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李正阳,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正阳,接下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至少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能。”
“我明白。”
“刘志远是2007年被我派出去的。”赵建国开始讲,声音很低,“那时候我们盯上一个跨国贩毒集团,叫‘夜枭’。这个集团很隐蔽,渗透不进去。刘志远当时年轻,有冲劲,主动申请去卧底。我考虑了很久,答应了。他这一去,就是五年。”
“前三年,还能断断续续传回一些消息,虽然不多,但至少知道他还活着。但从2010年开始,消息就越来越少了。2012年,他最后一次传回消息,说已经接触到集团核心,但发现集团内部有我们这边的人。”
“内鬼?”
“对。”赵建国点头,“他在消息里说,这个内鬼地位很高,能接触到很多核心机密。他正在查这个人是谁,但很危险,让我们不要主动联系他。那之后,他就失联了。我们试了所有办法,都联系不上。当时我判断,他可能已经暴露,牺牲了。”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2015年,东港码头那起案子。”赵建国的声音更低了,“当时我们得到线报,说夜枭集团有一批货要在码头交易。我带人去蹲守,刘志远——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牺牲了——突然出现,杀了我们两个同志,然后被当场抓获。”
“您当时没认出他?”
“没认出。”赵建国摇头,“他整了容,连声音都变了。而且当时那种情况,谁能想到一个死了三年的人,会突然出现,还杀了我们自己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他自己在审讯时一句话不说,等于是认了。这案子就结了。”
李正阳听着,心里发冷。如果赵建国说的是真的,那刘志远这七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眼睁睁看着自己人牺牲,自己还得背上叛徒的罪名,在监狱里等死。
“那他为什么不说?”李正阳问,“在法庭上,在审讯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因为他不能说。”赵建国看着他,“正阳,你想想。如果他说了,他是卧底,那他杀的那两个人怎么回事?他得解释,为什么杀自己人。解释的过程中,就会牵扯出内鬼。而那个内鬼,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在听审,在看着。他说了,内鬼就会知道他已经掌握了线索,就会灭口。不只是灭他的口,可能还会灭其他知情人的人。”
李正阳不说话了。他想起刘志远在囚车上说的那句话:“说了,会死更多人。”
“所以他就这么扛着?”李正阳觉得喉咙发干,“扛了七年,等着上刑场?”
“对。”赵建国点头,“所以他只能用那种方式求救。在最后时刻,用只有我和你知道的暗号。他在赌,赌你还记得,赌你会救他。”
李正阳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手。他把杯子放下,用纸巾擦手,擦了半天,手还在抖。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现在,我们要重启调查。”赵建国说,“但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内鬼还没揪出来,刘志远还活着,这对内鬼来说是个威胁。我们要保证刘志远的安全,同时,要查清楚七年前那起案子的真相,还有,揪出那个内鬼。”
“怎么查?”
“从刘志远入手。”赵建国说,“他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但他现在不肯说,是因为他不信任我们。他怕说了,内鬼就会知道,就会采取行动。所以,我们要先取得他的信任。”
“怎么取得?”
“帮他。”赵建国看着李正阳,“正阳,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你是唯一一个他可能还信任的人,因为你还记得那个暗号,你救了他。你去跟他谈,问出他知道的一切。但记住,要小心,非常小心。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李正阳点了点头。他知道危险,但他没得选。如果刘志远真是卧底,那这七年他受的苦,他背的骂名,得有人帮他讨回来。如果七年前那起案子真有隐情,那牺牲的两个同志,也不能白死。
“我干。”李正阳说。
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俩人默默地吃了会儿饭,但谁都吃不下。最后赵建国放下筷子,说:“正阳,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这件事,你谁也不能说,包括你家里人。从现在开始,你可能会遇到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看到很多你不想看到的人。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吃完饭,赵建国先走了。李正阳一个人坐在包间里,又点了根烟。他想起七年前,王磊牺牲后,他去王磊家里,看到王磊的父亲抱着儿子的照片哭。那时候他发誓,一定要抓住凶手,给王磊报仇。可现在,凶手可能不是凶手,而是自己人。而真正的凶手,可能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就藏在自己身边。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第二天一早,李正阳去了看守所。
刘志远被关在单间里,条件比普通监室好点,有张床,有个小桌子,还有个马桶。李正阳进去的时候,刘志远正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一小块窗户发呆。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看了李正阳一眼,又转回去了。
“刘志远。”李正阳叫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刘志远没应。
“赵老都跟我说了。”李正阳继续说,“我知道你这七年不容易。但现在你安全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刘志远还是不说话。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李正阳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但你想过没有,你扛了七年,等的就是今天。现在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你为什么不说话?”
刘志远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很沙哑:“我说了,你们信吗?”
“我信。”李正阳看着他,“我要是不信,昨天就不会救你。”
刘志远转过头,看着李正阳。他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看了很久,他才说:“李队,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在监狱里,所有人都骂我是杀人犯,是毒贩。同监室的人打我,骂我,我一声不吭。因为我不能吭声,我一吭声,就可能说漏嘴,就可能前功尽弃。”
“我理解。”
“你不理解。”刘志远摇头,“没人能理解。你们在外面,有家有口,有同事有朋友。我在里面,什么都没有。连我自己是谁,我都快忘了。有时候半夜醒来,我看着天花板,会想,我到底是谁?是刘志远,还是张海?是警察,还是罪犯?”
李正阳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承诺的话太重。他只能听着。
“七年前那起案子,”刘志远继续说,“我不是故意要杀他们。但我没办法。王磊,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们是内鬼的人。那天在码头,他们不是去抓毒贩的,是去杀我的。”
李正阳心里一紧:“杀你?”
“对。”刘志远点头,“我暴露了。内鬼知道我是卧底,让他们两个来灭口。我如果不先动手,死的就是我。而且我死了,就没人知道内鬼是谁,夜枭集团就会继续逍遥法外。所以我杀了他们,然后故意被抓。因为只有进了监狱,我才能活下来。在外面,我活不过三天。”
“内鬼是谁?”
刘志远笑了,笑得很难看:“李队,你真想知道?”
“想。”
“知道了,你可能就没命了。”刘志远看着他,“这个内鬼,地位比你想象的高。高到你动不了他,高到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消失。”
李正阳盯着刘志远:“是谁?”
刘志远不说话了。他又转过头,看着那扇小窗户。看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说了三个字。
李正阳听到那三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刘志远,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但刘志远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可能。”李正阳脱口而出。
“我也希望不可能。”刘志远说,“但这就是事实。我这七年在监狱里,想了很多。为什么我的身份会暴露?为什么我传回的消息会石沉大海?为什么我求救的信号没人回应?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上面有人不想让我活。”
“证据呢?”
“我要是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刘志远摇头,“但我有线索。七年前,我在夜枭集团卧底的时候,接触过一批账本。那上面有资金往来的记录,有几笔钱,汇到了一个海外账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就是这个人。”
“账本在哪?”
“丢了。”刘志远说,“我当时把账本拍了下来,存进了一个U盘,想找机会送出来。但还没来得及,就暴露了。U盘被我藏在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但那个地方,我现在去不了。”
“在哪?”
刘志远说了个地址。李正阳记下了,是个老城区的筒子楼,具体门牌号刘志远也说了。
“那个U盘里,除了账本,还有什么?”李正阳问。
“还有一份名单。”刘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夜枭集团在咱们这边的关系网。哪些人收了他们的钱,帮他们办事,都在上面。我粗略看了一下,上面有六七个人,都是系统里的,有的地位还不低。”
李正阳听得后背发凉。如果刘志远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太大了。牵扯的人,可能不止一个两个,而是一串。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李正阳问。
“因为以前说了也没用。”刘志远看着他,“李队,我实话跟你说,我本来没打算活。在刑场上用那个暗号,是我最后一搏。成了,我活;不成,我死。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但我没想到,你真救了我。既然活了,我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完。那个U盘,你得去取出来。取出来,交给赵老,但别经其他人的手。特别是这个人——”
他又说了那个名字。
“一定要小心。”刘志远盯着李正阳,眼神很认真,“这个人很警惕,你一动,他可能就知道。取U盘的时候,别被人盯上。取到了,也别马上交给赵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尾巴。这件事,一步错,步步错。我们输不起。”
李正阳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刘志远还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小窗户,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
“刘志远,”李正阳说,“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刘志远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正阳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站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刘志远说的那个名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如果那是真的,那这七年来,他们所有人,都在被这个人耍得团团转。而牺牲的同志,死得不明不白。而刘志远,受了七年的冤屈,差点被自己人打死。
这个世界,太黑了。
李正阳没回局里,直接开车去了刘志远说的那个地址。那是老城区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只剩几户还没谈妥条件的钉子户。楼很旧,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垃圾,一股霉味。
刘志远说的门牌号在三楼。李正阳爬上楼,找到那扇门。门是旧的木门,锁已经锈死了。他左右看了看,没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这是当年在警校学的,没想到现在用上了。捅咕了几下,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屋里一股灰尘味,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刘志远说U盘藏在卧室床头柜的暗格里。李正阳找到那个床头柜,拉开抽屉,在抽屉底板下面摸到一个凸起。他按了一下,底板弹起来,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果然有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他拿下来,打开油纸,里面是个黑色的U盘,很小,不起眼。
他把U盘装进口袋,把暗格恢复原样,关上抽屉。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但在空荡的楼道里,听得很清楚。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李正阳心里一紧,赶紧躲到门后。他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一双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鞋的主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正阳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轻轻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楼道里空荡荡的,没人。
他快步下楼,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开出去老远,才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后视镜,没车跟着。但他不放心,又绕了几条街,确定没人跟踪,才把车开回市局。
他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赵建国那儿。赵建国在办公室等他,看他进来,关上门,拉上窗帘。
“拿到了?”
“嗯。”李正阳把U盘掏出来,放在桌上。
赵建国接过U盘,插进电脑。电脑屏幕亮起来,弹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窗口。赵建国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他看向李正阳:“刘志远说密码了吗?”
“没说。”
“那可能在他脑子里。”赵建国拔下U盘,收进抽屉里,“我找个信得过的人破解。这期间,你什么都别做,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刘志远那边,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也小心点,最近别单独行动。”
“赵老,”李正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刘志远说的那个人,您觉得……可能吗?”
赵建国沉默了。他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才说:“正阳,干我们这行,有时候得相信,最不可能的事,往往就是真相。但这件事,没证据之前,谁也不能下定论。你先回去吧,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李正阳点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刘志远说的那个人,他认识,不但认识,还一起办过案,一起吃过饭。那个人在系统里名声很好,有能力,有魄力,前途一片光明。
这样的人,会是内鬼?他不敢想。
下午,李正阳去看了刘志远一次。刘志远的状态比早上好点,至少愿意说话了。李正阳把取到U盘的事跟他说了,刘志远听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密码是多少?”李正阳问。
“我生日,倒过来。”刘志远说。
李正阳记下了。
从看守所出来,他给赵建国发了条信息,把密码说了。赵建国回了个“收到”,就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李正阳照常上班,下班,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但每次回头,又什么都没发现。
第三天下午,赵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很严肃。
“U盘破解了。”赵建国说,“里面的东西,我看了一部分。刘志远没撒谎,账本是真的,名单也是真的。上面的人,有几个你已经知道了,但有几个,我没想到。”
“那个人……在名单上吗?”
“在。”赵建国点头,“而且不止他一个。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大。刘志远说得对,我们动不了。至少现在动不了。”
“那怎么办?”
“得往上报。”赵建国说,“但报给谁,是个问题。我们现在不知道,上面的人,哪些是干净的,哪些不干净。报错了,打草惊蛇,我们都得完蛋。”
李正阳不说话了。他知道赵建国说的是实话。这种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刘志远怎么办?”他问。
“得转移。”赵建国说,“看守所不安全。我联系了一个地方,今晚就转移。你跟我一起去,别人我不放心。”
“去哪儿?”
“一个安全屋。”赵建国说,“具体地址,等到了再告诉你。你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十点,看守所后门见。记住,穿便服,别开警车,开你自己的车。”
李正阳点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立不安。晚上十点,看守所后门,转移刘志远。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今晚不会顺利。
他看了眼表,下午四点。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他得做点准备。
他从抽屉里拿出配枪,检查了弹夹,又揣了俩备用弹夹。想了想,又把防弹背心翻出来,穿上,外面套了件外套,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十六年前,在警校教刘志远暗号的时候,刘志远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练。想起七年前,王磊牺牲的时候,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三天前,在刑场上,刘志远抽烟的动作。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好人坏人,有时候分不清。对与错,有时候也说不清。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刘志远,把真相查清楚。至于查清楚之后会怎样,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晚上九点半,李正阳开车出门。他没开警车,开的是自己的那辆旧桑塔纳。车开了六七年,发动机声音很大,但还能跑。路上车不多,他开得很快。九点五十,到了看守所后门。
那是一条小街,没路灯,黑漆漆的。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十点整,赵建国的车来了,也是一辆普通轿车。两辆车并排停着,赵建国下车,走过来,敲了敲李正阳的车窗。李正阳把车窗摇下来。
“人在里面,马上出来。”赵建国说,“你跟着我的车,别跟太近,也别跟丢了。安全屋在城西,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到了那儿,有人接应。”
“明白。”
赵建国回到自己车上。过了大概五分钟,看守所的后门开了,两个人架着刘志远出来。刘志远戴着黑头套,看不见脸。那俩人把刘志远塞进赵建国的车后座,然后关上门,回了看守所。
赵建国的车启动了,李正阳也跟着启动。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小街,上了主路。
夜里车少,开得顺畅。赵建国的车在前面,一直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李正阳跟着,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看有没有车跟着。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快出城了。路上的车更少了,偶尔有几辆大货车开过。李正阳看了眼油表,油不多了,但撑到地方应该够。
又开了一段,赵建国的车突然减速,打了左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小路。李正阳也跟着拐进去。
小路很窄,两边是荒地,没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李正阳心里有点纳闷。安全屋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但他没多想,还是跟着。
开了一会儿,赵建国的车突然停了。停得很急,李正阳差点追尾。他赶紧踩刹车,把车停下。
两辆车都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虫子的叫声。
李正阳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赵建国没下车。他觉得不对劲,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看看。
手刚摸到门把手,突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
是枪声。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李正阳心里一紧,赶紧趴下。几乎是同时,他这边的车窗“哗啦”一声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身。
他趴着不动,手摸到腰间的枪,拔了出来。
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他车头上,发动机盖冒起了烟。
李正阳从碎掉的车窗往外看,看见前面赵建国的车门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滚下来,滚到路边沟里。
是赵建国。他手里也拿着枪,对着黑暗里开了一枪。
黑暗里有人还击,子弹打在赵建国的车门上,溅起火星。
李正阳看准时机,推开车门,滚下车,躲到车后面。他刚躲好,刚才他坐的位置就被子弹打中了,座椅被打出一排窟窿。
“赵老!”李正阳喊了一声。
“我没事!”赵建国在沟里喊,“小心!他们有两个人!”
李正阳从车后探出头,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偶尔闪过的枪口火焰。他凭感觉开了两枪,也不知道打没打中。
对方也还击,子弹打在他藏身的车上,砰砰作响。李正阳缩回头,换了个弹夹。他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像这样,在荒郊野外被人伏击,还是第一次。
“李队!”赵建国又喊,“你掩护,我去车上把刘志远带出来!”
“不行!太危险!”
“必须带出来!他们就是冲着刘志远来的!”
赵建国说完,从沟里爬出来,往自己车那边冲。对方显然发现了他,子弹追着他打。李正阳赶紧开枪掩护,把对方的火力吸引过来。
赵建国冲到车边,拉开车门,想把刘志远拉出来。但刘志远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赵建国拖着他,刚拖出车,突然身子一震,不动了。
李正阳看见赵建国晃了晃,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赵老!”李正阳喊了一声,眼睛都红了。他顾不上危险,从车后冲出来,一边开枪一边往赵建国那边冲。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地上,溅起尘土。但他不管,一直冲到赵建国身边。
赵建国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他睁着眼睛,看着李正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赵老!赵老你撑住!”李正阳想按住伤口,但血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
赵建国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指了指车里。
李正阳明白他的意思,是把刘志远带走。
他看了眼车里,刘志远还坐在后座,戴着头套,一动不动。
李正阳咬了咬牙,把赵建国拖到车后面,然后回身去拉刘志远。他把刘志远从车里拖出来,刘志远脚上的镣铐绊了一下,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打过来,打在刘志远刚才坐的位置。
李正阳拖着刘志远,往路边沟里滚。沟不深,但能躲子弹。他把刘志远按在沟里,自己趴在沟沿上,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
对方没再开枪。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静得可怕。只有赵建国车子的发动机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李正阳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动静了,才慢慢探出头。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他不敢大意,还是趴在沟里,手里紧紧握着枪。
又过了几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了。
对方走了。
李正阳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了神经。他爬到赵建国身边,摸了摸赵建国的颈动脉。
没了。
赵建国睁着眼睛,已经没气了。
李正阳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赵建国死了。那个教他暗号,带他入行,像父亲一样的老领导,死了。死在他面前,他救不了。
他跪了很久,直到刘志远在沟里动了动,他才回过神来。他走过去,把刘志远的头套摘了。
刘志远脸色苍白,但还活着。
“赵老呢?”刘志远问。
李正阳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刘志远明白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了泪光,但没流下来。
“他们来了。”刘志远说,声音很平静,“比我想的快。”
“是谁?”李正阳问。
“你说呢?”刘志远看着他,“能知道我们今晚转移,能在这里伏击我们的,还能有谁?”
李正阳不说话了。他知道刘志远说的是谁。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怎么办?”刘志远问。
李正阳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赵建国死了,车也坏了。他身上有枪,但子弹不多了。刘志远还戴着手铐脚镣,行动不便。
“先离开这儿。”李正阳说,“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他把刘志远扶起来,俩人沿着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没走多远,看见前面有灯光,是个小村子。
李正阳松了口气,有村子就好,能找到电话,能求救。但他马上又想到,求救,能求谁?赵建国死了,知道今晚行动的,只有他们俩。对方能伏击他们,说明内部有问题。
他现在能信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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