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本芬十七岁那年,还没念完书就被家里安排嫁人,对方是县医院的医生,看起来体面,不抽烟也不喝酒,工作也稳定,外人都说她嫁得好,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婚结得有多憋屈,丈夫从来不碰家务,她怀孕的时候他躲得远远的,生孩子那天他连医院门都没进,钱花在外人身上很大方,家里吃饭却常常不够。
她带着三个孩子长大,所有事情都靠自己忙活,孩子的教育、吃饭、看病这些事,丈夫从来不管,她没有工作,也没有自己的时间,连看书都得悄悄看,捡回来的旧书废纸,借来的破页子,她都拿来读,晚上哄孩子睡觉的时候,就把书里的故事讲给他们听,孩子们是唯一能和她说说话的人,也是她心里唯一的光。
孩子长大以后都考上大学,但她的生活没有变好,孩子离开家,屋里更安静了,丈夫还是老样子,从不说话,也不一起吃饭,她六十岁以前,从没想过“我”这个字代表什么,她不是某个人的妻子,就是某个孩子的妈,是家里的做饭人,是没人理睬的影子,直到八十岁那年,她开始动手写东西,在厨房里一张张纸地写,写了八斤重的稿子。
2020年她出了第一本书《秋园》,写的是妈妈的故事,第二年又出版《我本芬芳》,这次写的全是他和丈夫六十年的生活,书里没有骂人,也不哭诉,只记些小事,比如倒洗脚水被拒绝、孩子发烧一个人守夜、丈夫吃肉她喝粥,这些细节很真实,很多人看完说“这就是我家”,她写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是想让别人知道,有些婚姻表面没事,里面早就空了。
后来她试着去理解丈夫这个人,原来他两岁就被送去别人家养着,到十岁才知道自己不是那家人的孩子,等到养父母出了事,亲生父母那边也不愿意认他,他这一辈子就没有学会怎么跟人亲近,她在写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原谅他,也没有怪他,她说他的苦不能变成打她的理由,这种态度很特别,不是恨,也不是忍,而是清楚地把彼此分开了。
这本书2021年出版的时候,正好赶上大家在讨论冷暴力的事,网上很多人说老实人就是好男人,可作者写的刚好相反,一个不打架也不骂人的男人,也能把妻子闷得喘不上气,她没有想着追赶潮流,也没打算做什么代言人,只是把自己经历的生活写下来,别人读起来像故事,对她来说,却是活过的证明。
她今年八十五岁,独自生活,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走进书房开始写新书,第四部还没完成,她继续在写,厨房那个小角落,以前困住她的地方,现在给了她自由,她不依靠别人,也不指望别人,只靠纸和笔过日子,有人问她累不累,她说写完心里就好受些,她不是在写书,是在给自己找一条路。
有些人说她开始得晚了,八十多岁才动手写作,可我认为只要人还活着,什么时候都不算迟,她没有等着别人给她机会,而是自己用力推开一扇门,让光透进来,别人眼中的厨房是烧饭的地方,在她眼里却是重新活过来的地方,她没想过改变世界,只是不愿再被埋没下去,把字写下来,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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